詞語的內涵意義探微

摘 要：本文探討了詞語內涵意義與其概念意義的關系，詞語內涵意義的特點，然后舉例說明有些人名、地名、動物、花木、動物擬聲等詞語的內涵意義是由這些詞語所引起的相關聯想產生的。

關鍵詞：詞語內涵意義 聯想

引言

“語義”一詞的含義是復雜的，奧格登（C.K.Ogden）和理查茲（I.A.Richards）在其名著《意義的意義》“The Meaning of Meaning”(1946年)中給“意義”列舉了多達18條定義。布龍菲爾德也因語義的復雜性將其排除在當時語言研究范圍之外，詞義只是語義的一部分。英國著名語義學家杰弗雷·利奇（Geoffrey Leech）在他的“Semantics”《語義學》（1981年）一書中提出，根據功能分類法，詞義分為七種主要類型，它們分別是：概念意義（conceptual meaning）、內涵意義（connotative meaning）、社交意義（social meaning）、情感意義（affective meaning）、反映意義（reflected meaning）、搭配意義（colocative meaning）和主題意義（thematic meaning）。其實，詞的各種意義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彼此之間形成相輔相成，不可分割的辯證統一關系。詞義雖有多種，但在一個句子中或者在特定的語境里，一個詞只可能有一種意義，即使在“雙關語”中，說者或作者所指的真正意義也只有一種。這里我們著重探討了一下詞的內涵意義。

1．詞語的內涵意義與其概念意義的關系

關于詞語的內涵意義，《郎文語言教學及應用語言學詞典》(Richards et al，2000:97)的定義是“詞或片語的基本意義之外的意義。表示人們對詞或片語所指的人或事物所懷有的情感或所持的態度”。內涵意義以概念意義為基礎，它不獨立于概念意義存在，它必須通過概念意義間接表達和反映語言者對事物的褒貶或價值取舍等情感和態度傾向，是依附在概念意義之上的交際價值，它表達詞的概念意義以外的某些特點。

讓我們先來分析以下幾組例子，內涵意義對概念意義的依附關系便可不言而喻。

例①a：The old man is blind in his right eye.

b：She has a good eye for beauty.

例②a：The girl is chasing a butterfly.

b：Everybody said she was a social butterfly.

例③a：The green orange tastes sour.

b：My brother is still green at the job．

以上三組a句中的“eye”、“butterfly”、“green”只有詞的概念意義，即分別表示“眼睛”、“蝴蝶”、“綠色”。但b句中的這三個詞不能作同a句中一樣的理解，也就是說，在這些句子中，“eye” 、“butterfly”、“green”失去了它們的概念意義。我們可以看出這些詞義變化的內在聯系：

eye→眼睛→看事物→欣賞力

butterfly→蝴蝶→翩翩舞姿→交際花

green→綠色→未成熟→無經驗

這里的“欣賞力”、“交際花”、“無經驗”便是“eye”、“butterfly”、“green”這三個詞在b句中的特定意義—內涵意義。

顯而易見，內涵意義不是孤立存在的意義，而是一種附加在概念意義之上的意義。

概念意義之于內涵意義猶如基腳之于建筑物。一棟建筑物有賴于它的基腳而矗立，一個詞的內涵意義有賴于它的概念意義而存在。

2．詞語內涵意義的特點

詞語的內涵意義依附于基本意義（概念意義）又是后者的延伸。它與基本意義一樣反映所屬社會的方方面面，并表現其特有的文化內容。詞語的內涵意義作為詞義的次要部分，有約定俗成的一面，也同樣隨著社會的發展而變化，因而也具有變異性和無窮性。詞語的內涵意義常常和言語交際者對詞的所指的主客觀知識緊密相聯，因此也因人、時、地、文化而異，具有主觀性、偶然性、時代性和民族性等特點。

2.1 內涵意義與年齡、性別和經歷有關

例① Children are looking forward to the Spring Festival while parents to ploughing the field．

“小孩盼過年，大人盼耕田”這是一句家喻戶曉的民謠。“過年”對于孩子們來說有“熱鬧、歡樂”等內涵意義，因為他們可得到很多壓歲錢，吃到很多零食等。“耕田”對于大人們來說有“播種希望和收獲”等內涵意義。反之，“過年”對于大人們，“耕田”對孩子們，它們的內涵意義卻不盡相同。

例② Every year March 8th is a special day for women．

“三八”節給婦女們和男人們的聯想不會一樣，因為“三八”節是婦女的節日，有翻身、解放和自豪等內涵意義，對男人卻無此意義。

例③ My expectation of going home is like a started arrow．(歸心似箭)

例④ Every time I go home， I feel I’ll fall into the den of monsters again.(每次回家，我都感覺將再跌魔窯。)

這里兩個“home”分別出自對家有著不同體驗的人。前者能感受到家的warmth(溫暖)，love(愛)，comfort(舒適)，safety(安全)，所以他(她)所表達的“home”的內涵意義是一個和諧而舒適的家。而后者的“home”也許不受歡迎，或受到父母的虐待，“home”對他（她）來說就像一個可怕的魔窯，其內涵意義就不再是warmth(溫暖)，love(愛)，comfort(舒適)，safety(安全)，而是awfulness(可怕)，maltreatment(虐待)，cold(冷酷)與hatred(恨)。

從以上分析看出：詞的內涵意義因人而異。具有主觀性、偶然性。對待同一個詞，我們必須結合說話者的背景因素語境等來作出合理解釋，切不可一概而論。

2.2 內涵意義與宗教、文化習俗有關

例① In order to atone for the sin of the mankind，Jesus was ready to bear his crosses．

“crosses”這個詞對于不信基督教的東方人來說，不過是“十字形”的東西，但對于西方基督教徒來說卻有一種受苦受難的內涵意義。

例② But he was casting sheep’s eyes at her．

Dictionary Of Phrase and Fable上的解釋是to look askance in a sheepish way at a person to whom you feel lovingly inclined. 看來英美人可以從綿羊的眼光中追索出愛戀之光 (羊一般是斜視的)。這是中國人所無法理解的，中國人倒是要用“秋波”這詞來表達英國人“綿羊之眼”所喻示的媚眼。但漢語“秋波”主要喻指女人的這類眼波。舊時“秋波”形容美女的眼睛像秋天的水波一樣清澈明亮。“暗送秋波”一詞原意指暗中眉目傳情，后多引申為獻媚取寵，暗中勾搭，多含貶意。這也同樣無法使英美人接受。

例③Westerners wear white dresses for the wedding ceremonies but Chinese used to dress in white in funerals．新娘在婚禮上穿白色禮服是西方國家的風俗，中國人則披麻戴孝穿白衣服參加葬禮。可見，“wear white”對具有不同文化、不同習俗的東西方人來說，具有不同的內涵意義。

內涵意義因地域、文化等不同而相異的例子比比皆是，有些甚至是大相徑庭。所以了解不同地區，特別是東西文化背景的差異，對于我們深刻理解作品，成功進行交際是必不可少的。

2.3 內涵意義與事物的本質和特征有關

例①Nobody would like to work with him because he is a fox.

這里把“他”喻為“狐貍”一樣的家伙，因為他具有狐貍一樣的本質：狡猾，不誠實，善于騙人。——這就是“狐貍”一詞的內涵意義。這不禁使人想起《狐貍請客》、《烏鴉和狐貍》這兩則伊索寓言。

例②My girlfriend is a rose but watch out for her temper.

玫瑰花葉子小，色彩有紫、粉、白之分，絢麗多姿，香氣馥郁，但莖上有密集的皮刺，該句把女友比作玫瑰，可見，“她”貌美如玫瑰，但不好惹。有句諺語：Every rose has its thorns．其內涵意義不是一目了然了嗎?

內涵意義與事物的本質和特征的關系成為了說話者與聽話者信息交流的重要樞紐。通過對事物本質特征的共識，我們就能正確傳情達意。

2.4內涵意義與時代發展有關

例①You are as blind as a bat．

這一說法是從古代英語中延續下來的，反映了古代科學不發達時，人們對蝙蝠的錯誤認識。當代人了解了蝙蝠的超聲波感覺機制，就絕不會將“bat”與“blind”聯系在一起，盡管如此還是會因語言的約定俗成偶爾使用它。又如，woman(婦女)一度被看作是男人的附庸，受男人的虐待，被人歧視，其內涵意義：frail (脆弱的)， prone to tears (愛哭)， emotional (易動感情的)和inconsistent (水性楊花的)。但隨著婦女翻身解放，社會地位不斷提高，能夠享受和男性同等的權利，人們對她們的印象也發生了根本變化。現在一提到woman，人們就想起gentle(溫柔的)，compassionate(有同情心的)，hardworking(勤勞的)。

內涵意義與時代發展的關系，也是歷時語言學感興趣的問題之一。盡管內涵意義受時代影響的現象并不隨處可見。但隨著社會的發展，科技的現代化，許多詞(尤其是開放類詞)都會賦予新的內涵意義。同時詞的許多“老化”意義將會被淘汰。“推陳出新”這一現象不容忽視。

3．詞語內涵意義與聯想

聯想是指從一事物想到另一事物，而語義的聯想往往是由詞的內涵色彩引發的。它是運用表達形式與所表意義之間的聯系方法，以調動讀者的聯想、想象等心理活動，也就是說，有些詞具有這樣的特點：當聽到或讀到它們時，會聯想到別的事情來。下面從五個角度舉例說明某些詞的內涵與所引起的相關聯想。

3.1 人名聯想

人名能引發人們的聯想，其理由是本體與喻體都具有相同或相似的特點和個性。通過比喻使被刻畫的人物性格更加形象逼真，躍然紙上。比喻中的人名有來自歷史典故和名人，也有來自文學作品或其他，而這些人名一般具有家喻戶曉的特點，它們已成為某些特征的代名詞，以此代換一個普通名詞，必然喚起固有的聯想，賦予這個普通名詞以同樣的聯想。借名人效應，增強語言的深度和感染力。

例① He was born in a high ranking official’s family but he is a Don Juan.

Don Juan(唐璜)是英國詩人拜倫一篇未完成的長篇敘事詩中的主人公——西班牙傳奇人物。他是一個專門玩弄女性的驕奢淫逸的貴族。句中把“he”喻為“Don Juan”，理由是他與唐璜都出身于上層社會，而且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好逸惡勞，貪戀女色。

例② The man is well known for his writing style similar to Hemingway’s， so he is considered to be the Hemingway of China.

“他”被喻為中國的“海明威”，原因是因為他的作品的風格酷似美國著名作家海明威的小說。特點是：句子結構簡短明了，不加修飾，而且多數反映社會的殘暴和命運的無情，主張以人的尊嚴、力量和忍耐來迎接生活的挑戰。

3.2 地名聯想

某些地名用于引申意義時，可使人想起它們與之聯系密切的一些歷史事件或它們聞名于世的內涵色彩。地名用于借代，猶如一座橋梁，聯系不同背景的共同特征。它的特點是借古喻今或借此言彼，其意自明，起到意在言外的含蓄效果。

例① In his project， he met his Waterloo for want of money.

句中“met his Waterloo”可譯為“慘敗”，它使我們想起拿破倫軍隊被功勛赫赫的阿瑟、威靈頓公爵大敗于比利時滑鐵盧，其引申意義豐富了詞義的內涵。此處運用一種形象的夸張比喻，既超越實際，又不脫離實際，從而把“他工程的慘敗”描寫得令人心酸，喚起讀者的同情。

例② What an Arcadia you live in!

“Arcadia”(阿卡狄亞)是希臘的一個高原地區，用作比喻富于田園詩意的純樸生活，與我國晉代詩人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在意義上可以對應。

3.3 動物聯想

把人當作動物去描寫是一種特殊的比喻，叫做“動物喻人法”。它使人產生視覺聯想，其優點是人物刻畫形神兼備，有見人如見物之感，從而使語言更加生動、活潑、新鮮，含義精辟，大大地加強了語言的表現力，也使語言富有美感。

例① The girl is as meek as a 1amb.

這姑娘像羔羊一樣，多么溫順，多么善良，但缺乏勇氣和膽量。該句運用明喻修辭手法，把姑娘描寫得栩栩如生。

例② She has something to do with your father’s death but she’s shedding crocodile tears.

crocodile tears(鱷魚淚)常用來比喻給人不幸和災難裝作憐憫對方的偽善行徑。它使人想起古代傳說：鱷魚非常陰險狡猾，當它捕到人和動物時，一邊貪婪地吞噬，一邊還假惺惺地流著淚。該句把“她”貓哭老鼠，虛偽假慈悲的形象刻畫得惟妙惟肖，躍然紙上。

3.4 花木聯想

花木雖是沒有語言的植物，但人們在欣賞花木中常根據它們的姿態，色彩品格特征，甚至自己的愛好，情緒的體驗，來表達某種內涵，因此以花木喻人常能喚起美好的聯想或其他情感，令人回味無窮。

例① She is loved by many because she is a lily．

百合花潔白無瑕，常用來比喻女性。該句表達形象清新，能喚起人們的意象聯想——她是一個純潔、溫柔、可愛的姑娘，所以大家都喜歡她。

例② Her beauty was like a broad leaved epiphyllum because the hard life had knocked the youth and good looks out of her．

曇花盛開時花朵潔白，絲帶鮮黃色，其風姿十分迷人，但在花卉中花期最短，只開5小時左右。該句把她的青春美貌比作“曇花一現”很快就凋謝了，其意是艱難的日子很快就搶走了她的青春和美貌。

3.5 動物擬聲聯想

動物擬聲詞通過音響加強語言的直觀性、形象性和生動性，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它能刺激人的聽覺，有助于在大腦中再創意境，從而對語義產生象征性的聯想。

例① Birds thrill→ She thrilled at the thought of seeing him．

例② Snakes hiss→ The crowd hissed the speaker when he said taxes should be increased．

例③ Bears growl→“Get out of here，”he growled at me．

例④ Bulls bellow→He bellowed before the dentist had started．

例⑤ Pigs grunt→ “Oh， Yes” he grunted，“You had better come inside”．

例⑥ Frogs croak→The man croaked as if he had a sore throat．

以上擬聲詞的引申用法使句子變得鮮明、生動、猶如畫龍點睛，從而大大地豐富了我們的聯想意義：鳥兒在鳴囀，蛇嘶嘶作聲，熊在嗥叫，牛在吼叫，豬“呼嚕呼嚕”地叫，青蛙呱呱地叫，聲音嘶啞難聽。這些擬聲詞表達了句中主語(人物)的喜怒哀樂等感情，有如聞其聲，如見其人之感，形象十分鮮明。此外，還能在讀者心中激起不同的感情漣漪。

結語

詞語的內涵意義是一個有著廣闊前景的研究課題。作為一名語言學習者，我們應盡可能地去多接觸、了解、領悟詞語的內涵意義。在平時的交談中，注意詞語的內涵意義，可幫助我們領會對方的“言外之意”從而達到完美的交際效果；在閱讀中，正確把握詞的內涵意義，可加深我們對作品的理解，從而提高我們的閱讀欣賞能力；在寫作時，準確運用詞語的內涵意義，可以使我們的語言生動、形象、有力，從而獲得理想的表達效果。一言而蔽之，掌握詞語的內涵意義，有助于我們更好地學習和運用語言。

參考文獻：

［1］G. Leech. Semantics....The Study of Meaning ［M］， U.K: Penguin Books， 1981.

［2］Richards，J.C.;Platt，H. Longman Dictionary of Language Teaching Applied Linguistics，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2000.

［3］胡壯麟， 劉潤清.語言學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87.

［4］肖運初.英語狹義修辭［M］.長沙：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 2001.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