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漢被動結構再研究

摘 要：本文對石毓智《英漢動詞概念結構的差別對其被動表達的影響》（《外語教學與研究》2004年第6期）一文進行了評述，再次證明了不同語言有不同的語義結構，而不同語義結構又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不同語言的語法面貌，英漢被動句式的對比研究還可以從認知的角度來進行，并對此進行了介紹。

關鍵詞：語義 句法 被動表達 認知

一、引言

英語被動句出現的頻率雖然遠不及主動句，但用英文寫文章而不用被動句幾乎寸步難行。成段文章沒有被動句是不可想象的。英漢語被動句的使用頻率之高使得被動結構成為語言研究者關注和爭論的焦點。筆者有幸拜讀到石毓智的文章《英漢動詞概念結構的差別對其被動表達的影響》（以下簡稱石文）。該文運用矢量的概念，對動詞的概念結構進行分析，尤其是動詞概念化對被動表達的影響，據此揭示兩種語言動詞概念化方式的系統差異及其帶來的句法后果，同時證明不同的語義結構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不同語言的語法面貌。（石毓智2004：403）

二、語義與句法研究

根據利奇（1981：252），語義理論只是從屬于整個語言學理論的一個理論體系，研究語義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要能夠理解一句話的語義描述與這句話在其他層次上的表達之間的關系，特別是與句法層次上的表達之間的關系。關于語義與句法關系問題，語言學界主要存在兩家學派（或更確切地說是從一家學派中演變出來的兩種變體）：即生成語義學派和解釋語義學派。

這兩家學派都是從轉換語法中發展起來的，但同時又互相對立。他們無疑構成了目前深入研究語義學新思想的最有影響力和最有生命力的源泉之一。喬姆斯基所發表的“標準理論”表明了轉換語法在1965年所達到的水平。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期，生成語義學派和解釋語義學派之間爭論激烈。二者均以喬姆斯基提出的標準理論為出發點。這個理論認為，從句法上來講，任何句子都有兩層結構：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在進行句式語義等同性分析的過程中，不難發現這樣一種現象，即有些句子的表層結構不大相同，但它的意義和結構卻非常接近，例如Cats eat bats（貓吃蝙蝠）和Bats are eaten by cats（蝙蝠被貓吃）。顯然，在這樣一類主動句和被動句之間，詞序和動詞形式不同，但意義和結構關系卻非常接近。語言學家從“底層結構相同”這樣一個角度來解釋這種關系，它們之間的意義和結構十分接近；從轉換語法的角度講，其原因可以歸于上述兩個句子是由一個大致相同的深層結構中派生出來的。因此，語義結構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句法結構。

三、語義結構對句法結構造成的影響

石文通過大量例證充分分析了英漢動詞概念化不同而造成兩種語言間被動格式等語法特點的不同。從語義結構的視角來探討英漢兩種語言的對比是一種新的嘗試。動詞（包括動詞詞組）是語言中最活躍的因素，且是傳遞信息的重要手段。（陸國強1999：4）文章的創新之處在于引進了矢量這一數學物理概念來對英漢動詞的語義結構進行進一步分析，這體現了跨學科研究的可取之處。對于英漢被動結構差異的研究已是老生常談，但是像本文這樣從數學物理矢量概念的角度來論述的還不多見。本人十分贊同作者的觀點及其分析角度，但由于本人學識淺薄，同時對于文中個別例證分析還稍有不解之處，下面提出來與大家一起探討。

石文2.2節作者在論述矢量在自然語言中的表現時講到矢量模并用漢語中的“拿”與英語作比較。作者舉例說漢語中“他拿了一本書”可以有如下三種理解：（a）他手里拿了一本書；（b）他從別的地方拿到這里一本書；（c）他從這里拿到別的地方一本書。對于作者的這種解釋，筆者認為后兩種解釋都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解釋（a）讓人乍看起來頗為費解。漢語中的“了”有時只表示行為或者動作的“完成”（熊文華1997：292），并不表示時間上的定位。趙元任在1968年出版的《中國話的文法》一書中對于漢語動詞詞綴“了”所代表的完成體、“著”代表的進行體分別作了精辟的分析。因此，作者將“他拿了一本書”解釋為“他手里拿了一本書”似有不妥之處。

石文在講雙向矢量動詞時，舉出了這樣一個例子，即“老王借了小王一本書”。句中“借了”是一個雙向矢量動詞。漢語中還存在大量這樣的例子，例如“他租了小李一套房子”中的“租”。我們既可以理解為“他從小李那里租了一套房子”也可以理解為“他租給小李了一套房子”。類似的例子還有，如“他今天早上做手術”，句中的“做”可以理解為“他今天早上給別人做手術”，在這里“做”就表示的是主動，也可以理解為“今天早上醫生給他做手術”，那么“做”就表示被動了。

四、英漢被動對比的其他研究

以上介紹的是石文觀點及筆者對該文的理解。對于英漢被動對比的研究，其實還可以從其他角度來進行探討。如，熊學亮、王志軍在《英漢被動句的認知對比分析》（2001：1）中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出發，對英語和漢語中典型和特殊的被動句式進行了有代表性的對比分析。該文用ICM模式（Idealized Cognitive Model，即理想認知模式）對英漢語被動句進行比較研究。此文在觀察英漢被動句的原型和特殊形式后，用事件的理想化認知模式（簡稱EICM）來概括解釋。根據EICM的觀點，英語被動句的原型應該是：

A. 主語（受事）+BE+V-ED分詞

①The enemy was defeated.

②The cap was blown away.

英語被動句型的特殊形式為

B1. 主語+ BE+V-ED分詞+介詞+名詞短語（施事者）

③The violin was made by my father.

B2. 主語+情態動詞+BE+V-ED分詞+介詞+名詞短語（施事者）

主語+BE+Being+V-ED分詞+介詞+名詞短語（施事者）

④He may be kissed.

⑤He is being kissed.

B3. 主語（受事）+其他系動詞+-ED分詞+介詞+名詞短語（施事者）

⑥I feel rather let down by his indifference.

由于漢語的語態無動詞形式變化，其被動句的原型則采用不同的方式來表述。

C1. N（無生命）受事+V

⑦這個問題討論過。

C2. N受事+V1V2

⑧我的車碰壞了。

C3. N受事+ V1+得V2

⑨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

C4. N（有生命）受事+V

⑩雞殺了。

C5.N受事+被+V

{11}她被撞了。

從上面的比較可以看出，中英漢被動句的認知語義結構是一致的，即英漢被動句的原型都產生于表狀態的EICM，表達的是一個自足的、沒有外因出現的狀態性事件。從句型來講，其原型都可以劃分為兩部分，即受事+狀態，其中后一部分是對前一部分的說明。但是兩者在表現方法上是有區別的，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a）英語對被動概念采用的語法化手段包括變換詞序、動詞的形態變化及使用半獨立的虛詞。漢語對表達被動概念采用的語法化手段主要是變化詞序，在有的情況下使用虛詞。

（b）英語有形態的變化（包括格的變化等），所以在表達被動的概念時，不需要區分受事是有生命的還是無生命的，也無需區分受事與動作之間的關系是有標關聯還是無標關聯。由于漢語動詞沒有形態的變化，所以必須用其他手段來進行區分，如“被”。

英漢被動句特殊形式的認知語義結構及其產生的原因是一致的，他們都是對表狀態的事件理想化模式的背離，表達的是過程而非狀態。但由于英漢兩種語言在句法結構上的差異，他們在表達同一語義結構時采取的表現形式是不一樣的。這主要表現在：英語被動句的特殊形式主要通過使用介詞by來引入施動者，且放在動詞之后。而漢語的施動者往往是放在動詞之前，受事之后。另外，漢語在引入施動者時情況比較復雜。漢語在引入施動者時有時是不能有標記的，有時是必須有標記的，有時則可有可無，具體看受事與動作之間的認知關聯情況。

五、結語

英漢被動句式是各個領域學者研究的興趣之一。本文首先從語義與句法的關系入手，介紹并評價了石毓智的《英漢動詞概念結構的差別對其被動表達的影響》一文，在提出了幾個不同見解的同時，再次闡述了不同語義結構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不同語言的語法面貌。除了從語義與句法的角度，英漢被動句式的對比研究還可以從認知的角度來進行。以上這些討論，使我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被動句的本質，并對英漢被動句之間的異同有了更加深刻地認識，也為英漢被動句的進一步對比研究，提供了一個比較科學的理論框架，其成果也可供教學和翻譯實踐參考。

參考文獻：

［1］利奇.語義學.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81.

［2］陸國強.英漢和漢英予以結構對比.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1999.

［3］石毓智.英漢動詞概念結構的差別對其被動表達的影響.外語教學與研究，2004，(6).

［4］王志軍，楊小茜.以語料為基礎的漢英被動句對比及其認知闡釋.山東外語教學，2002，(5).

［5］熊文華.漢英應用對比概論.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7.

［6］熊學亮，王志軍.英漢被動句的認知對比分析.外語學刊，2001，(3).

［7］趙永新.對外漢語言文化對比與對外漢語教學.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