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
元旦清晨,我接到的第一個手機短信,是河南周口一位青年教師童心發來的。信中說:“冒昧地問您,就現在著名的小學語文教師……而言,您最喜歡哪一位的課?”
她羅列的11位老師中,有的我熟悉,有的不甚了解。于是我回信:“薛法根。”
迅即,她又來信:“謝謝,和你的想法驚人一致!這位老師最尊重學生,尊重文本。教材吃得透,教案編得精,文化底蘊厚,應變能力強!他最不張揚個性,一心為學生著想。
“×老師的課拓展的內容太多,個性太張揚,好像他是紅花,學生變成了綠葉。我看,他更適合教中學或大學。××等老師的課總給人一種華而不實、高不可攀的感覺。聽他們的課,聽的時候激動,回去以后就不想動啊!請問,我們該怎樣看課呢?”
我不熟識這位童老師,我們也未曾謀面過。我想,她也許是一位勤于思考、善于探索的青年教師。
要回答“最喜歡哪一位的課”似乎不算太難。因為這是個人的好惡,正如“青菜蘿卜,各有所愛”一樣。然而,要回答“我們該怎樣看課”這一問題,倒需要頗費思量。
我的經驗是“三看,三不看”:
一、看教學,不看表演
“教師教的是語文,學生學的是母語。”因此,我們當然要關注師生教與學的活動。看課,就要看教與學。“泛語文”的做法不可取,嘩眾取寵的“表演”更要摒棄。
何謂“語文”?語,即口頭語言;文,指書面語言。語文課,指的是在課堂上,老師借課文為例子,教學生說話,教學生寫話。
語文課,要有濃濃的語文味。語文課上要講“字、詞、句、篇”,要講“聽、說、讀、寫”。語文課,要真實、樸實、扎實。真實,是課堂的生命,樸實是教師教風的具體體現,扎實是我們追求的目標。
語文教材不屬于語文知識體系,它是一篇篇選文。每一篇選文僅是提供學習語言的例子。學生要憑借這一個個生動的例子,學習、理解、運用與積累祖國語言文字。
言語是一種技巧。要掌握它,必須通過多次、反復的訓練,讓學生聽得清楚,說得明白,讀得正確,寫得流暢。本事是練出來的,絕非“講”出來的。
語言工具的訓練和其人文性的教益,是教學這一矛盾運動過程的對立統一的整體。語言文字中已經蘊含了豐富活潑的情感和意趣,蘊含了廣博豐厚的文化積淀。學好語言文字,自然領悟和接受其人文的熏陶和文化的營養。無需脫離文本,脫離語言去宣教。
掌握了語言文字,理解了文本內容,學會了表達形式,形成了語文能力,那么,情感、態度、價值觀即自在其中。
我們要看執教者如何運用課文作為例子教會孩子說話和寫話。教學,應該是師生智慧的交流,心靈的溝通,學習的互。它拒絕浮躁、喧嘩與轟動。
近年來,一些大型公開教學活動,出現一股浮華之風。授課者極盡“包裝”、渲染、夸張、展示等手段,極力追求奢華、轟動、“精彩”、“藝術”的課堂效應,使課堂呈現類似流行歌曲演唱會的“盛況”,使課堂教學和時裝展覽幾乎無異。
有些課堂教學,不是進行語言本身的推敲、揣摩和品味,而是圍繞文本內容,外加大量的教化性補充“學習材料”,甚至整堂課用多媒體課件“狂轟濫炸”,過度渲染、張揚所謂人文性,還說要給學生以新時代的“心靈的洗禮”。這樣做,除了增加課堂的虛幻的觀賞性外,沒有任何價值。有人說,課改以來,人文性弄玄乎了,工具性弄模糊了。可謂一針見血。
再者,時下的一些教學觀摩活動正趨向于商業化操作,且規模越來越大。課堂變成舞臺,執教者由于十分在意聽課者的反應而不斷調整教學方法與策略。這樣,恰恰忽略了對學生的關注。于是,“課堂教學”演變成“課堂表演”。
凡此種種,均背離了語文教改的方向,也是我們所不愿意看到的。
我們要看的是課堂上那種和諧的教學狀態,而決非劇場里的那種濃烈的戲劇效果。
二、看學生,不看老師
意大利的一位著名足球裁判因執法公正、處置果斷而名聞遐邇。有記者請他介紹執法之經驗。他不假思索地說:“讓觀眾忘卻我的存在。”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美國的一個教育代表團到上海一所學校聽課。校長請貴賓在學生后面入座,他們卻表示:“我們為什么去注意老師呢?我們要觀看的是孩子是怎樣學習的。”說著,紛紛把椅子挪到黑板下面,面對著學生靜靜地觀看孩子上課了。
想想也對。綠茵場本是球員馳騁之地,裁判只需保證比賽公平、公正地進行;課堂是學生習得的場所,教師只是在輔導、幫助學生掌握知識。
然而,有的老師大聲疾呼:“我就是語文!”“我的課堂我做主!”聞之,我寢食難安,汗顏不止。
毋庸置疑,課堂是學生的,空間是孩子的。是他們在學“語”習“文”,孩子是紅花;教師是綠葉。切不可本末倒置、不能角色錯位。教師在課堂上所作的一切,只能是為孩子學好母語服務。一堂課僅四十分鐘,教師就要在有限的時間里,演繹出一個又一個美麗的故事,這就是教師的生命價值所在。
大凡來說,學生能力的形成是在課堂上。因此,就有了“得法于課內,得益于課外”“向四十分鐘要質量”的說法。
好的課,就像藝術珍品,讓人回味無窮,津津樂道;
好的課,就要體現以學生為本。教師要激勵學生敢于發言,勇于質疑,活躍思維,積極向上;
好的課,就要“環環相套,絲絲入扣,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好的課,就會讓聽課者始終被精彩的教學活動所吸引,精神專注,積極投入。
課改以來的成績有目共睹,但問題也伴隨而生:課堂上太多的資料補充,太多的媒體演示,太多的“泛語文”活動以及太多的形同虛設的小組討論等,都或多或少地減損了語文學習的功能。
小學閱讀教學,要注重培養學生的閱讀能力,要注重學生對文本語言的理解、積累和運用。
課堂教學和舞臺表演不同:前者,追求“真”,后者,追求“美”;前者,看“臺下十年功”,后者,看“臺上一分鐘”;前者,表現學生學習過程,后者展示演員排練結果。教學不是表演,不能變味,更不能異化。“
孩子是父母的影子”,學生則是鏡子里的老師。老師的一切工作和努力,都會集中反映在學生身上。所以,觀摩課上,要關注的應該是學生。
三、看門道,不看熱鬧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此說不無道理。
在“T”臺上款款獨步的時裝模特兒,為何臉無表情?顯然,她要展示艷麗時裝。同樣道理,教語文,一定要在“語文”上下工夫。
觀摩語文課,則要關注別人是怎樣駕馭課堂,怎樣處理教材,如何啟迪學生,如何設計教案的。一句話,我們要看別人怎樣“教語文”的。
語文的問題應該用語文的手段來解決;中國的語文,應該用中國的辦法來教。這樣說是強調語文的本色,是強調傳統的繼承,是強調母語本體的回歸。
中國語言是隨著中國人的生命發展而發展的,是中國的傳統文化的滋養使它在世界上占有一席,并逐步向國際化發展。
“傳統的語文教育是當代的語文教育的根基”。講授母語,應該講究“誦讀,感悟,涵泳,體味,積累等體現中國人的感性思維為主的教學理念和方法”。因此,我們的課堂,不僅需要活潑的聽、說、讀、寫,更需要安安靜靜地思考,揣摩,潛移和默化。
觀者要關注人家如何處理教師、文本和學生之間的關系;要關注學生學習和提高的過程。不能“走錯了門”,也不要“看花了眼”。
有些教師為了活躍氣氛,動輒游戲,畫畫,表演,歌舞,課堂內歡聲雷動、熱鬧非凡。我認為,適當的肢體活動不是不可以,但是任何活動,都不能忘記為學生學“語”習“文”服務。
時下,教學中的“泛語文”現象著實不少:教《黃山奇石》,花大半節課,讓學生用肢體“塑造”黃山奇石模樣;教《鳥的天堂》,整節課都在觀看制作精美的記錄片;教《晏子使楚》,排演三個故事用了足足35分鐘;教《地震中的父與子》,正文匆匆瀏覽,卻過多地引用朱自清的《背影》及其他多篇文章……追求課堂氣氛的活躍無可厚非。然而,追求什么樣的活躍和用什么手段去追求活躍,倒是需要慎重對待的。
總之,我們看課要看“門道”,決非去湊“熱鬧”。我們需要知道的是,課上,學生究竟長進多少,提高多少。長進了,提高了,就好;反之,就很難自圓其說了。
管見所及,偏頗難免。坦陳己見,僅供參考。不知童心老師閱后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