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罪從無”是司法對人的生命的尊重,那作為個人更應尊重他人生命,珍惜自己的生命!
一起尸骨案引出一起失蹤案,但警方一直未能找到線索,后來抓獲一名小偷,發現了失蹤男子的物品,警方一路追查,抓獲了失蹤案的犯罪嫌疑人。嫌疑人交代了他雇兇殺害內弟拋尸荒野的過程,此案告破。正當警方松了一口氣時,卻又驚訝地發現這些尸骨無法確認是失蹤者的!
2008年2月4日,歷經近5年的審理,在檢察機關撤回起訴后,關押了近5年、一審被判死緩的“殺內弟兇犯”羅民振及其“同伙”馮書發走出了看守所大門……
浪蕩子行竊反打人,打架案牽出尸骨案
現年36歲的馮書發,自幼父母雙亡,靠著親朋好友左鄰右舍的拉扯長大成人。然而艱難長大的馮書發卻辜負眾望,整日里游手好閑、偷盜成性,1986年,年僅19歲的馮書發因盜竊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刑滿出獄不久,又犯盜竊被判處有期徒刑8年,1999年再次因盜竊被勞教一年半。
馮書發把自己的大好年華都耗在監獄中,以致家徒四壁,加上他劣跡斑斑,沒有哪個年輕姑娘愿嫁給他, 30多歲了仍孤身一人。寂寞難耐的他勾搭上了同村一有夫之婦阿玲,事情敗露后馮書發不僅不覺理虧,反而對干涉他們茍合的阿玲丈夫及其家人大打出手,三次將阿玲丈夫打傷,兩次將阿玲丈夫之兄打傷,并揚言誰要壞他們的好事他就跟誰沒完。懾于馮書發的淫威,阿玲的丈夫及家人敢怒而不敢言,馮書發也就肆無忌憚地與阿玲同居。
馮書發盡管是強搶他人妻,倒非常珍惜這份“情”,也就想在阿玲面前表現好一點,改掉“浪子”的形象,好好做人。他當起了“幫客”,幫人插秧、割禾、挖樹坑……什么累活臟活都干,一段時間過后,他覺得這樣太累太苦了,想想還是偷來得舒服和快當,最終又干起了老行當。2003年6月16日,馮書發深夜入室欲偷他人谷子時被屋主發現,逃跑中被揪住的馮書發將屋主打傷,屋主憤而報警,馮書發第四次被“請”進了派出所。
對于這個慣偷,警方分析他應該還有其他案底,于是對馮書發家進行搜查,從一只旅行箱底部夾層里找到了一部手機和SIM卡。“這是誰的手機?”聽到民警這一聲問,馮書發臉色為之一變。經核查,它們竟是鄰村失蹤一年的秦友曾使用的手機和卡號。
原來,2003年2月11日,另一鄉的村民秦福應到他承包的林場放牛,在一個山溝砍修杉木枝時,發現了一具白骨,旁邊還散落著衣物。山溝里怎么會有尸骨?周圍也沒有墳墓呀,他想想不對勁,第二天到派出所報了案。警方對尸源進行調查,不久鄰村一名中年婦女來辨認,從衣物上看,她認為尸體是她失蹤了一年的弟弟秦友她向警方說,秦友自2002年5月初離家外出后,再沒回家過,也沒有音訊。由于他愛四處游蕩,與家里關系很僵,他外出長年不歸家也沒引起家人的疑慮,沒想到他竟死在這山上了!
法醫驗尸認定,死者死亡時間應為一年,與秦友失蹤時間大致相同。秦友為什么會死在這里?他的手機為什么會在馮書發家里?警方圍繞這些疑點對馮書發進行審訊。馮書發供出,羅民振花錢雇他將秦友殺害了。接著馮書發帶著民警去指認了現場,正是那個地方。
警方迅速將羅民振抓獲。經審訊,羅民振交代了他伙同馮書發殺害了自己內弟秦友的經過,與馮書發的供述基本一致。幾天后,羅民振的2名“牢友”向警方反映同樣的信息:羅民振告訴他們,他是因為將內弟殺害了被關進來的。從馮書發、羅民振的交代及相關證據,警方勾勒出一起因家庭矛盾引發的兇殺案——
上門郎任勞任怨,內弟懶惰起紛爭
現年34歲的羅民振是靈川,11年前他與鄰村20歲的姑娘秦秀相戀,談婚論嫁時,秦秀考慮到父母只生她與秦友姐弟二人,姐弟倆年齡懸殊較大,弟弟才13歲,且體弱多病,父母希望她招郎,好照顧小弟,于是她希望羅民振“上門”。羅民振想自己有兄妹四人,父母有人照應,便欣然應允。1997年羅民振來到秦家上門。婚后,羅民振在秦家任勞任怨,對秦家人知寒問暖,深得秦家老小喜愛,也成了秦家的頂梁柱。
秦友自小身體羸弱,家中細活粗活一概不要他插手,他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初中畢業后,秦友失學在家,這一年羅民振與秦秀也有了自己的女兒,家務陡增,望著日夜為生計而奔波操勞的家人,秦友卻視若無睹,成天不是睡覺,就是外出游蕩,家務農活一概不管,連吃飯都要家人呼三喚四。如此慵懶將來如何支撐家門?秦家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多方規勸。秦友對家人的勸告充耳不聞,我行我素,聽得不順就與家人大鬧一場,姐夫羅民振更是不能講他半點不是,羅民振一開口,他就要羅民振離開秦家。面對秦友的無理取鬧,家人自然責備秦友的不是,而秦友卻認為自己在家的地位竟連一個外人都不如,對羅民振更添一份不滿。
秦友18歲時,秦母一病不起,不久撒手人寰,臨死前,她放心不下這個好吃懶做的兒子,交待秦父讓秦友另立門戶,要求將村里集體收入的分紅中,秦父與秦友奶奶的份額歸秦友。失去了秦母的調和,秦友與羅民振之間的矛盾日益加深。恨鐵不成鋼的秦父與秦秀只好決議與秦友分家,逼他學會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
對于分家,秦友一肚子怨氣,從此他雖與家人同住一屋檐下卻形同路人,不愿來往。一天天刁蠻的秦友也成了羅民振的一塊心病:秦友這般仇視自己,將來他成了家自己還能在秦家立足嗎?若被逼離開秦家,他在秦家十年的辛勞不是付諸東流嗎?
2001年底,迎來了村里三年一次的分紅,羅民振方發現秦友已另立門戶,而秦父與奶奶的份額竟在秦友的門戶下!心里覺得不公平的羅民振代秦友將秦友戶頭上的17000多元簽收了,結果兩人大吵了一架。羅民振想來想去,決定除掉秦友,這樣自己才能在秦家站穩腳跟。
2002年5月初,勞教釋放不久羅民振的遠房親戚馮書發到村里找活做,羅民振以400元的價錢將一塊三畝大的果園翻土的活包給馮書發。一個星期后,羅民振來果園監工時,向馮書發道出久埋于心頭的一塊心病,出價5000元要馮書發除掉秦友,還告知秦友身上有現金約三、四千元,事成后,這些錢也歸馮書發。近萬元的交易,對一貧如洗的馮書發來說實在太具誘惑力了!兩人一拍即合。
姐夫雇兇謀殺內弟,又欲殺兇手滅口
次日中午1時許,當馮書發成功地將秦友騙上從潮田開往桂林的班車時,羅民振悄悄地塞給馮書發400元作為此行的活動經費。下午3時許,兩人抵達桂林,馮書發帶著秦友四處閑逛,尋找作案機會,在鬧市里下手不容易,馮書發一直帶秦友逛到次日凌晨2時許,喧囂的桂林市安靜了,秦友也被馮書發帶到了解放橋下一偏僻處。正要下手時,馮書發卻鬧內急了。當他從廁所出來時,秦友已獨自一人去附近旅社開房歇息了,失掉獵物的馮書發悻悻而歸。
首次行動失利,心有不甘的馮書發一邊為羅民振翻地一邊靜候秦友歸來。幾天后用盡身上盤纏的秦友歸家,馮書發設法與秦友套近乎,和他同宿,又邀秦友去桂林打工游玩。當秦友表示沒錢了時,馮書發慷慨地說,錢先由他墊支,等找到事做后,再歸還也不遲。不知是計的秦友高興地答應了。
第二天天沒亮,馮書發以抄近路搭車為借口,帶著秦友走進了山溝。當兩人走到人跡罕至的溝邊時,馮書發猛地將秦友摔倒在地,撲在他身上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身體羸弱的秦友根本無法反抗,幾分鐘后便失去了知覺。唯恐其不死的馮書發又將秦友拖到溝下的一個水塘里浸泡了五六分鐘。之后打撈上來拖到溝邊的密林里丟棄,同時將秦友身上的手機和50元現金搜走。
回到家換了一身衣服后,馮書發即找羅民振要酬金,羅民振以看到秦友之尸體為付款的條件,第二天上午兩人進山查看了秦友的尸體,當馮書發提及秦友身上并沒有羅民振所說的三、四千元現金時,羅民振說那不關他的事,馮書發盡管心中不悅,但怕事情鬧起來于己不利也就不再吭聲,事后羅民振分多次將5000元支付給馮書發。
2003年2月,派出所接到群眾報案,密林里發現一具不明身份的白骨,警方對尸骨案進行調查,這對羅民振震動可不小,他覺得馮書發對自己已形成了威脅,說不定自己哪一天會栽在他身上,這個活口不能留。不久的一天,羅民振以叫馮書發到山上挖蘭花草和白竹為名,將馮書發騙至嶺上,趁馮書發不注意,用鋤頭朝馮書發頭部猛擊。馮書發拼命逃跑,邊逃邊高呼救命,路過的三個燒碳者趕過來攔住兩人,黑吃黑的兩人胡亂編一個借口將三人搪塞支走。之后馮書發對羅民振發誓,殺秦友之事,絕不對人說起,羅民振懸著的心才稍稍放松,賠500元給馮書發而了結此事。
“兇手”庭上無異議,再審公訴人撤訴
案件審查結束后,2004年4月13日,市公訴機關以故意殺人罪對羅民振、馮書發提起公訴。
法院開庭審理時,馮書發承認了公訴人的指控,羅民振最初不承認他雇請馮書發殺害了秦友,然而第二次開庭時,羅民振又承認了公訴人指控的犯罪事實。羅民振的辯護律師秦律師提出此案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且被害人存在重大過錯,希望法庭酌情從輕判處。
秦律師說,在受理此案后,他從公安機關了解到,警方對尸骨作了相關鑒定,但無法確認尸骨是秦友的,所以這件案子沒有DNA報告。這是本案的關鍵,沒有DNA報告就無法確鑿證實死者是不是秦友。在偵查階段,馮書發承認了犯罪事實,羅民振也承認了,可是開庭審理時,羅民振卻翻供,他也受到一些懷疑。“當時我受到的壓力很大,對是否作無罪辯護顧慮重重,于是向他提出再好好認識自己的行為,我會為他爭取從輕處罰。”他坦陳。
再“認識”的結果是,羅民振最終承認了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后法院認定馮書發、羅民振犯故意殺人罪成立,當判處死刑,同時,“鑒于二被告人歸案后能如實坦白供述自己的罪行,確有悔罪表現,可不立即執行。”判處羅民振、馮書發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法院將此案送上級復核。秦律師經過一番考慮后,決定幫羅民振提出無罪上訴,但令人奇怪的是,面對自己被判死刑,羅民振、馮書發卻沒提起上訴。上訴期過后,羅民振最終提出了申訴,秦律師也提交了申訴辯護詞,明確提出羅民振無罪。
區高院復核后,認為此案“雖有一定的證據,但仍屬事實不清,證據不足。”裁定撤銷一審判決,發回重審。檢察機關經過審理,再次提起公訴。在庭上,秦律師提出,公訴機關指控馮書發殺害秦友缺乏確切的時間,沒有提取指紋和作案兇器;公安機關的尸骨檢驗報告只能證實該尸骨為男性尸骨,不能證明就是秦友的尸骨,即不能證明秦友是否已死亡;本案的證人證言都是間接證明,不能直接證明羅民振雇兇殺害秦友。
再審開庭過后不久,檢察機關最終認為本案證據不足,決定對馮書發、羅民振不起訴。幾天后,馮書發、羅民振獲無罪釋放。
“此案從公安機關偵查、檢察院審查起訴,到法院開庭審理,羅民振都曾作過有罪供述,而且與同案人馮書發的供述有相同點,這使得案件在一定程度上有證據相佐證,然而此案的間接證據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不具有完全的排他性。檢察機關最終撤回起訴,表明過去那種‘重口供輕證據’的做法正在改變,‘疑罪從無’的司法理念越來越普遍地運用到司法實踐中,這是令人欣慰的。”秦律師說。(文中人物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