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齷齪!一個男人在權欲的驅使之下,不惜放棄所愛,情愿把一輩子禁錮在無愛的婚姻中,這是一種怎樣的畸形心理!
一別經年,當年他往高處走的原因
使我目瞪口呆,遺憾中我對她又增添了幾層恨
九年前,我一腳踏進大學,一腳又趟進了愛河。因為我從骨子里深愛他,相戀三個月,我就心如蜜糖地投入他的懷抱。但情感世界常是暗涌潛藏,他和我溫柔繾綣了兩年,人往高處走了。直至今日,那灰色的潮汐仍然躺在我的心底,一波一波,撞擊著我,悵然若失中又有幾分恨意。
和唐海結婚已有兩年多了,朋友們都認為我是個幸福的女人。唐海是一家醫院的主任醫師,品行端正且十分顧家,從結婚開始,他就包辦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務雜事,偶爾我搭個手幫個忙,他也總是不停地念叨“要戴上橡皮手套”,“小心!不要被油燙到”等等。而我在婚后,去國外修學了半年的“催眠術”治療,回來后,一個心理診所特聘了我。在這個中等城市,我倆的收入足夠達到了小康生活。
按理說,我的生活也算得上幸福了。
但是,愛情這東西我早就疲軟了。那些我用來幫助過許多心理患者走出情感困惑的辦法,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卻變得蒼白無力。畢業后,沒有一個人可以再次走進我的心里。我悲哀地意識到,身為醫生也很難醫治自己的病癥。
嫁給唐海,一方面是迫于大齡青年的壓力,另一方面也是滿足患癌的母親的愿望。老實說,我對婚姻沒了感覺,就連調和婚姻的粘合劑——夫妻生活,每次也都是平和中正,一如老莊哲學,沒有激情。
如果不是再次遇到陳淳,我的婚姻或許還是可以繼續下去的。但這次重逢,卻讓我的生活進入了另外一個軌道。
再次遇到陳淳,是在回家的飛機上。兩個人都毫不費力地一眼認出了對方,陳淳興奮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而我也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和他的目光相對時有些慌亂,耳酣臉熱。
不久前他調到我市一個單位任一把手。他已挺胸凸肚,容光煥發,更是氣勢非凡。往事紛至沓來,我問他過得怎么樣,沒想到,他沉默了幾秒鐘,淡淡地說了一句:“湊合著過吧?!?/p>
我愣了,心中充滿納悶:當年,彭曉嵐的美貌和高干子弟的身份是多具誘惑力啊!他拜倒她石榴裙下,自己都鼓不起與她較量的勇氣。
可是,現在我生命中的這個男人,一別經年,卻說他的婚姻也是“湊合”二字。
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我剛起床,陳淳的電話就打來。他憂傷地說:“昨晚,她又耍小姐脾氣了,我心情很不好,一個人在紅番茄餐廳吃早點,突然想起了你,今天是雙休日,你能不能來陪我坐坐?”我遲疑了一下,然后壓低聲音說:“我馬上過來!”
我在紅番茄找到了陳淳,卻聽到了一個萬分驚愕的消息。那一年,彭曉嵐用酒精燃燒了陳淳的身體之后,便以此相要挾威逼他離開我,否則,她父母一出面,就會迫使學校給他嚴厲的處分,令他吃不了兜著走。
我目瞪口呆,遺憾中我對彭曉嵐又增添了幾層恨。
那天,我們心照不宣地進了賓館。他把我輕輕抱起放在床上,一邊解開我的衣服,一邊吻我。隔了這么久,我們的身體還是那樣熟稔而合拍……
事后,他起身找打火機抽煙,我甜蜜地睡在他懷里。他撫摸著我的臉,對我說:“人的生命和時間都是很寶貴的,我不能這樣一味地生活在她的陰影里,浪費自己的生命。可是,如果我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就莽撞地與她決裂的話,她父母肯定會刁難我。”
他頓了頓:“小茜,我不是要承諾什么,我感覺和你在一起,仍然一如當年,無比美妙。還有兩人相逢本身就是一種緣分,只要你愿意,離婚后我們就在一起?!?/p>
我聽了心里暗暗高興。
我用催眠術催眠了她,
捕捉到了讓我竊喜的秘密
關系就這樣回暖起來。每天晚上,陳淳都給我發短信,從小茜叫到寶貝。隔三岔五,我們的身體就熾熱地糾纏在一起。
我越來越沉浸在一種溫柔的喜悅中,像春天森林中的颯颯清風,迷蒙地、歡快地從含苞待放的花蕾中飄出……在我們一次次互相交匯的身體里,欲望的小鳥正做著美好的夢。
一個晚上,陳淳約我,我找到他說的地方,發現是個酒吧。找到他時,他的外衣亂七八糟地穿在身上,襯衫都濕了。我把他扶進附近賓館的一個房間,拿來一塊干的毛巾幫他擦拭污漬,他突然一把抱住我,便扯我的衣服,我把他甩開,喊道:“干什么?”他撲上來把我按倒在床上……完事之后,他光著身子,咽喉發出壓抑的嗚咽聲,蹲在床邊哭了起來。
他說,小茜,對不起。我做晚飯時,不小心菜里多放了一點鹽,她就尖銳地埋怨我。我辯解了幾句,她就像吃了火藥,河東獅吼地跳了起,不怕驚駭女兒,嘩的一下,一桌子飯菜被她掀翻在地,灑得滿地狼藉。
我嘆了口氣,但是那一刻內心有個聲音強烈響起,這種無愛的婚姻是一種莫大的痛苦,我要助他一臂之力,化解他的痛苦。再說,畢竟我們曾經愛過而現在還在愛著。
我決定去找彭曉嵐好好談談。既然婚姻已是一具空殼,放手才是最好的選擇!
周四,陳淳已去外地出差。那個周末晚上,我猶如一個豪情萬丈的女俠,來到了彭曉嵐的家門,正準備敲門,就聽見屋里一個女人慍怒地跟人說話。從門孔里張望,她的情緒很激動,尖聲威脅對方:“假如你把秘密暴露出來,我絕不會輕饒。”接著,手機被她用力地摔在地板上,房間霎時安靜了下來。
秘密?我心中騰升起一片孤疑。
彭曉嵐打開門時,我已經臨時改變了上門的初衷,臉上帶著笑容,說對不起,我是你樓上的鄰居,住下沒幾天,一件內衣有沒有掉在了你家陽臺。時過境遷,彭曉嵐一點都認不出我了。
我無法找到內衣,但很快就洞穿到了她的心理。于是,我在很短的時間內和彭曉嵐消除了陌生的距離。
見時機成熟,我開始對她實施催眠術催眠。
漸漸地,彭曉嵐進入似睡非睡的狀態。我心竊喜,輕車熟路地誘導她。
她說:我老公的官位越來越大,自己就越來越惶恐。為了防患于未然,我對他的盤查也越來越緊,不時地翻他的手機短信,調他的通訊紀錄,發現不對頭我就會打過去問個究竟。日子一久,我陷入了一個心理怪圈,一旦他觸動了我,便有一股怒火忍不住噴薄而出。
軒遠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每天晚上,他都準時出現在網上陪我直到深夜,有幾天我感冒了,沒有上網,再登錄QQ時,他上百條的留言盡是對我的擔心。我們開始通電話,寫信,寄照片。大約兩個月后,和老公吵了架后,軒遠打電話提出要見我,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在賓館,一杯可樂喝下去,我感覺神志恍惚,火一樣燃燒的溫度,順著我的皮膚,順著我的喉嚨蔓延全身。衣衫迅速褪去,有很多很多呼吸在我們的唇齒間如同魚一樣游弋無措。我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像一片輕盈的羽毛飄飛在夜色里。
在久久的潮汐沖擊中,我感受到了一種滲入骨髓的舒服。我在水光瀲滟的湖面上奮力地劃行,希望它強烈些,再強烈些。
當我清醒過來時,已是早晨,看著床上睡著的軒遠,眼里是萬分的驚恐。我快速地穿好衣服,落荒般逃出賓館。
從此,我不再上網,更不敢接陌生電話了。然而,那一夜出軌的陰影成了心頭的噩夢,我后悔背叛了老公,更害怕軒遠會糾纏我,一旦老公抓住了把柄,我岌岌可危的婚姻恐怕會轟然坍塌。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如此,怕鬼鬼卻偏偏纏上了身。軒遠打電話說他想念我了,當我拒絕與他見面后,他卑鄙地要挾我、恐嚇我……
我適時打住,將她喚醒。
彭曉嵐醒來一臉的茫然。我微笑著告訴她,看來你的確太疲倦了,剛才,不知不覺入睡了。她深信不疑,反復說不好意思,怠慢了。
美夢轟然瓦解,催眠他,竟然聽到了不能
相信的秘密:原來,他的內心是那么齷齪
我本以為,把彭曉嵐在催眠狀態下傾吐出的和網友發生性關系的錄音帶給了陳淳,彭曉嵐自覺愧疚,肯定會識趣地和陳淳離婚。
可是過了幾天,我卻得到彭曉嵐自殺身亡的驚人消息。
我感到像被人迎頭痛擊了一悶棒。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記起打陳淳的電話。
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見陳淳握有自己口述出軌的錄音帶,彭曉嵐驚羞不已,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質問他這是怎么回事?當陳淳理直氣壯地憤然提出離婚,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撒潑,而是悔淚長流,哭求他的原諒。后來,她把臥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誰知道她竟然用陳淳的刮胡刀割斷了血脈。等陳淳發現事情不妙,砍斷門上的鎖頭,她已經氣息奄奄。
我無語,這種結果與我的初衷截然不同啊。我催眠她,不過是逼迫她撒手早已經窒息的婚姻而已,并沒有半點置她于死地的思想!
我突然間后悔當初不該用催眠術催眠她。陳淳在那邊沉默了半晌,看來他也意識到事情的發展太悲哀。他說:“我一點也沒想到她會做傻事?!?/p>
然而,內疚歸內疚,三個月后,當陳淳覺得彭曉嵐的死已經沒有了什么后遺癥,便要求我和唐海離婚。他說,小茜,等你離了婚,我們就結婚組建新的家庭。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面對我的離婚決定,唐海踉蹌了一下,表情剎那間轉為零度,他沉沉地說道:“小茜,你有權選擇更適合你的生活,可是這世上,有幾個男人會像我這般對你?”我心一酸,這世上,大約真的找不出比唐海對我更好的男人了??墒?,陳淳早已經在我的身體里下了蠱,讓我把全部感情都寄托在他身上。
兩個月后,我和陳淳有情人終成眷屬。
那天晚上,明月懸掛,落地燈散發著暗淡的光芒,我想到自己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偎依在陳淳的懷里,高興得如一只快樂的蜜蜂,盡情地唱著歡快的歌曲。我想,這遲來的婚姻是上帝的安排,因為錯失過一次,我們都會懂得珍惜,未來一定幸福。
但我始料未及是,這種幸福的幻覺,卻沒有持續到天明。
十點左右,陳淳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疲憊地回到臥室。我打開舒緩的音樂,頃刻,房間增添了許多浪漫的因子。在《花間蝶》的樂聲中,陳淳的唇蓋住了我,而我喉間發出來的那聲聲絕妙的低吟,讓他快速地進入了化學反應過程。
當我們從潮起潮落的巔峰上下來,他已經疲倦不堪。我把頭埋在他的胸脯,愉悅地輕拍著他,跟他開玩笑,說,小乖乖,睡吧……拍著拍著,腦子突然間冒出一個念頭,有人說,每個人內心深處都掩藏著一些秘密,哪怕他胸襟再坦蕩。于是,我不動聲色地運用了催眠術。
我沒想到,卻催出了一個瞠目結舌的秘密。他說他當年為了能夠仰仗彭曉嵐父母的權力,平步青云,權衡再三,才忍痛撇下了小茜……
我聽見自己的心臟發出一聲脆響,天,彭曉嵐不過是他換取仕途藍圖的女人!
多么齷齪!一個男人在權欲的驅使之下,不惜放棄所愛,情愿把一輩子禁錮在無愛的婚姻中,這是一種怎樣的畸形心理!
一股寒涼從我腦后什么地方升起,徹骨的冷。心不受控地痛,更是后悔:如此一說,彭曉嵐死得多冤啊!
那一夜,我被繁雜的心緒攪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我抬眼正視了陳淳一眼,說:“這個婚不結了,我們離婚?!?/p>
他搞不清我是什么意思,定格在空氣中,嘴張著,卻發不出聲。
我表情凝重地又重復了一遍。
和陳淳辦了離婚手續出來,我黯然地聽到心臟一片一片破開的聲音。也許陳淳一生也不會知道,一夜之間,我對他已經充斥了厭惡和反感。而我,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夠催眠內心的悔和痛……(文中人物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