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編譯
就在那個時候,我知道我應該停下來了。雖然,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實現那個遙遠而又渺茫的目標,但是,我卻清楚它一定會發生的。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只不過是想報復一下對方,但是現在,這種狀況卻愈演愈烈,已經變得無法控制了。在這7年有如地獄一般的生活中,我們兩人備受煎熬,飽嘗折磨,而我們那年幼的女兒也跟著我們一起受罪。
憤怒是一種很有趣的情感。雖然,人在憤怒的時候,會覺得有一種強烈的力量在驅使著你,但是,你卻拼命地想去熄滅怒火。如果只是一個人憤怒,那這種憤怒是不會長久的,因為我們找不到對手,只有在我們雙方都保持共同的努力的情況下,才能維持怒火不滅。而一旦怒火熄滅,我們就要面對失敗的痛苦。而這種失敗則意味著我們將失去家庭,失去愛情,也意味著我們的情感以及安全感的喪失。然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正是由于這些要素的缺失葬送了我們的婚姻。
我們分居的時候,莎拉才6個月大。那時候,在我們兩人之間,生氣、爭吵、發怒甚至是惡語相向幾乎成了家常便飯,生活已經到了讓人無法忍受的地步,無奈之余,我們只好去婚姻咨詢機構做心理治療,但仍舊無濟于事。要怎樣才能使兩個人盡可能地既可以在一起生活,共同照顧孩子,又不會讓她的童年時代在謾罵和詛咒中度過呢?很顯然,我們做不到。于是,在三個月的心理治療之后,我們分居了。她帶著薩拉回了娘家,而我則獨自一人待在家里。在這段日子里,孤獨仿佛一座大山一樣,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真的好想念她們兩個,因此,我幾乎每天都在盼望著星期四的到來,那是我們進行婚姻咨詢的日子。每一次去進行心理治療的時候,我對我們能夠重歸于好都會充滿希望,然而,每一次卻都以失敗告終,并且,我們之間的裂痕也越來越寬,越來越深,很顯然,我們的婚姻已走到了盡頭。
三個月之后,我決定暫停心理治療,而又過了一個星期之后,我終于徹底放棄了心理治療。接著,在婚姻的泥潭中,我們又苦苦掙扎了三個月,這次,該輪到她來一勞永逸地結束這場婚姻的惡夢了。但是,盡管如此,我們仍舊又苦苦地支撐了三個月,直到最后一絲希望破滅之后,我們才逐漸地放棄了彼此,放棄了對家庭生活的夢想。可想而知,這種選擇帶給我們的痛苦是多么地強烈啊!為了擺脫這種痛苦,平衡我們的心態,我們互相報復,互相傷害。她拒絕我撫養薩拉的權利,而我則故意拖延支付薩拉的撫養費。對此,我常常感到困惑,我不明白我們是怎么發展到今天這步田地的,也想不清我們為什么會這樣。
在這場沒有勝利者的婚姻大戰中,除了我們兩敗俱傷之外,莎拉也受盡了折磨。記得有一次,我送她回到安吉拉的寓所,在我們說話的時候,莎拉突然抓住我們的手,把它們放在一起。幾年來,每當我要離開的時候,莎拉都會淚流滿面地站在走廊里,嗚咽著求我不要走。每每這時,我都會非常難過,非常氣惱,我甚至都想對著安吉拉吼叫:“你瞧瞧你!好端端的生活被你毀成這樣!”
上個星期天,我非常想見莎拉。雖然那天不是我見她的日子,但是,我還是抱著僥幸的心理,決定碰碰運氣,就這樣,我給安吉拉打了個電話,問她能不能讓我和莎拉在一起待上幾個小時。幸運的是,她正好要到某個地方參加聚會,而那兒離我的住處很近。于是,我提議由我開車去接莎拉并把她送到聚會的地方。安吉拉同意了。我打算去早一點,這樣就可以和莎拉在一起先待上一會兒了。
一個小時之后,我來到了位于安吉拉家附近的地方圖書館,因為,我們曾經有言在先,無論何時,如果要見面的話,都必須選擇在雙方的家以外的地方見面。見到我來,莎拉就帶著她參加海灘聚會的物品從她媽媽的車上換到了我的車上。我安頓好莎拉和她的物品,關上車門,然后從車頭繞到駕駛員坐的那一側。然而,就在那一刻,我發現路上有一小塊新鮮的潮濕的痕跡。我頓時很警覺,立刻順著它的方向去尋找來源,結果發現源頭正是我的車。盡管我多么希望那不是我的車留下來的,但種種跡象表明,那是千真萬確的。我彎下腰,拍了拍引擎蓋,然后又走到了車頭前。這時,莎拉走出汽車,來到我身邊。
“爸爸,出了什么事?”
“你看到地上的水了嗎?我想可能是水箱漏了。你往后站站,我要打開引擎蓋檢查一下。”于是,我一邊解開了引擎蓋的掛鉤,將它慢慢地掀了起來,一邊默默地祈禱著,希望只是一根軟管松了。然后,我用支架支撐住引擎蓋,彎下腰靠近發動機,仔細地查看起來。莎拉也學著我的樣子,似懂非懂地彎下腰來,歪著腦袋查看著。
“和我料想的一樣,在那根小軟管旁邊,我看到了一些水蒸氣,不過,千萬不能摸,因為它太燙了。”
“哦,我知道了,爸爸,但那究竟是什么問題呢?”
“我想是那根軟管開裂了,導致水漏了出來。寶貝,真對不起,我不能送你去參加聚會了。我想我還是把你送回你媽媽那兒,讓她帶你去參加聚會吧。”
于是,我蓋上引擎蓋,駕駛著汽車向安吉拉的新家駛去。從地方圖書館到安吉拉的新家只有兩分鐘的路程,在這兩分鐘里,我的眼睛始終密切地注意著溫度表的變化。
大半年前,安吉拉和杰克買了這棟房子,建立了新家庭,開始了新生活。如今,莎拉已經有了一個小妹妹,而且我聽奶奶說她很快還會再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對于他們搬到這兒來住,我感到非常反感,甚至有些憎恨,因為這樣一來,我見莎拉的機會就少了。為這事,我曾經兩次打電話給安吉拉,結果我們就在電話中又爭吵了兩次。杰克甚至還口頭威脅我說,如果我膽敢走近他的家門,他就會揍扁我。所以,當我載著莎拉來到她家附近的時候,我真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進行。
“莎拉,你能跑回家去告訴媽媽我的車壞了,讓她出來和我說話嗎?”
莎拉點了點頭。于是,我攙著她穿過馬路,然后,她就向家里跑去。看著她跑進了屋子,我才轉過身,回到了我的車旁,心煩意亂地等待著。片刻之后,安吉拉和莎拉從屋里走了出來,來到了我的面前。
“出了什么事?”安吉拉問道。
“水箱漏了。我必須要把車送到維修站去修理一下。恐怕得由你開車送莎拉了。”
“你的車有沒有辦理汽車協會提供的全國聯保?”
“辦了。”
“我帶了手機,你要不要給他們打個電話?”
就在那一刻,就在安吉拉借給我手機的那一瞬間,我的記憶突然變成一片空白,關于我們婚姻戰爭中所經歷的一切似乎都已經不存在了。我感到非常震驚,因為,這是7年來她對我所做的最友善的一件事情了。當她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我驚訝地注視著她。我是說,我是認真、仔細地端詳著她,端詳著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胳膊、她的腿以及她的身體,要知道,在這么長的時間里,我這是第一次把她當作一個人來看待啊。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憤怒和仇恨都要結束了,因為,在我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感覺油然而生,雖然,這種感覺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努力回避著,甚至連想都不愿意想起——那種感覺叫做絕望。
看著安吉拉那平靜的面容,我頓時明白——我終于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