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請把我的溫柔留下

當我覺得無法用言語修飾她的好時，我知道我愛上了她——

五月的邂逅

鬼才知道我犯了哪根筋，放棄了上海一家黨報編輯的位置，應聘到寧波這個私營企業主編內刊，真是被大學里辦報熱情沖昏了頭。工作很是清閑，于是老板常常給我安排一些不在合同范圍內的工作。5月，他甚至讓我去義烏，幫他弟弟工廠做產品的營銷文案。

下了火車，迎接我的是一個笑若桃花的重慶女孩，聲音如銅鈴清脆，言談時有夸張地雀躍，如一米陽光透亮我煩悶的內心。她說她叫陳雯，負責生產管理，工廠規模小，沒有專門設立文案人員，由她配合我的工作。先前兩天，跟著陳雯參觀工廠、了解行業……按照她的意圖，夜晚進行文案寫作，凌晨開始睡覺。上午十點，她會帶著熱咖啡和面包來酒店房間，打趣地問：“需要香煙還是美女。”看著她揚起的眉角，我笑著說：“哪個提神來哪個。”然后，她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吃早飯。接著，討論前一夜的文案內容，直到意見一致。雖然她說笑不停，但有很強的主見，思路清晰。我問：“你什么時候都是這樣理性嗎？包括說笑時。”她莞爾一笑，說：“起碼任何時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目標明確。”

三天后，案子拿了出來，老板很滿意。臨行前一天，陳雯帶我轉國際商貿城、吃口味地道的鴨頭。夜晚，我們沿著繡湖散步，月光如水映襯她豐富的表情，晚風拂裙托出她婀娜的身姿，她不是一個花瓶似的美人，但卻是讓人越看越入迷的女子。我淡淡地說：“就要走了，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見到你？”她側過臉來，狡詰一笑，問：“是想見的意思嗎？”我不敢接過話頭，沉默下去。這是一次意外的合作，日后再無工作接觸，問太多、說太多，也許都是另有他念的失態。

列車駛出車站時，我從名片夾里拿出她的名片，輕輕地塞到錢包的夾層里，和我母親的照片疊在一起。望著窗外逐漸模糊的義烏城區，悵然若失，她的笑成了我對這個城市最深的印象。感謝這項意外的任務，帶來了美麗邂逅。那個笑若桃花的女孩，我感到無法再用言語去修飾她的美好，我知道我愛上了她。

義烏的冬天

喜歡一個城市，常常因為一個人。回到寧波的幾個月，感覺像丟失了什么東西。我在MSN里告訴何友，我想去義烏工作。他驚訝：“念文，義烏比寧波、上海好嗎？”我說：“她深深地吸引著我，即便一個笑容就讓我無法抗拒，就像你離開北京去天津。”內心被愛占據，知識、思維都將統統繳械。我是學社會人文的，可現在我連自己的行為邏輯都分辨不清。我除了知道她的樣子和電話，其他一無所知，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未來，可內心直接的欲求，就是想看到她，一刻也不能停留。

元旦剛過，我義無返顧地辭了職，前往義烏。當天我便以文字成績的優勢，成功應聘到了一家廣告公司任文案編輯。工作、居所安定下來后，我給陳雯打電話，這是分別半年多來第一次給她打電話。她問：“你請假來的？”我說：“我在這里工作了。”她笑：“看來你也喜歡這里，我又多一個朋友了。”她沒有追問，我也沒有急于告訴她真實原因，我明白人際社交多是保持在工作關系上，匆匆過客而已，所以當她說我是一個朋友時，我已經驚喜。

見面，是在三天后的周末，她請我在北苑吃“比薩”。我不自覺地將目光停在她精致的臉上，她低下頭去笑，伸手去撥弄肩上垂下的長長卷發，許久，抬頭凝視我，她的眸流露出意味深長的溫柔。那一天我們聊了很多，可我的話題似乎一直被她牽引。她說我太文雅、太敏感。分手時，是在她小區門口，巨大的法國梧桐下，她輕輕地親吻了我，我不知這是為什么。

轉眼，到了情人節，我買了玫瑰去陳雯住所，準備告訴她我來義烏的目的。電話那頭，她興奮地說，她不在家，和他的男朋友過節。她告訴我，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談戀愛，就在幾小時前，一個大他6歲的男人，以她喜愛的方式征服了她，她等待他的迎娶。我悻然而回，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一周后的深夜，接到陳雯的電話。電波傳來她的憂傷，我穿起衣服攔了車趕到她家。小區門口，還是那棵梧桐樹下，她一下子鉆進我的懷抱。帶著怨怒說，他騙了她，他有一個又丑又胖的老婆，他根本不會離婚，因為他開的車、住的房全是胖女人的，他壓根就是個吃軟飯的。我靜靜地聽她訴說，直到她平靜下來。

這個冬天，對于我，對于她都是寒冷的，但我們卻不能彼此靠近溫暖。

開奔馳的漂亮男人

人在遭受現實打擊時，總是不自覺地遺憾曾經的美好。他叫吳剛，一個盡職的人民警察，對她百般呵護，因為執行任務，冷落了她半個月。滿是委屈的陳雯一時沖動，絕然分手，從重慶來到浙江。傷心傾訴的那晚，陳雯嘆息著這段曾經的刻骨戀情。我相信縱是她滿是悔意，她的性格決定她也不會主動回頭。就像幾米的漫畫，不幸愛情，有時只是一個方向問題。

陳雯沒有因感情受騙影響太久，她還是精心打扮、參與每一場娛樂活動，也許冷暖自知吧。

南方的四月，陽光明媚，她約我周六陪她去逛商場。她給自己選了新款玫瑰色眼鏡還有新上市的Esprit紫色低胸長衫，配上白色的裙子。我看到來往身邊的男人眼睛，以各式神情，或斜或直地盯著陳雯的胸前和大腿。她的性感是勿庸置疑的，我說：“他們都在占你便宜。”她咯咯發笑，斜著眼看著我，說：“你占得更多，哈哈。”然后她自語：“被男人關注不好嗎？我喜歡。”

走出商場，遇到客戶于總，一個做房產的中年女性，我們曾合作愉快，我的案子令她滿意有加。她執意要請我們吃晚飯，并打電話叫來幾個和我們同齡的男女作陪。其中還有一個開著奔馳跑車的帥氣男子。于總說那是一個房產老總的公子，工作就是找場子喝酒娛樂，非常愿意來湊熱鬧。于總是一個善于制造氛圍的人，大家吃得很開心，吃完又去KTV。昏暗的包廂里，透過顯示屏的熒光，我看到漂亮男人的大手在陳雯的腰際游離，而她媚眼回應，嫉妒刺痛了我的雙眼，我跟身邊的長發青年，大口大口地拼干紅，直到頭重腳輕。

散場之時，于總的車送我回家，陳雯坐在身邊。酒醉的只是身體，思維其實很清晰，我早從觀后鏡中看到，那輛黑色奔馳跑車一路尾隨。陳雯送我上樓，一進門我就讓她放心回去。透過玻璃窗戶，我看到陳雯徑直走向馬路對面的黑色跑車，頭也不回地坐進副駕駛位置，朝著她家的反向疾馳而去。酒醉的我一下子清醒了過來，因為悲痛欲絕。

裸露的胴體

次日上午，陳雯發短信問我酒醒與否，是否頭疼。我沒有回復，接連的幾個電話，也沒有接，躺在床上昏睡。直到下午，她來到我的住處，見我還沒起床，說：“我就知道你還沒醒，我帶了魚肉蔬菜，給你做正宗川菜。”我強作微笑，看她的臉，還有她不敢正視我的目光。

晚飯像是一場對決，我們都在沉默。吃完后，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突然，她說：“我昨夜跟他開房去了，我就是這樣的女人。”我認真地回道：“這樣的游戲太危險了。”她幽幽地說：“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的人生愿望和其他的女孩一樣，一個我愛且愛我的男人與我結婚，過著簡單純凈的生活，他不需要很有錢。”嘆息了一下，她繼續說：“可我一直碰不到，現在我喜歡KTV和酒吧，還有漂亮的男人，因為我內心寂寞……”理性在內心欲求面前，是多么蒼白無力，我能體會她心中的無奈，因為我自己也在感同身受這樣的折磨。

陳雯做了一次深呼吸，定定地看著我，說：“今晚我不回去。”起身走進浴房沖澡，然后徑直走向我的床。夜，因為她裸露的胴體而燃燒，她嫵媚的笑容，引導我坐到她身邊。我們持久地親吻，然后她拿出安全套遞到我手上，靜靜地閉上雙眼。我知道今夜她美麗的身體屬于我，我可以釋放自己的貪婪。如果愛的結局是一夜纏綿的回憶，我情愿用這一夜記下她的更多。我把安全套放回她的手袋，平靜地躺下，關上臺燈，把她摟進懷里，靜靜地感受她身體散發的芳香，還有呼吸時胸口的起伏。她能領會我此刻的真誠，因為她并沒有感到意外，緊緊抱著我的身體。

夜里不知何時，她突然說話：“念文，你的心思我知道，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永遠不忍拒絕你，所以我永遠不會讓你說出來。”然后，我感到幾滴液體流過我的胸口。

遠方的喜帖

5月2日，陳雯打電話來說，她明天將要回到重慶。昨天，吳剛從重慶飛來義烏，手捧99朵玫瑰等在她小區門口至深夜。她不敢猜想斷絕聯系三年的他，是怎么能找到這里。他眼睛里的真誠，還有隱藏與她內心久久的思憶，頃刻讓她幸福得掉眼淚。我能想象她經歷三年感情辛酸與人生茫然后，重拾生命至愛時的感動。我說珍惜擁有，好好生活。

半個月后，收到一份來自重慶的特快專遞，是吳剛發來的結婚請帖，閃電般婚姻，其實因為隱忍了太多的期盼。隔日，我坐上直飛重慶的班機，不是因為邀請，只是我想看到陳雯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刻。當我趕到飯店時，看到穿著白色婚紗、驚艷絕倫的新娘把左手伸到新郎面前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見到了陳雯最美的瞬間。她不知道，百米之外，我在輕輕對她說：請一定要過得比我幸福。然后，我悄然離去，直奔江北機場。

登機前一刻，吳剛打來長途，他說：“陳雯一直盼您來，謝謝你，若不是你告訴我一切，我以為她已有新的人生，也永遠沒有勇氣回頭，你幫我安排的這一切，讓我對愛懂得了更多，我一定會讓她幸福、讓你安心。”回到義烏，我向公司辭職，回到上海的一家報社，那是我大學實習的地方，有能讓我全心投入的工作。

列車的廣播里，傳來樸樹沙啞的歌聲，“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它身旁，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幸運的是我，曾陪它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