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拉松選手總是知道,什么時候該快!什么時候該慢……
如果說,自1995年進入中國的博西家電是一部長途汽車的話,那么在2008年,這部汽車選擇了“踩剎車,做做檢修,保養保養”。
事實上,這輛“汽車”的壽命長得驚人。
41年前,現年113歲的博世電器與161歲的西門子電器在經過多年的廝殺后和平牽手,擁有兩大世界級品牌的合資公司博西家用電器有限公司宣告誕生。1995年,西門子品牌隨同博西家電中國的成立率先進入中國,10年后,博世跟隨而至。在經過最初幾年的摸索后,這兩個品牌在中國家電高端市場一直做得有聲有色,一路狂奔。
為何踩剎車呢?
“是為了機會來了,一踩油門,就又出去了。”博西家電中國區副總裁、首席銷售官吳建科對《中外管理》說。
以質化代替量化
至少目前看來,一向發展迅猛的博西家電,今年的日子并不算太好過。原計劃上半年推出的新產品已經推遲了幾個月;盡管年初就率先引領了產品漲價,但依然不能抵消原材料價格上漲等因素所導致的成本增長;上半年業績雖然并不差,完成了目標的99.3%,但去年同期則是超額完成的。
然而吳建科的臉上卻絲毫不見憂慮。“今年我們在主動控制速度。”他語氣輕松,“說實在的,我們沒有壓力。”
實際上,作為外資企業,博西家電中國更早地獲取到了國際市場資訊,比諸多企業更敏銳地體察到了全球經濟波谷的到來,這構成了其今年調整節奏的導因。而恰在今年,其產能達到極限——這意味著,為追求量而放棄品質成為最可能出現的問題。而這,正是博西不能觸碰的核心。
“任何時候我們發現產品品質可能有問題,都會踩剎車,全方位思過,通過新一輪的投入解決瓶頸問題。”吳建科說,“我們的要求是,即使沒增長或負增長,也要保持我們的品質!這會是明年我們可以增長的原因,我們是很有耐心的。”
博西因而在今年將主導風格設定為“謹慎”:增長預期被降低,數量型指標的要求被放棄,銷量增長已經從目標中退居第二,而質化指標則被提到首要的位置上來。一切舉動都明確地指向一個要求:要效率、要增長質量。
在這一主旨下,人員產出率、單店產出率等指標都在加強,企業中原有的各種跨部門項目小組,包括:物流、產品規劃、競爭分析、新產品的多樣化規劃、內部管理機制等,也都比往年更為活躍。就在7月初,各小組負責人經過溝通,已經將一些流程更加細化,而一些已經施行兩年卻發現無助于提高效率的流程步驟,則被取消。
當然,類似的舉動在博西其實是一種常態。但今年的不同在于,相關精力投入更多,項目推廣加速,在日程表上提前完成。
而在對內的調整之外,對外的增長點的尋求也在緊鑼密鼓中。“很重要的是你能推出新需求的方向是什么?”吳建科說,“就是把精力放在新方向平臺的尋求上,而不是在原有的平臺上廝殺。因為在宏觀環境不是很好的情況下,你哪怕要多取得1%的市場份額,也要比平時花更多的邊際成本。這種情況下,該放棄就要放棄。”
瘦高個、具有教師背景的吳建科,在博西的工齡和博西中國的年齡一樣長。這個有時甚至會在下午沖出辦公室,問員工“我今天午餐吃了沒有?”的工作狂人,卻從來不覺得自己累,他甚至有些奢侈的興趣,比如聽聽古典音樂,有幾門樂器也玩得很好。
這位注重享受工作的人也格外注重把握企業發展的節奏。“企業要總是處于良性健康的狀態下,累了就要坐下來休息會兒。”他說。
在紛至沓來的宏觀經濟困難前,博西氣定神閑。對于未來甚至更看好些。“短期內肯定會影響銷量,但也會促進企業流程優化、節省成本等等,這點肯定會推動企業往前走,消化一部分成本。在這方面做得比較好的企業,就會在這一輪中走到前列。”博西國內營銷經理郭立新分析說。
不為短期利益出賣未來
在吳建科看來,博西如今的反應其實最正常不過。任何企業的總體管理思維都是建立在企業的戰略之上的。而博西中國的戰略,就是要成為一個技術和產品領先的企業。一切管理工作都以此為方向,為此也可以放棄很多,比如短期內的市場機會。
正是因為這樣,博西在進入中國的前四年里連續虧損,西門子電器成本高,價位也高,消費者暫時不接受,但博西堅決不肯做低端。
“這一方面解釋了當時為什么虧損,另一方面也解釋了現在為什么成功。有些競爭優勢不是第一時間被打造出來的,而是長期堅持下來的累積。” 吳建科頗有些自得地說,“我們最愿意聽的是,西門子是好東西,但價格貴了點兒。”
不為短期利益出賣未來,永遠是博西執著堅持的。吳建科因而并不允許一線銷售員工放手廝殺。因為銷售一線如同戰場,一旦殺紅眼就會喪失理智。亂承諾、亂宣傳則會毀掉整個戰略部署,最終傷害品牌的核心。甚至連前些年喧囂一時的本土化概念,在博西也并未被奉為寶典。許多外企都認為用本地的管理人員是本土化,但西門子沒有這一說,一切以工作管理職責需要達到的素質為原則,誰滿足都行。而當時國內的管理者很多都達不到要求,所以博西的步伐一度慢一些。

如今,盡管挑戰頗多,但博西總體戰略依舊,寧肯慢下來也不做紛繁的市場策略。“靈活顯然是需要的。但現在的問題是,在靈活的借口下,變得過分自由了。”吳建科以交通管理比喻,“現在的情況是,明明顯示牌上寫著前方交通堵塞,但多數人都是先開過去再說,而且往往開車的人還是企業的領導。”他說:“實際上很多企業都是因為患了這樣的心肌梗塞,突然間休克的。”
在慢下來中,博西的步伐同時向著原定方向前進。
就在今年3月中旬,博西中國區總裁蓋爾克還公開宣稱:現在仍然是投資中國白色家電的最佳時機,“今年將迎來博西家電在中國持續追加投資的高潮。”事實上,3月初,博西全球最大的雙開門冰箱工廠在安徽滁州正式投產,這是迄今中國外資企業中投資規模最大的雙開門冰箱生產工廠,單項投資達2.5億元;而博西新的滾筒洗衣機工廠也在今年下半年在南京建成投產。“博西在中國有自己長遠的戰略規劃。”蓋爾克說。
“博西在中國的投資是在12年前已經確立了,一直就沒放棄,這跟其他國際企業在中國抽筋式的投資是不同的。盡管不排除國家經濟發生本質變化,戰略要做調整,但在短時間的市場波動下能耐住性子。”吳建科解釋說,“其實從中長期看,這點很堅定,中國是全球家電的最大市場,經濟循環現在雖然有小的調整,但不會改變走勢。”
張弛有度的后盾:透明文化
但無論如何,降低預期,把增長的要求放下來,并不是任何企業都能輕易做到的。而這個由經歷了百年歷史的兩個品牌組成的合資公司,保持了足夠的理智,也給予了團隊足夠的寬容度。
“這個企業的歷史太長了,什么都經歷過,戰爭、動亂、經濟危機,一路走來,看得多了。當然企業總是要增長的,但你可以告訴他,這樣增長已經不健康了,那就放慢些。”吳建科說。
而良好透明的企業文化,給予了博西實施“保養”的可能性。
在博西中國,標語、銷售競賽、“大干××天”是絕對沒有的。從總部到中國,給到銷售經理的指標總是統一的。而在很多公司則是層層拔高,到下面都成了天文數字。“我們互相之間是透明的,天塌下來也不會亂了陣腳。”吳建科說。尊重每一個人是博西的原則,在他印象里,從不曾有過被上司罵,或罵下屬的經歷。“我們總說你行的,再努力一下。今年可能有點累,找找問題,調整調整”。
惟一的壓力來自于橫向之間的比較,這種壓力因尊嚴而生。絕大多數人在信任的背后給予的都是付出,這也使少數混日子的人自感慚愧。吳建科曾收到過員工的辭職信:“吳總,我對不起公司對我的信任。”
在博西,沒有相關的企業價值觀培訓,也沒有專門負責企業文化宣傳的人。吳建科推崇,實際的過程是傳遞價值的最有效途徑。比如:銷售人員開區域會會吵得一塌糊涂;比如:“我的秘書五點半下班了,我不會把她叫回來并罵她,這就傳遞了文化”。
現在,高管們去辦事處,“員工該干啥干啥,根本不拿我當回事”。
這個“不被當回事”的領導者,坐在簡陋的辦公室里悠然微笑——博西在南京的所在地,還是十幾年前進入中國的第一個辦公地點,原本今年打算換個新辦公樓,為節約成本也被取消。“我們一年的租金也就200萬。天氣這么熱,我的空調不好,我也沒再申請。”吳建科樂呵呵的。節約成本,最終將轉化成競爭力。
但在前沿的領域,博西卻“極其彪悍”。博西是行業內第一個上SAP軟件的,僅每年的維護成本便是幾千萬。而剛興建的倉庫,其現代化程度據說比吳建科的辦公室好多了。
“在核心競爭力這些點上,我們拿出了超出想像的膽量,一點都不吝嗇。”吳建科說。
這,也是博西的文化。管理
責任編輯:楊 光
對話精耕
《中外管理》:您認為,現在對企業來說,進入到精耕時代了嗎?比如要把速度慢下來?吳建科:理論上快魚和慢魚都有成功的可能。這也分不同領域,比如:電子消費領域確實需要快,技術更新是以月度、半年來計算的,核心競爭力就體現在新產品的快速推出上。而在一些傳統領域,企業要考慮節奏,要把握火候。快慢是相對而言的,其實是節奏是否合適的問題。如果你是個馬拉松選手,就總結了一系列經驗,知道什么時候該快,什么時候該慢。這也是龜兔賽跑有那么多版本的原因。
《中外管理》:您認為,精耕時代有哪些特點?
吳建科:實際上企業分兩個部分:效率的提升、競爭的有效性。效率的提升最終會轉化為競爭優勢,比如成本優勢,包括直接和間接成本;但競爭優勢的產生,并不直接來自于效率的提升。這時看你怎么來分析,企業內部效率的提升是個永恒的話題,在不同的階段確實體現了不同的意義。有時市場機會來了要快速把握,不能太多的繁文縟節,但必須時刻警惕這個過程是暫時的,最終要回到精細管理上。要知道,馬拉松選手一分鐘呼吸交換多少次都是嚴格把握的,訓練到一定程度就成了本能。
《中外管理》:在您看來,博西的“精耕”體現在什么方面?
吳建科:第一,我們是極其講究節奏把握的企業。具體體現在整個發展過程中,所把握的節奏一定是跟戰略目標所一致的。我們的戰略目標說到底就是,我們必須是這個行業的最頂級品牌,當然并不一定說是市場占有率第一。任何人在技術上挑戰我們都是我們不允許的,需要深刻反思。必須嚴格保證技術領先,還有品質。當我們的步伐在邁進的時候,涉及到這兩點,我們都會慢下來。其他企業也各自有自己遵循的核心。比如有些企業以快為核心,這跟企業的追求是相關的。我們已經是個百年企業,希望還能有個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