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素的紙閣里,爐香靜芬,燭影搖紅,幾位知己辯論著知識分子們的永恒話題——存在與虛無的問題。夜深了,用新調的杏酪作宵夜,并且當場在火爐上煮化雪水,以便施展點茶的功夫。雪夜靜寂,不知何人踏雪從墻外走過……
宋人筆記中記載的諸多軼事透露了很多意味深長的細節,實在是有意思。比如朱弁《曲洧舊聞》中“溫公驚蜀公有茶器”一則,說司馬光用紙包茶葉,他的好朋友范鎮也不過是用黑漆木盒子作為茶葉的盛器,結果就惹得司馬光大驚小怪:“喲,你居然有茶器耶!”搞得范鎮非常尷尬。不知為什么,這則逸事讓我立刻聯想到王安石《紙閣》一詩的結尾:“楚榖越藤真自稱,毎糊因得減書囊。”詩句透露的細節讓人印象深刻:王安石的習慣是把舊書的書頁拆下來,作為糊“紙閣”的材料。司馬光與王安石在政見上針鋒相對,但是似乎過度節儉起來卻是驚人的一致,都是節儉到了近乎偏執的地步。
何謂紙閣
要理解“糊因得減書囊”的行為有多么的過分,就得先弄清紙閣是怎么回事。在宋代的冬天,人們依靠“暖閣”來避寒,如《夢梁錄》卷六“十月”一節介紹該月的節俗,其中之一是:
新裝暖閣,低垂繡幕,老稚團(口樂),淺斟低唱,以應開爐之序。
無獨有偶,有一組歸在歐陽修名下的《漁家傲》詞,描寫一年十二月的生活風景,其中一首是:
十月小春梅蕊綻,紅爐畫閣新裝遍。錦帳美人貪睡暖,羞起晚,玉壺一夜冰澌滿。
看得出來,在宋代,每年十月入冬,家家戶戶為過冬所做的準備工作之一,就是“新裝暖閣”。既然是年年“新裝”,可見,與《紅樓夢》中屢屢涉及到的清代暖閣不同,宋代的“暖閣”并非固定的裝修設置,而是在入冬以前臨時加裝而成,大約到來年春末時節再拆掉。《武林舊事》卷十“張約桂賞心樂事”規劃一年四季的娛樂活動,“十月孟冬”也有:

旦日開爐家宴……現樂堂暖爐……繪幅樓慶暖閣。
安裝暖閣是每年必不可少的程序,對宋人來說,暖閣的安裝,與炭火盆的啟用一樣,象征著季節的轉換、寒冬的到來,因此,全家人還要在簇新的暖閣里一起吃一回團圓宴,慶祝歲月的平安、家事的和諧。
引人注目的是,宋人周密《武林舊事》中記載,南宋淳熙三年十月二十二日,為了慶祝孝宗生日,高宗賜給孝宗的貴重物品中有“緙絲作金龍裝花軟套閣子一副”。其時恰好是十月,正值安裝暖閣的時節,這里所提的“軟套閣子”應該是指圍裝在暖閣上的材料。宮廷的做派到底與民間不同,竟是用緙絲這種至為精美、耗盡人工的高檔華彩織物來“新裝暖閣”,其上織有金龍與五彩花卉的紋樣。周密在另一著作《癸辛雜識續集》中更記載了一款超豪華的“沉香連三暖閣”:
趙梅石(孟曦)性侈賒而深峻,其家有沉香連三暖閣,窗戶皆鏤花,其下替板亦鏤花者,下用抽替,打篆香于內,香霧芬郁,終日不絕。前后皆施錦簾,他物稱之。后聞獻之福邸。
這里介紹的暖閣倒更像明代的拔步床,整座閣子裝有木質底板,夸張的是,那木底板的板面上雕有鏤空花紋,底板之下則安有抽屜。拉開抽屜,放進盤香,點燃,然后把抽屜推回原位,于是,盤香吐發的香縷就會從底板的鏤花里絲絲逸出,升上閣中人的足畔。——真是太奢侈了!另外,暖閣前后都垂掛彩錦做成的護簾,不僅如此,用以圍護暖閣其它部位的材料也一樣使用彩錦。宋代宮廷使用緙絲制作暖閣的記載恰與此處的信息相呼應,顯示出當時高檔暖閣是何等驚人的氣派。用錦、緙絲這類不透明的厚織物圍護在暖閣上,雖然保暖性能良好,但缺點是不透光,因此,就像“沉香連三暖閣”一條文字所揭示的,暖閣上還要裝設用于采光的窗戶。
宋詞往往如歐陽修《漁家傲》中那樣,將暖閣稱為“畫閣”,顯然不是亂說的,當時,講究的暖閣確實設計精巧,裝飾華美。在明白這一情況之下,再讀程垓的《蝶戀花》就感覺有趣了:
畫閣紅爐屏四向。梅擁寒香,次第侵帷帳。燭影半低花影幌。修眉正在花枝傍。珊粉偎香羞一餉。未識春風,已覺春情蕩。醉里不知霜月上。歸來已踏梅花浪。
大概寫的是作者在青樓中的經歷吧,總之,讓我們看到了宋時暖閣中的旖旎風光。這一處裝飾精美的暖閣中安放著火爐,因為是用做臥室,所以設有床榻,配著床帳,并且在床沿豎著一圈小床屏(“屏四向”)。按照當時的習慣,梅枝是不能缺席的,就插在床前幾上的膽瓶里。幾上還放著燭臺,于是,當“她”就著燭光修眉的時候,人面與花枝相映,而燭影則把花影投上帳帷。這場景,怪不得男詞人還沒有進入正題,就已自心醉了。
當然,對一般人家來說,把絲織物用于暖閣,絕對是難以承擔的浪費,因此,紙閣才是那一時代最常見的形式,如宋人陳起有《紙閣》詩一首即云:“紙閣新裝褫。”他家“新裝褫”的暖閣就是紙閣。實際上,紙閣早在唐代就已常見,白居易《香爐峰下新卜山居,草堂初成,偶題東壁》一詩中就寫道:“來春更葺東廂屋,紙閣蘆簾著孟光。”至于紙閣的具體形式,陸游有《東偏紙閣初成》一詩云:
蚍蜉占雨解移穴,蟋蟀畏寒先近床。我亦聯屏為燠室,一冬省火又宜香。
詩中說,小昆蟲都知道避寒就暖,人當然也不例外,于是詩人在東偏房里建起了“紙閣”,作為過冬的、溫暖的“燠室”。須注意的是,詩人談到紙閣之做“成”,是“聯屏為燠室”,也就是把一扇扇紙屏相聯綴在一起。實際上,王安石所作的《紙閣》一詩非常珍貴,留下了關于紙閣具體形制的詳細信息:
聯屏蓋障一尋方,南設鉤簾北置床。側座對敷紅絮暖,仰窗分啟碧紗涼。氈廬易以梅蒸壞,錦幄終于草野妨。楚榖越藤真自稱,每糊因得減書囊。
詩中也提到“聯屏”,說明以紙屏聯綴成圍壁確實是紙閣的通行樣式。其上還覆有罩頂(“蓋障”),形成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王安石的《紙閣》詩出之后,頗有反響,一時不乏和鳴者,劉跂就有《和長歷賦〈紙閣〉,用王介甫韻》一詩,恰恰詠道:“頂還平直得中方,肯作僧庵半夜床。脫帽不憂風栗烈,熾爐仍助日蒼涼?!蓖瑯又该骷堥w有“平直”的“頂”,并且描述其內部空間為規矩的方形。由方正的四壁與平直的蓋頂圍合而成的紙閣,就像在原有的房間中又蓋了一間小屋:
昨日規摹屋一方,今晨詩卷已填床。(張擴《子公復和,亦次韻》)
令人驚奇的是,這屋中之屋居然“仰窗分啟碧紗涼”,不僅開有若干支摘窗式的小窗,紙面的窗扇可以支起,而且窗框之內還糊有碧紗。如此的細節設計,顯然是為了在不太冷的日子里把紙面的窗扇撐開,讓閣中得以通透空氣。“南設鉤簾”則讓我們知道,雖然是聯屏成屋,但這些屏面是固定不動的,不能打開或折疊,而是在其中一面上留有出入口,懸掛垂簾作為障蔽。約定俗成的 ,在那個時代,這一道垂簾都是蘆編或草編而成:
席簾紙閣護香濃,說有談空愛燭紅。(范成大《雪寒圍爐小集》)
紙閣蘆簾小榻安,一裘容易卻輕寒。誰驚午枕江湖夢,風落晴窗柏子干。(張耒《道榻》)
紙閣磚爐火一杴,斷香欲出礙蒲簾。(陸游《紙閣午睡》)
裝設紙閣,一冬省火
那么,為什么一定要裝設紙閣?陸游說是有“一冬省火”的好處。不難看到,宋代詩詞一提暖閣,往往就會寫到炭火爐:
紅日新添一線催,竹爐紙閣聚寒灰。(李正民《和平叔》)
冬溫初喜一寒新,紙閣磚爐養病身。(陸游《小雨頗寒》)
從這類描寫可以推測,當時取暖主要依靠炭火爐,為了提高對它的使用效率,人們于是發明了暖閣這種裝置——在房間內圍隔出一方小空間,讓炭火散發的熱量積聚其中,升高封閉空間內的溫度。這樣無疑可以大大的節省燃料,“一冬省火”。
由于火爐放在其中,溫暖如春,所以暖閣又被稱為“火閣”,如王庭珪有詩題云:“初寒方葺火閣,而會溪知城周子康惠竹簾、火爐,寗公瑞惠蒲團,便足了一歲無事矣。作二絕答之?!逼湓娭袆t有“火爐恰恰簾垂地”、“誰褰紙閣問平安”之句;再如楊萬里有《左藏西廡下紙閣負暄,戲題并序》一詩,其序則云:“左帑火禁,清寒非人間有也。而庫官孔仲石、史伯載心匠天巧,創一火閣,不薪不炭,暖亦非人間有。予以‘小腸谷’名之,且賦絕句?!倍颊f明火閣就是暖閣的另一種常用稱呼。這就引出了一條極有意思的線索:《契丹國志》記載,奸臣童貫出使遼國,為了討好遼國皇帝,特意帶去了“兩浙髹漆之具火閣、書柜、床、椅等”, 火閣居然與書柜、床、椅一樣,是可以攜帶的家具!宋代文獻中提到每年入冬之前暖閣的安裝,總是稱為“新裝”,推測起來,彼時的暖閣(火閣)大約是一種很靈巧的裝置,由工匠們制造出暖閣的架子,類似今日野營帳篷的撐架,可拆可裝。人們買回暖閣的架子,在家中搭設起來,然后自己動手裝上圍護的材料。像“克(緙)絲作金龍裝花軟套閣子一副”,顯示這是專為暖閣制作的一整套(“一副”)配備完全的圍帷、頂蓋、門簾等等,它們可以直接“套”到閣架上,由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宋人暖閣裝置的靈活精巧。至于紙閣,則是將搭好的閣架通體糊蒙以紙,如宋人蘇泂《更賦一首》道:“紙閣新糊擁亂書。”張擴則有《次韻子公舍人侄〈紙閣〉,用荊公韻二首》詩,其一云:“紙閣新糊暫著床。”都明確提到紙閣是“糊”成的。
有意思的是,張擴接連寫了幾首關于紙閣的詩作,如《再和戲子公》一首云:“棋局畫行新觸手,帳文龜殼浄圍床。閣材近取復何好,法意防貪未可涼?!薄捌寰之嬓小睉撌侵钙辽壬弦阅緱l縱橫交錯,嵌成方格陣列的屏骨,就像是畫好的棋盤;“帳文龜殼”卻是指當時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帶有皺紋的白紙。在宋代,冬季裝修中尚有比紙閣更價廉、也更簡單的一種裝置“紙帳”,據《遵生八箋》中記載,紙帳所用之紙先要“用藤皮繭紙纏于木上,以索纏緊,勒做皺紋”,把藤皮繭紙纏繞在長木上,再用繩子一道道緊纏,由此來給紙面制造出細密的皺紋;《浙江通志》卷一百二“紙帳”一條也道是:“嘉靖《安吉州志》:‘荻浦多桑皮紙,迭而為帳,有若魚鱗,正所謂梅花紙帳也。然亦不甚佳?!彼榻B的方法是把桑皮紙加以皺疊的處理,讓紙面布滿魚鱗般的皺紋。由此可見,宋時制作紙帳的材料都是布滿皺紋的大紙張,之所以如此加工處理,大約是為了增強紙面的耐損度。無獨有偶,蘇軾有《紙帳》一詩,形容圍帳之紙的形態為:“亂紋龜殼細相連?!笨梢?,張擴《再和戲子公》所說之“帳文龜殼”,乃是形容處理得表面滿是龜裂狀細紋的厚白紙,被糊在“棊局畫行”的屏骨上。另外,宋人趙汝鐩《雪中尋僧》詩中也詠及“水波糊紙閣,春乳泛茶甌”,顯然是說用皺紋如水波的紙糊成紙閣。以經過處理的厚白紙來糊紙閣,顯然是民間通行的做法,并且,當時有專門的加工業來對紙張進行這一處理,人們只需把現成的“龜紋”紙張買回家就可以了 。宋人項安世有詩專詠《紙閣》的獨特形態:
薄似秋云瑩似水,清于寒士懶于僧。憑誰更得移蟾法,剪取光明不用燈。
白紙做就的閣壁如秋云般輕盈,如水般澄瑩,甚至能夠透過月光,視覺上相當的美觀。從“脫帽不憂風栗烈”一類描寫來看,這些紙做的薄墻壁在擋風、保溫方面的性能也相當之好。這樣說來,像王安石那樣,用從書上拆下的舊字紙來糊紙閣,實在是儉刻得過了頭,近乎迂執了。不過,張擴在其《子公復和,亦次韻》一詩中亦有云:
昨日規摹屋一方,今晨詩卷已填床。安知事似猬毛起,自覺心如水月涼。故紙有緣殊未了,紅塵無路略相妨??蛠砼療崂俗韵玻瑪鄥s來章真智囊。
從“昨日規摹屋一方,今晨詩卷已填床”、“故紙有緣殊未了”之句來看,竟是把作者自己的舊詩稿拿來糊了紙閣??磥恚脧U舊字紙作為糊閣的材料,在當時倒也并非全然稀有的舉動。躲在小小的閣子中,舉目都是自己的墨跡,自己的詩篇,提醒著自己曾經的心情,曾經的感慨,也是一種很有趣的體驗吧。
無論是滿布文墨的舊手卷還是細紋鱗鱗的新紙張,糊成紙閣用來貓冬,似乎還是蠻享受的。如果進一步探究的話,可以發現,紙閣并非四面均由聯屏組成,而是只搭三面,剩下的一面則是借助房屋的墻壁。這樣的設計是為了在白晝里讓陽光直接通過窗戶射進暖閣,所以,暖閣總是搭在向陽并且開有窗子的一面:
新閣就,向日借清光。廣廈生風非我志,小窗容膝正相當。聊此傲羲皇。狨尾拂,高掛木繩床。老病維摩誰問疾,散花天女為焚香。恰好細商量。(李綱《望江南》)
目的則是利用陽光來提升閣內的溫暖度,據說效果頗為明顯:
小閣春溫借隙光,風簾不掛最宜香。窗前睡鴨吹云縷,聊與幽人度日長。 ( 宋周紫芝《紙閣初成》)
當然,這樣的設計對于閣內的采光也非常有利:
朝來日當窗,晚矣猶未落。梅開怪璀璨,信是日初薄。勿云丈席地,可詠亦可酌。歲月與情懷,寧須問今昨。(趙蕃《題鄭季奕火閣》)
因此,紙閣的優勢可說是非常明顯,它四面透光,沒有光線昏暗之虞。按照當時的習慣,房屋墻上的窗戶用油紙糊覆,油紙微微透明,不僅能讓陽光充分照進,而且,據陸游的說法,其透入的光線足以供人讀書,甚至書上的小字都能看清:
黃紬被暖青氈穩,紙閣油窗晚更妍。一飽無營睡終日,自疑身在結繩前 。(陸游《紙閣午睡[又])》
老子今朝喜有余,房櫳新畢得安居。爐紅氈軟不出戶,木落窗明常讀書。(陸游《新治火閣》)
地爐封火欺寒雨,紙閣油窗見細書。(陸游《題庵壁[又]》)
實際上,從宋人的詩詞中,我們還可以看到紙閣內的整體安排以及具體設施,并且進一步地看到那個時代士大夫的生活風格。雖然并非人人都像王安石、張擴那樣用廢字紙來糊閣子,但是,紙閣及其內部的陳設追求質樸、儉素,卻是文人群體普遍的作風。紙閣最重要的用途當然是作為臥室,那么會在其中安置一張床,另外,床旁會設有座椅,床面、椅面則要鋪設青氈以防寒。也有人在閣中放置書櫥與書案,把暖閣作為書房(見姜特立《火閣創壁廚》一詩)。趙長卿的一首《霜天曉角》詞則寫道:
閣兒幽靜處,圍爐面小窗。好是斗頭兒坐,梅煙炷、返魂香。對火怯夜冷,猛飲消漏長。飲罷且收拾睡,斜月照、滿簾霜。
在這里,暖閣不是用作寢室,而是成為朋友聚會的小客廳了。幾個人一起在閣中圍爐而坐,旁邊還有小香爐里焚著“返魂香”(當時的一種人工香品),正好飲酒到夜深。
紙閣之內,配設的家具也都以自然、天趣為美,比如采用蒲團作為紙閣中的坐具,另外,閣中的火爐也多為陶盆、竹爐,而非更講究的材質:
紙閣新裝褫,青氈喜尚存。翠圓垂彩絡,紅朵粲陶盆。藏密寒無著,融真體自溫。夜深誰晤語,花綴短檠昏。( 陳起《紙閣》)
不過,陳起這首《紙閣》里透露的最有意思的細節,是“翠圓垂彩絡”。宋人特別注重生活空間中的香氣,因此,紙閣中會有一種特別的裝飾,就是懸掛成串兒串在一起的香櫞或楂橙(一種香氣鮮明的橙)。這種裝飾品叫做“香櫞絡兒”、 “楂橙絡兒”,由巧手匠人把新鮮果實串成帶有造型的長絡,在市面上出售。買回“香櫞絡兒”、 “楂橙絡兒”掛到紙閣里,就會有果實的天然清香充盈在這有限的空間當中。
實際上,在有關紙閣的設計當中,對于宋人來說,取暖之外,最重要的恐怕就是香氣的問題。因此,閣中絕對不能缺少的角色是香爐,各式香品在爐中輕輕散發細芬一縷,是詩詞中每每提到的景象。范成大的一首《雪寒圍爐小集》,傳神寫出了宋代紙閣中的清雅文人生活:
席簾紙閣護香濃,說有談空愛燭紅。高饤膻根澆杏酪,旋融雪汁煮松風。康年氣象冬三白,浮世功名酒一中。無事閉門渠易得,何人躡屐響墻東。
樸素的紙閣里,爐香靜芬,燭影搖紅,幾位知己辯論著知識分子們的永恒話題——存在與虛無的問題。夜深了,用新調的杏酪作宵夜,并且當場在火爐上煮化雪水,以便施展點茶的功夫。雪夜靜寂,不知何人踏雪從墻外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