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敏生是一個鮮為人知的攝影家,在靜物、風光、人像、紀實方面都有相當高的藝術造詣,尤其是他在攝影棚里拍攝的“擬革命”和“美人”,更是先行的前衛之舉。他的很多作品是與現實疏離地對革命的演繹或想象,這種“擬革命”令作品更具藝術性,于后世更有思考和針砭的意義,同時為我們觀察內地的文革和當時的攝影提供了極好的參照。
內地的文革是全民的、強制的、模式的、高壓的,不革命即反革命。香港的左派雖有群體性的癲狂,但是所處的社會環境大相徑庭。上午革命,下午風花雪月;上班打工,下班賭馬。沒有人將你打成反革命吧?所以香港左派的革命圖像大部分充滿了游戲感,因為他們并沒有真正置身于正在內地發生的那場災難,沒有切膚之痛,和災難是疏離的。雖然他們也卷入了這場群體性的癲狂,但實質上,文革只不過是他們追求社會公平的一個契機,一個借以表達理想爭取權益的事件,一個對香港社會進行批判的道具,一個勞工階層人的Praty組織機會。另外香港的歷史包含了太多的國恥家恨,香港左派的思想基礎應該更多的是殖民統治下被激發的愛國主義。
說香港的左派充滿了游戲感,不是批評,相反他們的革命更多的是一種真實正常的生活。說他們的聚會像嘉年華,更不是嘲笑,相反他們的熱情更多是出于發之內心的原動,其中有真正的理想主義的光亮,雖然是對未來朦朧的憧憬。從蒙先生的底片上就能看到理想的光芒、推己及類的悲憫、對資本主義的批判。難道資本主義不要批判嗎?他是業余的,記錄是自覺、連續的,非功利性的,不是為發表和售賣,靠拍這些照片無法謀生。我只能認為攝影是他的生活方式和表達方式,進而認為他的不間斷拍攝是為純粹的理想所支撐。

香港的社會環境、物質支撐以及他和內地的若即若離,為蒙敏生提供了拍照的基礎。他基本上可以不受禁錮地、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趣味來拍照。但我們也發現,他的作品很容易被認為是左派狂熱或者僅僅被認為是新奇好玩。我以為,作為一個業余攝影者,能50年不間斷地記錄香港,從紀實到超實,構筑自己的理想社會,此等純粹,不是僅僅用左派狂熱能解釋的,其深層次還是基于理想主義的動機。還有,他的作品對當下也是相當有針對性的,因為當下的中國社會和當時的香港不無相似之處,考量一下我們當下的社會關系和經濟形態吧,對香港左派行為會多一份理解。此文革非彼文革,此左派非彼左派,就像巴黎的紅衛兵不是北京的紅衛兵一樣。
1965年,香港,粵劇《山鄉風云》中的女游擊隊長造型。這是蒙敏生在廣州觀看粵劇《山鄉風云》之后,回香港拍攝的照片,模特手中的木制手槍購買于廣東粵劇院。1965年,粵劇《山鄉風云》面世,當中的女游擊隊長劉琴由紅線女主演。該劇取材于解放戰爭時期發生在廣東四邑地區中共領導的游擊隊與當地反動武裝斗智斗勇的故事,作為經典現代粵劇頗有影響,有“北有《紅燈記》、南有《山鄉風云》”之謂。資料圖片/蒙敏生
1968年前后,香港新界,在香港左派組織的活動中唱“語錄歌”的兒童。資料圖片/蒙敏生
女民兵戴著毛主席像章讀毛著。文革初期,香港左派工會舉辦攝影活動,在攝影棚拍攝背景是革命風云的“抗美援越”造型照。資料圖片/蒙敏生
《越南南方抗美游擊隊員》,1969年前后,蒙敏生創作的造型攝影。照片中槍上攤開的畫報,是革命樣板戲《紅燈記》的劇照。資料圖片/蒙敏生
文革期間,蒙敏生在香港左派工會進行的革命造型攝影活動中,在攝影棚拍攝的“非洲人民的覺醒”造型作品,由中資機構“中遠”公司到過非洲的海員扮演反帝反殖民地的非洲戰士。1965年10月,蒙敏生在廣州觀看國慶游行,流行隊伍中有聲援非洲人民革命的造型,他回到香港后便找了兩位到過非洲的中國遠洋公司船員,將他們裝扮一番,在攝影棚拍攝了這張照片。 資料圖片/蒙敏生
約1968年,文革期間,香港左派工會的革命造型攝影活動中,蒙敏生在攝影棚中布景拍攝的“文革”造型——《毛澤東思想宣傳員》。資料圖片/蒙敏生
約1968年,文革期間,香港左派工會的革命造型攝影活動中,蒙敏生在攝影棚中拍攝的《學毛著》置景造型,模仿中國大陸全民手捧紅寶書,學習毛主席著作的場景。資料圖片/蒙敏生
蒙敏生及作品簡介
蒙敏生祖籍廣東,1919年出生于上海,2007年6月病逝于香港。青年時赴香港謀生。1950年代,他曾短暫在電影廠工作,因此他開始了他的攝影。后來,在不同的公司作普通的雇員,開過快餐小店。他是一個業余攝影者,但攝影是他的生活方式。他不間斷地紀錄香港的市井風物,也在攝影棚里拍攝他理想中的社會。他的紀錄攝影構成了連續的彌足珍貴的香港史證,藝術攝影則閃耀著著前衛的、理想主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