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V攝像機作為家庭的消費電器廣為普及的時候,拍攝自己的生活、拍攝周圍人的生活,并在電視上展示已成為可能,上電視、拍電視對許多人來說已經不再是可望不可及的夢想。與專業電視設備相比,與雇用大批專業電視工作人員相比,DV作品大大降低了影像制作成本,只需要付給DV通訊員一定的稿酬,就可以得到一條新聞,而且還有可能是獨家新聞、時效性最強的新聞。DV的普及,正在打破影像領域的貴族化傳統,重新確立大眾傳媒的本質屬性。它的大量出現,是對傳統意義上電視新聞的一些缺陷予以彌補,也是一種沖擊。它改變了原有的影像格局,使影像文化呈現出多種色彩交相輝映的態勢。如何看待DV新聞?如何調整未來的電視新聞報道理念?每一個電視人都應該有所思考。
從中央10套的DV講述到鳳凰衛視每天18:00的《DV新世代》,再到各地各級媒體開展的各種DV大賽,都讓我們看到了DV創作者的激情和水平。DV作品以其平民化的視角,非專業創作者不受思維定式約束的大膽創新,讓我們看到了非專業電視人對大眾文化、大眾生活的關注。從以前的DV創作來看,大多是一些大中專院校的學生,他們懷著對影像藝術的向往,懷著對生活的熱情,懷著表達自己對生活感悟的強烈愿望,開始了自己的DV創作。個性化的切入角度和語言,對生活原汁原味的展示,帶給我們視覺和心靈上的沖擊。涌現出了一大批優秀的DV作品:《圓本是角》、《極度驚慌》、《零時零刻》、《蜘蛛巢城》、《微笑》、《看不見的身體》、《流浪北京》、《廣場》、《彼岸》、《江湖》、《鐵路沿線》等。嚴格意義上說,這些DV創作者與普通老百姓還是有著一定的距離,他們受過一定的高等教育,有著滿腔的對生活的無奈和激情,他們渴望通過DV來表達自己對生活的感悟,來展示自己的獨特思維方式和理念。但他們還只是社會很少的一部分,不足以對專業電視制作者造成太大的沖擊,更多的則是彌補。
DV新聞對專業媒體新聞的彌補
實現了報道者和被報道者之間真正的平等。當人們看膩了電視主持人播報的新聞風格后,說新聞以其親切的交流方式引起了觀眾對電視新的興趣;當人們不再把目光長久地停留在以領導活動、政策內容報道為主的時政新聞上時,民生新聞的出現又把觀眾拉回到電視機前。但這些還都是電視專業人士在做新聞,在以第三人稱的語言敘述新聞,還是在以一種悲天憫人的關懷視角關注著普通百姓的生活。而DV新聞的大量出現,普通百姓成了新聞的報道者,報道者和被報道者之間真正實現了平等的溝通。
新聞的內容更加豐富,時效性更強。沒有專業媒體記者的戰線分工,沒有部分專業媒體記者長期以來養成的自覺不自覺的被動習慣、懶惰毛病。
DV通訊員無處不在、無時不在,隨時都可以把發生在身邊的,把自己看到的,認為有人關注的東西拍下來。而我們的專業記者因為人員數量的限制,精力有限,不可能也無法網羅到天下所有新聞。DV通訊員以其自由性和主動性,把社會各行各業的人,組織起來,形成了一個無形的網絡。只要有一個人接到線索,他可以隨時通知附近的通訊員迅速趕到現場進行拍攝。還有一部分DV通訊員本身干的工作流動性就比較強,比如出租車司機、大客車司機等,他們經過一定專業知識培訓后,買來一臺機器放在出租車上,汽車跑到哪里,他們活動的觸角就伸到哪里。
增強了電視媒體監督社會的功能。可以想象,一個城市,每個人都可能是手拿攝像機的記者,各行各業,各單位的工作狀態,隨時都有可能被拍攝,被送到電視臺進行播出。這樣大的一個群體與幾家電視臺幾百名記者相比,對社會監督的力量可以想見。
DV新聞帶來的問題
紀錄的多是醉酒鬧事、撞車、家庭糾紛、街頭鬧劇等內容。DV新聞在滿足一般觀眾看熱鬧欲望的同時,讓人們更多感受到的是社會不和諧的音符。《誰是?誰非?》(街頭人車相撞,司機老人各說一端);《百元假鈔是誰的?》(乘坐出租車拿出百元錢,司機去找零,發現是假鈔。乘客司機都說錢不是自己的);《民工當街又唱又跳》(一民工街頭表演,唱歌跳舞,全為了自娛自樂,引來無數圍觀者);《芝麻小事大打出手真不該》(小事一樁,大打出手);《路邊生小狗路人齊觀看》等諸如此類的新聞,看不出其新聞價值在哪里,給人唯一的感覺就是:中國的閑人怎么那么多,只要有兩個人吵架發生爭執,就會引來無數圍觀者,引來如魯迅先生說的“脖頸都伸得很長,仿佛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似的,向上提著”的看客。和一個世紀前魯迅先生看客不同的是:現代看客臉上有冷漠、茫然和麻木的,也有熱情、欣喜和興奮的,他們還可能受過相當程度的文化教育,對看到的興許還會發表自己不痛不癢的看法。一位長期從事DV作品編輯工作人員的話從某種程度上也代表了觀眾對這種狀態的看法:“昨天編了4條醉酒新聞,今天又編了兩條。”這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DV新聞的低俗化傾向。
畫面不講究,缺乏美感,缺乏人文關懷。由于DV機器本身技術的限制,和專業攝像器材相比,拍攝畫面質量不高,影像不清晰;DV通訊員自身技術水平有限,與專業電視攝像存在比較大的距離;更重要的是,沒有經過新聞專業培訓,缺乏新聞職業教育,一些DV通訊員文化素質偏低,對拍攝中的新聞人物缺乏人文關懷。某電視臺曾播發過一條10歲男孩三樓摔下當場死亡的新聞,新聞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播放死亡小孩躺在地上的血腥畫面,令觀眾一次次地為之揪心。新聞只注重對事件慘狀的展示,卻忽略了對孩子的個體尊重和對孩子父母親人的尊重。諸如此類的DV新聞舉不勝舉。如《一個乞討者的自白》:在某城市冬天的街頭,一位老人脫光上衣磕頭乞討。畫面:老人光著膀子磕頭,圍觀群眾時不時地爆出一些笑聲。下面是通訊員和乞討老人的對話。(通訊員用“通”代替,乞討老人用“老人”代替)
通:“有衣服為什么不穿?”
老人:“穿了衣服就要不來錢了。”“冷了磕快些,老師教給我的。”
通:“你還有老師?”
老人:“磕頭沒有老師教不中。今年跟了老師一夏天,兩冬天。越冷越不穿衣服,下大雪飄雪花也不穿衣服。”
通:“這一招不靈了,怎么辦?”
老人:“不靈了,泡點洗衣粉,一喝,繃住嘴,閉住氣,裝犯羊羔瘋病,這一招只能撐一個小時。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一個城市頂多呆兩個月就要換一個地方。要了錢留了吃,留了穿,吸點煙。”
在兩人的對話中,還時不時引來圍觀者的嬉笑。乞討老人仿佛阿Q再世,圍觀群眾更是典型的看客。這樣的新聞,除了揭穿老人的乞討絕招外,更多的是心寒,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心寒,是對社會救助機制的疑問。
易于產生假新聞。北京電視臺紙餡包子事件,我們還印象深刻。北京電視臺生活頻道《透明度》欄目臨時人員訾北佳(化名“胡月”)用自帶的家用DV機拍攝制作紙餡包子假新聞,利用欺騙手段獲得播出。追根究源,一是電視臺對欄目聘用人員疏于管理,存在明顯漏洞;二是對稿件采播管理制度執行不力,未經核實就輕易播出。對于數量眾多的DV通訊員來說,缺乏嚴格的新聞采訪工作人員資質制度的管理,人員素質良莠不齊,拍攝活動自由靈活,不可避免地給假新聞的產生帶來了更多的可能。
對新聞采訪嚴肅性的挑戰。由于DV新聞越來越受歡迎,許多電視媒體為了追求高收視率,大量運用DV通訊員的新聞,媒體為了籠絡更多的DV通訊員,除了靠支付稿酬外,還紛紛運用發放采訪證,不定期舉行表彰會等辦法激勵DV通訊員供稿。據了解,有些通訊員身上帶有幾家權威電視媒體的新聞采訪證。從我國現行新聞管理制度來看,政府對新聞媒體和記者的采訪資格均實行許可證制度,任何未經國家新聞出版管理部門審核批準的單位或組織,都不得從事新聞出版和新聞發布工作。同樣,未經國家主管部門審批并頒發記者證的個人都不享有新聞采訪權。誰又能確保某一天,DV通訊員不把新聞單位發放的采訪證當作為自己謀私利的通行證呢?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受損失的是發放采訪證的媒體。
結論
北京大學影視藝術學者彭吉象教授說:“DV的誕生,從一定意義上講,滿足了人們延續生命的幻想,滿足了人們渴望再現完整現實的夢想——可以說,當代人是幸運的,他們找到了一種最能表達他們欲望的最為理想的視聽工具,這就是當代視覺文化變革的偉大。”然而,DV也需要規范。北京師范大學影視傳媒學者于丹教授認為:“DV的表現形態是非常感性的,而DV的核心是非常理性的。DV跟現代娛樂不同。DV是捕捉生活中的事實和這些事實的細節,所以,必須要有一種觀點,一種正確的認識,一種看待和理解生活的客觀觀點。如果沒有觀念的正確傳遞,而僅僅是作為生活的碎片去呈現,那么,DV很快就會被人拋棄。”這恐怕是電視媒體在滿足于DV新聞帶來高收視率的同時,更應高度重視的問題。
(作者單位:鄭州電視臺新聞部)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