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報道必須杜絕變形走樣

隨著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建設的不斷推進和深入發展，新聞行業內部的競爭變得越來越激烈。這種競爭以爭奪閱聽受眾從而實現媒體的商業追求和道德追求為目標，以通過提供有價值、受歡迎的信息產品為基本手段。在這場激烈的競爭中，誰能提供及時、權威、全面和獨家的信息，誰就有可能占盡先機，贏得發展，否則就極有可能被淘汰出局。正是因為媒體大都看到了這一趨勢，因此一些媒體為了爭奪人們的眼球，急功近利，不擇手段，新聞做得越來越有“刺激性”，甚至不惜進行所謂的“新聞策劃”，以求制造“轟動效應”，迎合某些讀者的需要，新聞報道的變形走樣情況有日益嚴重趨勢，傳統的行業規則受到嚴峻挑戰。堅守“新聞專業主義”立場或者簡單迎合市場需求，是我國媒體面臨的一個“哈姆雷特難題”。①這種“為之還是不為之”（To be or not to be）的問題——價值觀與現實利益沖突的問題不解決好，新聞傳播的變形走樣就無法杜絕，虛假新聞和失實報道就無法根除，新聞傳播的社會作用就會大打折扣。

新聞報道變形走樣，就是違背新聞真實性原則，根據主觀臆測或所謂“實際需要”，對新聞事實任意加以斷章取義的“選擇”、為我所用的“改造”，或者對其價值加以似是而非的解釋，結果使新聞報道或新聞評論與事實真相相去甚遠。它的危害不只是違背了事實真相，直接損害媒體的公信力；更為嚴重的是，如果人們依據虛假信息進行決策，后果將是十分可怕的。尊重事實、客觀報道不是西方媒體的專利，而是中國共產黨人始終不渝的追求。周恩來總理曾經語重心長地指出：只有忠于事實，才能忠于真理。毛澤東同志在回擊國民黨反動派對共產黨進行誣蔑攻擊時，使用的最有力的武器是“請看事實”。按理說，我們黨領導下的媒體應該不斷走向成熟，但如今一些媒體的報道怎么會變本加厲地變形走樣了呢？

新聞報道變形走樣的原因探析

新聞報道變形走樣，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在當前，主要有以下幾點。

采訪缺失，輕率結論。媒體競爭加劇的一個直接表征，就是對新聞信息時效性和刺激性要求的不斷提高。在信息傳播領域，“先報為君，后報為臣”的效應非常明顯，要想在受眾中產生影響力，培養他們的忠誠度，媒體就必須有自己的拳頭產品和核心競爭力，必須提供與眾不同的信息產品。這就促使新聞工作者重數量而不重質量、重形式而不重內容、重刺激性而不重信息豐度，加上許多新聞報道在采寫時記者作風浮漂，怕做細致工作，個別記者所謂的采訪根本就不是為了弄清情況，反映事實，而是為了尋找“看點”、“賣點”、“興奮點”，因此免不了道聽途說，偏聽偏信，輕率結論。

在今年“兩會”上，政協委員張茵的提案無疑是一個重磅炸彈，不僅在政協會上引起激烈爭論，而且引起一場網絡大戰。爭論本來是好事，但媒體在其中充當的角色和發揮的作用卻令人深思。按理說，“兩會”之所以要設置不同界別、不同代表團，就是為了讓各界別、各地區能夠真實地表達各自的利益訴求，再經過博弈、協商和妥協達成一致的行動綱領，所以張茵為自己所在的利益群體說話是職責所在，她不反映自己利益群體的聲音倒是不可思議。如果說她的聲音過于強烈，那也不是她的責任，而是制度設計者未能考慮周全，未能給其他利益群體提供同樣的表達機會。但是媒體在報道這一本來正常不過的新聞時，并未認真探索其中的必然性與合理性，采訪這些提案形成的背后深層原因，而大都采用對張茵質疑、詰問和批評的語氣，一時形成輿論的一邊倒局面。面對這種輿論氛圍，張茵有些無奈，她只能表示：修改《勞動法》由政府決定，我再也不說了。②媒體看似在為民做主，實則貽害無窮。最根本的一點，就是不利于各種不同意見的正當表達，給那些自以為“正確”的強勢群體壓制弱勢群體的意見提供了一個樣板。在張茵提案問題上，委員可以質疑，公眾可以詰問，但媒體只能如實報道各方意見，最好超脫一些，不要倒向一邊。

曲意逢迎，動機不純。有一些新聞雖然并非為了搜奇獵勝，制造轟動，但出于某種需要，也會不由自主地曲意逢迎，或夸大其詞，或無中生有，或牽強附會，讓人一眼就能看到它所報道的新聞不真實，缺乏生活邏輯的支撐，完全是杜撰出來的。這在一些典型報道中屢見不鮮。特別是面對一些官方首肯、領導交辦的報道任務，記者們為了使稿子寫得“三方滿意”，就會使出十八般武藝，不惜采取夸張、聯想、推理等文學手法，把典型寫得天花亂墜、潔白無瑕，神仙一般。說穿了就是在為任務交辦者歌功頌德、樹碑立傳，讓領導看了心里高興，為今后自己的發展或者辦事方便留條后路。

功力欠佳，詞不達意。一些新入行的記者，基本功不過硬，功夫不到家，思路狹窄，語言缺乏，對豐富多彩、千變萬化的新聞現象難以駕馭，找不到合適的表達方式，因此就免不了使用一些過頭語言、夸張語言，造成新聞報道變形走樣。

記者功夫欠佳的源頭之一是高校新聞教育。華中科技大學趙振宇教授就曾大聲疾呼：“新聞學博士連最常見最簡短的消息、通訊、言論都不會寫，我認為是不合格的”，認為“這是新聞教育的失敗”。③那么，那些每天奮斗在新聞第一線的記者情況又如何呢？有關數據表明，在廣播電視行業從事新聞傳播工作的人員中學歷偏低。一個以社會為工作對象、以引導社會為職責的行業，以這樣的學識水平，如何能夠理解復雜多變的社會進程和紛繁復雜的社會生活，如何能夠對事實真相準確把握和如實報道呢？把這么重要的工作交給他們來做，難道能夠讓人放心嗎？因此，改革我國新聞人才培養模式，改變我國新聞隊伍結構，已成為非常緊迫的任務。

多管齊下，破解變形走樣的難題

破解新聞報道變形走樣的任務，已經擺到了我們面前，需要我們下決心、花氣力認真加以解決。由于形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很多，所以解決起來就必須多管齊下，各方努力，才能收到實效。當前首要的是解決好以下三個方面的問題：

預防三措施：加強教育，認識危害；建章立制，獎罰分明；改變結構，優化人才。要破解新聞報道變形走樣難題，關鍵在于強化認識。記者和媒體理應堅守職業理念，把堅持客觀報道，維護新聞的真實性當作一種品格、一種道義、一種責任。

在杜絕新聞報道變形走樣的努力中，制度建設要及時跟上。2004年9月23日，新華社原總編輯南振中在全國普通高校新聞院系負責人“三項學習教育培訓班”上介紹了新華社為確保新聞報道的真實性所作出的7條規定，要求采編人員要深入新聞事件的第一現場，掌握第一手材料，不得引用互聯網上未經核實的材料和數據，不得將存有疑問的事實寫進稿件，不得對新聞事實進行夸大渲染；新聞報道中引用的事實、數據必須有權威、可靠的消息來源；新聞報道涉及有爭議的內容時，要充分聽取有關各方的意見，或與主管部門和權威機構認真核對事實；采編人員不得充當糾紛一方的代言人。這些規定無疑起到了極好的作用。

為了從根本上改變目前隊伍整體水平不適應形勢需要的狀況，各新聞單位要大力改善用人機制，優化人才隊伍結構，這才是治本之策。

技術三原則：三點定位、注意核實、與當事人見面。一篇消息，是不是反映了生活的真實，是不是令人信服，是有一些具體指標的。第一，它的時間、地點、人物、事件、原因、結果都必須真實準確，沒有絲毫的虛構；第二，它必須真實地再現事件的發展過程，不能隨意省略、前后倒置或者故意移位；第三，對于新聞背景的介紹，必須符合事實，并且二者之間有著內在的、邏輯的聯系，不能生拉硬扯，胡亂聯系；第四，對于人物心理活動、思想情感的描述或者暗示必須與事實相符，絕不可以主觀臆斷。其中，保證新聞六要素的真實無誤是核心要求。

一般來說，要做到新聞六要素真實可靠，是新聞記者的普遍追求。但是，事物是復雜的，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現變形走樣。特別是一旦人為地把事物變化的過程任意拆開，人為制造懸念，放大細節，甚至將想象的東西當作事實來描述，那么新聞的變形走樣就不可避免了。2007年，BBC電視臺曾經報道過一個關于伊麗莎白女王拍攝照片的新聞。其中有女王戴上王冠、取下王冠、和攝影師交談、起身離開攝影室、重新回到攝影室等鏡頭，攝像記者倒是如實記錄了整個過程，但臺長認為這樣報道沒有興奮點，于是將女王回到攝影室的畫面剪去，造成女王在和攝影師交談后憤然離去的印象，一時引起軒然大波，最后以臺長辭職而告終。這個教訓我們必須記取。

劉建明教授指出：“記者間接取得采訪材料，一般要經過‘三角定位法’核實后方可使用。”④他的意思是，第二手材料是很容易變形走樣的，絕不能輕易相信。

獲得新聞素材后，要不要經過核實，可以說是對新聞真實性是否負責的一塊試金石，絕不能“合理想象”，特別重要、特別敏感的信息還要與被采訪者核實。

把關三重門：編輯、部主任、值班總編。新聞傳播需要新聞單位發揮集體的智慧，依靠集體的力量來超越個人思維的局限，從而使媒體提供的信息能夠“比那些受了人類弱點和欠缺所腐蝕的執筆者要更聰明、更有理性、更公正、更富于同情心、更富于理解力、更正直……”⑤因此，通過層層把關來實現媒介的商業追求和道德理想，是中外媒體普遍運用的有效辦法。

記者實施采訪計劃之前，要主動和值班編輯溝通，對新聞線索的價值進行評價，權衡利弊，做到“兩利相權取其重”；記者完成稿件的寫作后，編輯要采用三個辦法對其可信度進行測評：第一，用自己豐富的業務經驗和生活經歷對其進行“毛估”，⑥防止整體適當；第二，對一些容易變形走樣的地方如新聞的細節、數據、對當事人話語的引用等嚴加推敲，防止細節出錯；第三，對新聞作品的用語細加琢磨，防止歸因失當和評價偏頗甚至定性錯誤，保證新聞的真實性。

對于編輯加工過的新聞文稿，部主任要站在全局的高度，對其意義和價值作宏觀評價，再次對有關新聞的生活依據、數據細節等加以考量，決定是否采用；值班總編輯最后對所有稿件進行總體平衡，從政策、形勢、報紙宣傳理念上再次對新聞作品作出判斷，決定是否見報或播出，放在哪一版面、什么位置或哪一欄目、什么時段。

經過以上三重門的把關，明顯的新聞變形走樣一般就不會出現。

注釋：

①《奧巴馬碰到哈姆雷特“為之還是不為之”的難題》，《聯合早報》，2008－03－10。

②星島環球網，2008－03－13，www．stnn．cc．

③當代傳播學術網，2005－12－08。

④劉建明：《新聞學概論》，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

⑤施拉姆美等著：《報刊的四種理論》，新華出版社，1980年版。

⑥著名科學家盧嘉錫先生在讀小學時，將一道數學題的答案忘了寫小數點，其結果與生活中的實際情況相隔許多倍，受到老師的批評。從此，盧嘉錫在做完題目后，就首先看結果是否與生活中的事物大體一致，然后再驗算，他稱其為“毛估定理”。

（作者為徐州師范大學信息傳播學院新聞系教授、主任）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