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世仲與《中外小說林》

在中國近代史上，黃世仲等人主辦的《中外小說林》刊物，資產階級革命立場鮮明，小說理論與創作觀點獨特，社會影響深遠，值得我們學習和研究。

一

1840年鴉片戰爭后，中國開始走上了向西方學習的道路，從科技、物質的模仿，到政治體制的革新，進而也引起了文學觀念的轉變。中國文學觀念的轉變，在晚清以“小說”的改變最為明顯，從街談巷議、道聽途說、難登大雅之堂的文學末流，一躍成為文學的新寵。資產階級維新思想的代表人物梁啟超極力提倡“小說界革命”，他在《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一文中談道：“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故今日欲改良群治，必自小說界革命始；欲新民，必自新小說始。”希望借助小說強烈的感染力，達到政治革新的目的。梁啟超還創辦小說專門刊物《新小說》，大量刊登小說理論與小說作品，作為他提倡小說發展的實踐園地。梁啟超的這番呼吁，引起了文學界的震撼及共鳴，一時間小說專門刊物如雨后春筍般在各地發行，由身兼革命家、小說家、報人身份的黃世仲與其兄黃伯耀所編輯的《中外小說林》即是其中一份很有代表性的刊物。

黃世仲，字小配，廣東番禺人，生于1872年，卒于1912年，享年40歲。1903年，黃世仲經尤列的介紹進入香港《中國日報》，擔任記者與主筆，多次與保皇派大打筆戰，發表《辯康有為政見書》等多篇精彩政論。1911年，武昌起義成功，黃世仲在廣州積極聯絡民軍響應革命，并創辦《新漢報》以作為宣傳之用。1912年4月，廣東代理都督陳炯明為了排斥異己，下令撤銷民團總局，將不明就里到都督府索領糧餉的黃世仲以圖謀不軌罪拘押，并羅織違抗命令擅發叛軍糧餉、代叛軍購買槍械和受賄等罪名將黃世仲判處死刑。黃世仲被判死刑的消息傳出后，旅港番禺工商公所以及革命黨人黃興、陳少白等人上書孫中山先生，并各方奔走，但仍營救不及。胡漢民繼陳炯明之后擔任廣東省都督，就任后第一件事就是于1912年5月3日下令槍殺了黃世仲。

二

黃世仲短短的40年人生中，往來于廣州、香港之間，也曾遠赴南洋，這使得他擁有寬闊的國際視野。他曾經在短短10年間創作中長篇小說達19篇之多，參與或主編10種以上的報刊，尤其是他與黃伯耀所主辦的小說專刊《中外小說林》，更是暢談小說理論以及提供小說創作發表的重要園地。

1906年，黃世仲與其兄黃伯耀在廣州創辦了文藝刊物《粵東小說林》，隔年遷移至香港出版，更名為《中外小說林》。

身兼革命家、小說家、報人三種身份的黃世仲有中國傳統文人憂國憂民的思想，也有新時代求新求變的行動力，他懂得運用傳播媒體進行革命運動的宣傳，并且找到他認為最合適的載體——“小說”，作為拓展革命事業的利器。因此，黃世仲希望通過創辦小說刊物來推動小說閱讀，一旦小說不只成為文人口中“文學的最上乘”，而是真正成為普通大眾接收知識最具效果的管道，則不論是革命運動的推展、社會制度與風氣的改革，都可以運用小說以收潛移默化之效。

《中外小說林》以“宣傳革命”為出發點，宗旨明確。在《〈小說林〉之旨趣》發刊詞中，編輯認為，“小說”是最容易引起民眾注意與接受的文體，透過閱讀小說，容易引起民眾的共鳴與認同，因此便借由小說作為開通大眾智能的媒介，達到“喚醒國魂、開通民智”的目的。

以“喚醒國魂”作為宗旨，以“開通民智”作為目標，《中外小說林》在內容的編排及選擇上進行了精心的規劃。刊物欄目內容分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的“外書”專欄主要提高讀者對“小說理論”的認識，以理性的文字論述了“小說的社會作用”、“小說的推廣”、“小說的創作”、“小說的評論”、“小說的改良”、“譯介小說”等主題，讓讀者以嚴肅的心情接受、認同小說的重要性。第二部分“小說”欄目是刊物的主干，小說篇幅有長有短，形式有創作有翻譯，還依照內容進行了分類，分有近世小說、冒險小說、政治小說、偵探小說、艷情小說、義俠小說、離奇小說等十幾大類，通過一篇篇的小說盛宴，揭露政治的腐敗和官場的黑暗，歌頌人民的反抗與斗爭，寄托革命的決心和信心，讓讀者在閱讀中自然地接受反抗封建統治和追求民主革命的思想和觀念。刊物的第三部分是“雜文”與“戲曲”，這部分大量以廣東方言書寫，在內容上或批判嫖妓歪風、或反映煙毒之害等社會問題，或閑談男女情愛等下里巴人的社會風情，極具地方特色，也頗能引起讀者的閱讀興趣。

最難能可貴的是，黃世仲在精心做好刊物的編采發行工作以及積極參與其他革命運動的同時，絲毫未減對于文學創作的熱情。黃世仲總計有六種作品刊登在三種《中外小說林》當中，包括三種中長篇連載小說、三種單篇小說。其中以《黃粱夢》與《宦海潮》最為重要，這兩篇作品長期在《中外小說林》中連載，并置于小說類的頭兩篇，成為《中外小說林》的招牌。

《中外小說林》以旬刊的方式出版，編輯基地設在廣州與香港，發行地涵括廣州、香港、澳門、新加坡、舊金山等國內外大城市，黃世仲等人憑著過人的精力與執著，使《中外小說林》總計發行至少37期以上，給革命派人士以及海內外文學愛好者提供了一份豐盛的文學盛宴。

三

黃世仲及其《中外小說林》在中國近代出版史、近代小說史和近代文學理論史上具有重要的意義。

在中國近代出版史上，《中外小說林》雖然知名度不如在上海發行的《新小說》、《繡像小說》、《月月小說》、《小說林》四大小說期刊，但其作為一個有明確編輯方針、固定的版面設計、出版時間較久、刊期較多而又有較高水平的小說雜志，足以與四大小說期刊并稱，特別是其立足廣州、香港，在嶺南地區乃至海外的影響力要遠大于其他期刊。

更為重要的是，黃世仲及其《中外小說林》出現在辛亥革命前，其以“喚醒國魂，開通民智”為目標，極力宣傳資產階級革命思想，直接參與、配合了日益高漲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運動，在中國的民主革命史上留下了值得稱道的一筆。

（作者單位：焦作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