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媒體和記者的采訪權,從形式上分為顯性采訪權和隱性采訪權。由于隱性采訪權的實現常常采取隱瞞身份、意圖引誘、偷拍偷聽的方式方法進行采訪,又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制,往往引起侵權和法律糾紛,為了保護新聞媒體及其記者和被采訪對象雙方的權利,從理論上理清隱性采訪的權利限制就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隱性采訪權的法理基礎法律依據
隱性采訪相對于顯性采訪而言,是指新聞記者以完全或部分不公開職業身份、不公開采訪工具或設備、不公開采訪意圖和目的的方法進行新聞采集的活動。知情權理論是媒體及其記者的采訪權的理論依據。知情權理論是由美國新聞編輯肯特·庫珀提出的,它包括知政權、社會知情權、個人信息知情權,含義就是公民有權知道其應當知道的事情,國家應當最大限度地確認和保障公民知悉、獲取信息的權利。由于公眾的知情權不可能由分散的個人來行使,所以媒介就成為滿足公眾知情權的重要渠道和工具,媒體和記者也就成為向公眾傳遞所獲得消息的天然承擔者,媒體和記者的采訪權來源于公眾的知情權。
在我國,媒體及其記者的采訪權(包括顯性采訪權和隱性采訪權)直接來源于我國憲法的規定,《憲法》中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依照法律規定,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務,管理社會事務”。這條規定表明,人民有權獲得國家及社會管理的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方面的信息及管理情況,有權通過新聞媒體獲取各種信息,知悉政情、經情和社情民意。另一方面,憲法第二章規定了“公民的基本權利和義務”,包括了公民的政治權利與自由、人身權利與自由、公民對國家機關及其人員的批評、申訴、控告或者檢舉的權利、公民的社會經濟、教育和文化方面的權利等。這些權利的實現,在一定程度上,有賴于新聞媒體的充分發展,它必然要求賦予媒體及其記者采訪的權利。在我國,新聞媒體的性質屬于事業法人,承擔社會公共職能,可以說,媒體及其記者的采訪權包括隱性采訪權都來源于憲法的規定,基于人民的授權。
隱性采訪權的構成條件
筆者認為,隱性采訪權的構成,必須具備如下條件:
隱性采訪的主體必須是媒體及其記者。采訪權是人民和國家為了維護公共利益的需要賦予媒體及其記者的專有權利。除新聞媒體及其新聞記者外,其他組織和個人無權進行隱性采訪。
隱性采訪是不公開記者身份或者采訪意圖、采訪的記錄工具的新聞采集活動。隱性采訪的“隱”,表現在三個方面,一是隱瞞真實身份,即“隱”去媒體和記者的真實身份,或者編造冒充其他身份;二是隱瞞真實目的,即“隱”去采訪所要揭露的事情真相,為了達到特定的目的,隱性采訪者往往隱瞞采訪的真實意圖,使被訪者放松警惕,獲得客觀真實的信息;三是采用偷拍、偷錄手段。三者只要具備其一,就具有了“隱”的性質。
隱性采訪的目的是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隱性采訪的目的必須嚴格限定為公共利益的需要,這是隱性采訪權合理性和合法性的道德基礎。因為隱性采訪采取的“隱瞞、欺騙、引誘、偷拍偷聽”的方式方法是與社會的誠信準則相沖突的,或多或少地會侵犯他人的合法權利,甚至會“誘導出”違法犯罪行為,所以,如果出于個人利益的需要或私利而侵犯他人利益,就會造成“維護一人權利而侵害另一人權利”的現象,這就違背了憲法“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權力的時候,不得損害國家的、社會的、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權利”的規定,喪失其存在的道德和法律根基。
隱性采訪必須合法,不得違反法律的禁止性規定。這里所講的“法”,是指廣義的法律,包括憲法、法律、行政法規、地方性法規、部門規章、地方政府規章等法律法規和規章,也包括有權機關的法律解釋,既包括實體法,也包括程序法,還包括新聞媒體和記者的職業紀律和職業道德規范。
隱性采訪是唯一可以獲知真實新聞的途徑。采用隱性采訪的前提是運用顯性采訪的方法無法獲得客觀真實的素材和信息,如果采用顯性采訪可以獲得的,那就不能采用隱性采訪。
當上述五個條件同時具備時,媒體及其記者的暗訪活動才能構成隱性采訪,否則,其行為不構成隱性采訪,而是對隱性采訪權的濫用。
隱性采訪權利的限制
媒體和記者采訪權是憲法賦予的,但記者的采訪權不是任意的、無限制的權利。我國憲法第51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權利的時候,不得損害國家的、社會的、集體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權利。”因此,記者的隱性采訪權利也要受到必要的限制。隱性采訪權的限制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隱性采訪權范圍的限制。我國的法律,目前并無允許或禁止隱性采訪的明確規定,也沒有隱性采訪范圍的明確限制,但根據我國現行有關法律的規定,某些法律涉及采訪和報道的禁區,可以概括為五類:不得涉及國家機密;不得涉及與公共利益無關的各種公民的隱私;不得違背保護未成年人和保障婦女權益方面的法律規定;不得涉及受法律保護的商業秘密;不得影響司法公正。
采訪行為的限制。隱性采訪中記者采訪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觀察式,一種是參與式。在觀察式的暗訪中,記者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記錄事件的真實過程,不介入事件本身,自然不會對事件的發展起到作用,不至于有過多法律責任的爭議。但在鏡頭的選取或被拍攝對象的選擇上,仍要考慮到法律的禁止性規定。在參與式的暗訪中,記者直接參與到了事件里,這時就產生事件的參與者與記者本身作為采訪者雙重身份的矛盾。比如為了拍到毒犯毒品交易的過程,有時記者也以假冒身份引誘毒犯。因為毒品交易本身就是違法的,記者的行為引誘了犯罪的發生,這樣得來的采訪素材在某種程度上也違背了新聞真實的客觀原則,有了虛擬的成分,應該被限制。
采訪身份的限制。記者具有雙重身份,一是媒體記者,二是普通公民。記者的采訪活動,應以公開的記者身份進行。但如前所述,有時以公開的記者身份采訪時,無法獲得客觀真實的素材,必要時,記者要喬裝成普通公民的身份進行采訪。必須指出,記者不得偽裝成國家公務員、法官、檢察官、警察、軍人等特定身份人員進行活動,一定要將自己的采訪行為置于法律的保護范圍內,以免觸犯刑法第279條的規定,構成冒充國家工作人員招搖撞騙罪。
隱性采訪所使用器材的限制。法律雖然沒有禁止隱性采訪,但作為一種采訪手段還是要嚴格控制。《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安全法》第21條規定:“任何個人和組織不得非法持有、使用竊聽、竊照等專用間諜器材。”
法定程序的限制。無論隱性采訪還是顯性采訪,都必須符合程序正義的要求。根據我國法律的規定,司法機關在偵查取證時,其證據的取得必須具有程序和形式的合法性。顯然,媒體及其記者不能具有超越司法機關的權力,既然司法機關都必須遵守法定程序和形式,那么,記者采訪也必須遵守法定程序和形式。
采訪意圖的限制。在隱性采訪中,詢問采訪對象是必不可少的手段,合理合法的引導是必要的,但不得引誘、欺騙采訪對象,不得有誘使采訪對象違法犯罪的意圖,使其做出本不應發生的違法犯罪行為。
采訪目的的限制。使用隱性采訪,采訪目的必須是出于國家和社會公共利益的需要,出于個人目的和私人目的的隱性采訪是違背新聞工作的職責和職業道德的,應該嚴格禁止。
有關隱性采訪的立法建議
基于以上分析,筆者提出三點立法建議:一是應在新聞法的立法中明確規定隱性采訪權的合法地位。目前,隱性采訪被認為“合法”的理論基礎在于“法無明文規定即不違法”的法學理論,并無明確的法律規定,因此,在新聞法的立法中,應給予隱性采訪以合法地位,這是完善隱性采訪制度的前提。二是應在新聞法的立法中明確隱性采訪的適用范圍。對社會陰暗面的披露、批評的隱性采訪是符合社會公共利益原則要求的,但鑒于隱性采訪的特殊性,應采取列舉明示的方式,對其適用范圍進行具體規定。三是應在新聞法的立法中對隱性采訪的手段予以規范。在法律完善中應對使用的偷拍、偷錄設備的合法性和采訪辦法的合法性進行詳盡的規定。國家明令禁止的間諜設備不應成為隱性采訪的合法性構成。同時,記者的行為也應予以約束,記者不能為了制造新聞,而任意采用欺騙、引誘、虛構等手段進行隱性采訪。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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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渭南師范學院管理科學系副教授)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