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中的“祥子”

坐三輪車胡同游，這是很多外國朋友奧運計劃的一部分，北京的“駱駝祥子”們為此做好了哪些準備？

采寫、攝影/《小康》記者李漠

板兒爺學英語

酷熱的夏日，海子邊綠樹成蔭，游人如織，水上游船點點。小路上的三輪車，就如老北京的冰糖葫蘆兒，長長的一串。逶迤駛過，遺落了車夫的“借光了您呢”的吆喝聲，還有悠悠的鈴聲。

這些三輪車，“貌”似多胞胎一般，車前、車后，以及側板，分別鑲嵌著祈求吉祥平安的“祥云”、“麒麟”與“五福捧壽”的銅飾。為了游客乘坐舒適，車夫座位后面還安裝了方便乘客上下的扶手；而車夫也統統古式打扮，全部身穿中式對襟褂衫，黑色燈籠褲，有的還足登“千層底兒”，他們的左胸口處一律佩戴著工作證。

京城的三輪車夫，一些是三代以前就居住于此的“老北京”，地道的北京話，字正腔圓，忽必烈建都，朱棣遷都，和紳入獄，溥儀繼位，那可是張嘴就來。可要說英語，挺難。申奧成功之后，相關部門多次組織他們集體學習英語，盡管有些人口語過了關，可水平卻不敢恭維。

一次，記者陪同美國朋友杰克胡同游。熱情的車夫大老遠就打開了招呼，談好價后，他撣了撣座位，把我們讓上車，隨后將毛巾往肩上一搭，喊了聲“坐穩了您呢！”，就片腿上車出發了。杰克留學上海多年，粗通漢語。他挑起大拇指小聲說：“皇城根兒的人就是不一樣！”這時，車夫用英語說話了，僅會說“拜拜”的記者聽來大概意思是“熱烈歡迎外國朋友，下面我開始介紹……”這時，杰克的臉色馬上就變了。記者忙問：“怎么了？”杰克回答：“車夫說熱烈歡迎外國魔鬼！（We welcome our foreign fiends！)”

記者笑著告訴杰克，車夫肯定學習英語不久，屬于口誤。

如今奧運會開幕在即，三輪車夫的英語水平有多大提高？

在銀錠橋附近，記者遇見了41歲的趙師傅。

他告訴記者，在過去幾年，什剎海社區服務中心等有關部門，一直強調從業的六七百人要加強英語學習，他本人也會一些簡單的口語。在2007年8月，還組織了三輪車工、電瓶車工和景區保安迎奧運知識禮儀競賽。車夫要用英語向3位外國朋友介紹什剎海的歷史和風景名勝。如“煙袋斜街曾叫什么名？什剎海地區最早的胡同形成于哪個朝代？如何用英語表達歡迎來到什剎海……”車夫代表的回答還是讓大家比較滿意。

他還說，過去很多車夫把“四合院”說成“fourmatchhospital”，搞得老外連問這里是不是醫院；有的還把“北京人”，說成了“BeijingMans”，讓一些老外誤解成“PekingMan（北京猿人）”，現在大家很注意這些錯誤，盡量少出笑話，力爭不出笑話。

臨別時，他告訴記者：“我們這些車老板兒英語說得好壞，可代表著北京的形象呢！”

“中國話那么難學，人家一些老外都能把中國話說得讓你嚇出一身冷汗，我們怎么就學不好英語呢？”車夫王師傅講起了故事：“有兩個女生，看見胡同游的黑人以為人家不懂漢語就說，真黑啊，誰知那黑人用京腔回敬道，‘就你白！’，弄得她倆直伸舌頭；還有一次，幾個老外在買盜版dvd，附近的中國人就議論道“怎么老外也買盜版！”，一個老外用標準的普通話說‘便宜啊！’，周圍的中國人愣住了。”

看見記者在采訪，澳大利亞的游客凱瑟琳湊上前說：“2006年，我是第一次來北京，我所遇到的出租車司機，包括觀光三輪車司機，很少會講英文，說得好的，更少，這次來，情況好多了。但是，我感覺作為一個將要舉辦奧運會的城市，北京大街上的英文標牌還是太少！”

“北京什剎海地區的胡同游，已成為與故宮游、長城游、頤和園游相媲美的旅游項目，成為外國人了解北京的窗口，”西城區旅游局的一位領導說：“為了避免奧運會時的尷尬，西城區正在努力對公共場合使用的英文進行標準化，并進一步強化三輪車工的英語訓練。

整頓“胡同游”

滿臉淳樸、滿嘴京腔京韻、身穿馬褂，我以為自己遇見了駱駝祥子。

剛到銀錠橋，我們就被一群熱情的“祥子”圍住了。“胡同游嗎？100塊錢，您看行嗎？恭王府、銀淀橋、鼓樓……這么大一圈，這個價錢忒值了！”

“太貴了！” 這時“祥子”拉住我說：“那就一輛車60塊，這可是最低價了！”

我們高高興興地上了車，轉悠一陣子下車后，被攔住了去路：“給小費！”

當初并沒有說這個啊，但是一看那杠子般的胳膊，趕忙遞過去15元，“真摳門，看人家老外都給一把，還是美元！”我們這個窩火啊。

這是一位上海游客曾經的遭遇。

“正因為不合法的胡同游公司多，真假‘祥子’魚龍混雜，才使得秩序混亂，低價競爭，漫天要價的問題時有發生。”西城區旅游局的一位干部說：“由于游客對京城的胡同缺少了解，只能根據三輪車夫推薦的路線進行游覽，即使事先議定了價格，車夫也可以通過增減游覽景點達到多收費的目的。”

此狀況，讓什剎海胡同游開創者徐勇忿忿然。

北京的胡同圍繞在紫禁城周圍，大部分形成于元、明、清三個朝代。胡同游覽線路主要集中在什剎海一帶，歷史上曾建有王府、寺觀、庵廟等多達30余座，現尚存10幾處，主要代表有恭王府及花園、宋慶齡故居及醇王府、郭沫若紀念館、鐘鼓樓、德勝門箭樓、廣化寺、匯通祠、會賢堂。在拍攝胡同時，徐勇發現了胡同的商業價值。

1993年，他在什剎海地區創辦胡同文化公司，開辟了第一條北京胡同文化游覽專線。為了讓胡同游更中國、更京味，他讓人力三輪車登場。而且胡同游的車一律紅車篷、黑車身，車夫均黃馬褂、烏氈帽、黑燈籠褲。

剛一上路就吸引了眾人。但很快，他們被“克隆”，不僅旅游路線相同，連衣著也難以區分。

“胡同游代表的是北京的形象，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品牌就這么糟蹋了，實在可惜。”徐勇感慨道。

屈指算來，胡同游開展至今已有十幾個年頭，尤其是奧運將至，記者最關心的還是眼下的情況。

什剎海風景區旅游秩序整治辦公室的一位領導說，為了迎接奧運會到來，2006年3月，西城區成立了什剎海2008辦公室，“整治辦”就歸屬其中。辦公室成立以來，從細節入手，大力整改什剎海地區的旅游環境。通過摸底調查，出臺了一條三輪車、電瓶車規范行車路線，做到既不擾民又能將北京胡同的動人風貌呈現給游客。既對無照黑車加大管理力度，同時還對該地區的注冊三輪車工、電瓶車工及保安進行多場職業培訓，使他們熟悉奧運相關知識及景區介紹、掌握基礎英語會話，為奧運做好準備。

“自2008年5月12日起，全市首個三輪車胡同游特許經營在什剎海地區開始。300輛新三輪車持交管部門頒發的正式牌照在該地區獲準從事胡同游經營，其他三輪車今后不得在這里上路拉客，今后，什剎海三輪車數量將不再擴大。”西城區旅游局的一位干部告訴記者。

考慮到過去胡同游三輪車的擾民問題，此次，什剎海風景區管理處在特許經營中嚴格規定了路線，共有兩條主線三條支線，主要集中在前海和后海，基本包括了恭王府、宋慶齡故居、銀錠橋、廣化寺、火神廟、野鴨島等什剎海地區的主要景點。

什剎海街道工委副書記高建軍介紹，原來沒有規范的管理，三輪車價格市場并不統一，許多游客要自己“砍價”。實施特許經營后，5家特許經營企業根據游覽項目、游覽時間等定價，但這種具有“套餐”性質的價格主要是針對旅行社等團體，5家的價格也不完全相同。針對散客制定的價格是每人每小時35元，該價格包括了導游服務。據了解，5家公司之一的芳華庭團體價格為每人480元，游覽時間為8小時，包括胡同所有的景點游覽、中外翻譯服務、百姓家庭飯等。

他還說，今后除獲得特許經營資格的，原來在什剎海地區從事胡同游的三輪車均不得上路經營。什剎海風景區管理處已設立特許經營日常管理辦公室，全面負責日常管理，今后還將組織對車夫和企業進行安全、禮儀、外語和旅游講解詞語等方面的培訓。

離開什剎海時，記者迎頭碰上了帶巴黎某旅游團的導游李小姐。她告訴記者：“過去，一些板兒爺熱情得過火，讓你心里沒底，盡管你加倍小心，可還不時上當，現在明碼標價好了。我相信，奧運會期間會更好，宋丹丹在春節聯歡會‘火炬手’中說過，這是可以練出來的，誰也不是一出生就跑步出來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