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全面推行“軍屯”,事實上把整個農業經濟改造為官營經濟——土地國有,政府再度有效地控制了資源:“數年中所在積粟,倉稟皆滿”,使曹操“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
追溯曹操在中原及北方地區的勝利,人們一般就會聯想到他的軍事、組織才干以及“挾天子以令諸侯”——誠然,這是曹操克敵制勝的兩大法寶,而相對不為人所知的是其第三件法寶:屯田制。某種意義上,正是這第三件法寶,奠定了曹魏乃至晉朝穩定的經濟基礎。
大凡在東漢末年生活過的人都有著強烈的印象:四百年盛世之后,卻是極度的不安,土地兼并、流民、令人眼花繚亂的新商業稅種。而東漢政權此時正一頭沉浸于內部的權力斗爭之中,后宮勢力、宦官勢力、文官勢力的權力角逐,成了廟堂上的主旋律。而整個帝國的經濟秩序遭到了顛覆,正常的財富汲取遭到了土地兼并者的抵制,稅源廣泛不足,納稅人口被隱瞞:追究納稅人口的流失,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土地兼并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對重稅的躲避而造成。
遇上這樣的情況,任何一位眼高于頂的變法高手,估計也只有感慨回天乏力的份。
在一次魯莽的政變之后,外戚何進與以“十常待”為代表的宦官勢力兩敗俱傷。而上述盤根錯節的經濟結構痼疾的解決,居然由幾次非理性的屠殺掀開帷幕,如黃巾軍運動帶來的劫難,西北軍閥董卓進入國都洛陽后,刻意針對豪門發動抄沒家產乃至屠殺的政策——武人式殘暴的“刀斬亂麻”,有時候居然是解決財政瓶頸的關鍵。當然,這樣做的后果就是,雖然“利出一孔”財富汲取流程的抵制遭到了清算,但同時也伴隨著大量殺戮性的清洗,人口的流失在所難免。董卓政府完全憑一時之痛快,并沒有穩健的后續政策,殺人抄家上了癮,正常的財政治理工作卻無人去執行,該政府遭到全面的反對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一個時期的激烈動蕩,對下一個時期的調整有一定的好處。曹操無疑是在前期動亂中揀到便宜的人之一:考察社會重組最激烈的地區,就是河南等中原地帶,“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曹操在自己的日記中記下了對現狀的描述——很難說曹操一定是帶著同情的眼光看待這一切的,估計內心欣喜的成分多一些。
政治家考慮的重心是利害計較,這樣的現狀無疑為曹操的治理提供了便利,至少沒有豪門可以站出來反對他的經濟政策了。一部分豪門遷往遠離政治中心的南方,大部分豪門被殺。況且曹操并非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社禍首,大可心安理得、從容不迫地推行新政。
漢獻帝建安元年(196年),曹操擊敗了穎川汝南的黃巾軍,奪得了一批耕牛、農具和勞力。此時,曹的幕僚棗祗建議推行屯田制,在許昌一帶開墾土地,實行屯田,以解決糧食問題。曹操采納了他的建議,并任命他為屯田都尉,全權負責屯田事宜。
棗祗在許昌,首先將荒蕪的無主農田收歸國家所有,把招募到的大批流民,按軍隊編制編成組,由國家提供土地、種子、耕牛和農具,由他們開墾耕種,獲得的收成,由國家和屯田的農民按比例分成。屯田實施的第一年,就“得谷百萬斛”。于是曹操下令,郡國都置田官,屯田制得到廣泛地推行。
屯田制最早起源于西漢初年,漢文帝采納晁錯的建議,在邊疆地區招募流民開發荒地,號稱“募民實邊”,是為“民屯”。曹操全面推行“軍屯”,事實上把整個農業經濟改造為官營經濟——土地國有,依據曹操政府的計劃進行統一生產,在短時間內恢復并穩定了局勢,政府再度有效地控制了資源:“數年中所在積粟,倉稟皆滿”,使曹操“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
環顧當時的其他諸候,大多無法采取這一有效治理手段:如袁紹在北方、孫策在江東、劉表在荊州,即便有心也無力進行土地改革乃至經濟改革,關鍵原因還是在于上述地區相對于中原,較少經歷劇烈的社會重組。而當政治改革不徹底或根本未曾進行,經濟改革也無從談起。
只有一個劉備,意識到曹操屯田制的價值:多年以后,劉備在四川站穩腳跟,也模仿地推行此項政策——但一來時間上晚了將近20年,二來當時四川的基礎薄弱、人口稀少,因而效果上打了很大的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