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大神算

許多到過非洲的人都會覺得，非洲人算賬的能力不強。我本人就有過體會。

在阿爾及利亞，當地貨幣第納爾面值適中，一般買東西也就100以內的加減。但諸如“1瓶可樂25第納爾，買3瓶可樂，給您100，需找多少”之類的簡單問題，售貨員一概要借助計算器。一旦計算器沒電池，他就又拿紙筆又掐手指頭，只恨腳趾頭不能搬出來救急，算了半天，有時還不免出錯。

若是同時在一個人那兒買幾件東西，單價不同，那就更熱鬧了，經常能把攤主憋出一頭汗來。我們在阿爾及利亞總部的廚師常去市場買菜，又是茄子又是辣椒，這個三公斤那個五公斤的，經常是攤主計算器沒按完，他的口算結果已經出來。這讓攤主們佩服得五體投地，廚師因此得了個“中國神算”的美名。殊不知他這招，我們幾十號人差不多個個都會。

在西非開店，幾乎沒有哪天黑人主顧們不算錯賬的，而且清一色是多給錢，最多一次多給了10萬西非法郎。很多顧客發現錢少了不是趕緊回商店問，而是站在甚至是坐在原地自責或大哭，等罵完哭完，商店也關門了。

不過，有時候非洲人的算賬能力卻不像真的這么不行。

同樣在阿爾及利亞，我遇到過一個連寫字都不會的作坊老板。他眼珠不眨地接連報出幾個報價，折扣率不同，支付方式各異，但把這些因素都換算成價格，仔細對比會發現，其實是換湯不換藥，橫豎他不吃虧。

在西非和黑人打交道也是一樣，別看他們在零買時腦筋仿佛不夠用，一旦談起整車整柜的大買賣，他們登時就會變成難纏的對手。他們會把稅款、運費、損耗、傭金、搬運工小費，一切您能想到或不能想到的成本因素，在最短時間內歸納得條理分明。他們無需電腦，無需算盤，只飛快掐幾下手指，即刻了然于胸，讓人不得不佩服。

在馬里，我曾在郊外看見個水果攤，看攤的是個四五歲的黑人男孩。他一無計算器，二無紙筆，心算口報手忙活，居然一絲不亂，讓我刮目相看。

或者，人類的算賬本能其實都差不多，只是由于風俗、習慣和社會環境的差異，長大以后不由自主地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發展方向，變得精明于此而笨拙于彼，綜合地看，其實還是差不多。所以，認為非洲人“算賬不行”，只怕是個不大不小的誤會。■

（馮超薦自《世界新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