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美國如何推崇民主自由的理念,建立在奴隸制度基礎上的種族主義一直是其國家基因。這一基因不修改,美國的民主自由就永遠名不正言不順。
奴隸主是美國獨立戰爭的一大主力。《獨立宣言》的起草人杰佛遜,不僅擁有奴隸,而且享受著女奴的性服務,還生了孩子。這也不奇怪,建國之后南方奴隸主一度主導著國家政治。就以建都而言,歐洲主要國家的首都,都是重要的商業都市,如巴黎、倫敦等等。美國作為一個后進國家,也有費城、紐約、波士頓等等城市。為什么繞開這些相對繁榮的地方,非要到馬里蘭和弗吉尼亞的邊境找一塊荒僻的沼澤而建都呢?其中一個理由就是保證奴隸主們的基本利益。當時美國南北方就奴隸問題已經開始發生沖突。北方的經濟不太依靠奴隸,廢奴運動不斷擴展;南方如弗吉尼亞的煙草種植,則大量依賴奴隸的勞動力。美國的建國之父中最有政治影響的幾位,如華盛頓、杰佛遜、麥迪遜等先后當了總統的,都是弗吉尼亞人。他們也大部分是奴隸主。北方的城市則大多是廢奴運動的中心。奴隸主甚至可能受到法律上的挑戰。如果定都那里,南方的政治精英就很難在首都享受奴隸主的生活。自己的奴隸逃跑不僅容易,而且很難找得回來。所以,經過討價還價,首都定在現在的華盛頓。這也是奴隸經濟的中心。奴隸主的權力在這里得到了最充分的保護。
最荒謬的,還是奴隸在選舉上的作用。奴隸當然是沒有投票權的。但是,南方的奴隸主在確定稅收和眾議員的分布時,提出把奴隸計入人口基數。這樣,你如果擁有一百個奴隸,你投票就有一百零一票的效力,因為你擁有的奴隸雖然沒有投票權,但他們的“票”跟著主人的票計入。這底下的一個邏輯,是美國革命時的所謂“沒有代表權就不納稅”的原則。如果把奴隸計入財產而作為稅收的基礎,那么他們也應該被計入選票。其實,這一原則用在這里實在荒謬之極。正像一些北方人指出的,按這個邏輯,你擁有的牲畜,也應該按頭數算為選票了。眾所周知,美國的眾議員是以人口基數來按選區分布的。眾議員的數量,又是決定各州在大選中選舉團數量的基礎,直接影響到誰當總統。如果把奴隸按一人一票算為眾議員的人口基數,南方奴隸州就在大選中擁有持久的選票優勢。對此,北方當然無法忍受。不過,經過討價還價,雙方在1787年的費城大會上達成了所謂“五分之三妥協”,容許奴隸人口以五分之三的折扣計入選舉的人口基數。這樣,南方一個奴隸主如果擁有五個奴隸,就等于多了三張選票。
也正是因為這個規矩,當1800年共和黨人杰佛遜以毫厘之優勢贏得大選時,北方的聯邦黨人稱他為“黑奴總統”:他依靠的是那些沒有選舉權的而被其主人掌握的黑奴“選票”而當選的。這一“五分之三”原則一直維持到美國的南北戰爭,也確定了南方奴隸主的政治優勢。比如,在1850年以前的62年中,有50年是南方人把持白宮。31位最高法院大法官中有18位是南方人。而在這段時期中,北方人口比南方多一倍。
也正是因為這種蓄奴的“國家基因”,南北戰爭廢除了奴隸制,卻廢除不了對黑人的壓迫。南方迅速以種族隔離代替了明目張膽的奴隸制。1961年,一群理想主義的民權運動活動家們試圖在跨州的長途汽車上挑戰種族隔離。他們黑白混坐地乘車由華盛頓南下,但剛走到弗吉尼亞這輛長途車就被炸掉,乘客被打得頭破血流。當時的總檢察長羅伯特#8226;肯尼迪擔心種族關系會引起第二次內戰,他立即向他的哥哥肯尼迪總統提議,把民權運動的中心由和種族隔離主義者暴力的對抗轉向登記黑人選民,希望以選票的力量,逼南方堅持種族隔離的民主黨人改變。
但是,一切并不容易。三位年輕人James Chaney, Michael Schwerner, Andrew Goodman到南方一個黑人的小鎮,鼓勵黑人無視種族主義的警長、雇主的恫嚇而填寫投票登記表,結果三人全被三K黨殺害。他們的后繼者中,仍然有人被打被殺。馬丁#8226;路德#8226;金也在阿拉巴馬的Selma中被捕。他在監獄中寫到:“為什么我們在監獄里?你曾經僅僅為了投票而被問過一百個關于政府的問題嗎?有些問題難得連政治學家也回答不上來。在阿拉巴馬的Selma,和我坐牢的黑人比去投票的黑人還要多。”
但是,選票的力量終究是不可抗拒的。1965年,約翰遜總統簽署了《投票權法案》,日后黑人權利的上升就呈不可阻擋之勢。從最高法院大法官托馬斯,到國務卿鮑威爾和賴斯,直到今天的當選總統奧巴馬,黑人正在進入美國的政治主流。
奧巴馬當選的第二天,我的妻子跑到當地的教堂去,回來告訴我聽來的故事。一位黑人女士在臺上說,她家有兩位祖先,沒有名字,只知道是一男一女。男人被買來的原因是干莊稼活技藝非凡,女人則相貌出眾。兩人相愛了。但女人有個義務,就是要陪主人睡覺。那男人實在想不通,有一天就去敲主人的門,要評評理,憑什么占了我的女人。主人開開門,舉槍就打。這當然不是往死里打,因為還指望他干活呢。等他養好傷,又忍辱負重地回去給主人干活兒……
“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讓渡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為了保障這些權利,人們才建立政府,而政府的正當 權利,則是經被統治者同意而授予的。任何形式的政府一旦對這些目標的實現起破壞作用時,人民便有權予以更換或廢除……”當我們讀到《獨立宣言》中這些鏗鏘的字句時,我們不能不想到起草人作為一位奴隸主的不正當性。而奧巴馬的當選,則修正了美國政治這一不正當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