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左岸介入政治等

要寫一部關于咖啡的歷史，必然得提及巴黎左岸地區的圣日爾曼德普萊，和上世紀前半葉活動在彼處的知識分子。要為那一代燦若星辰的巴黎知識分子畫群像，沒有塞納河右岸鱗次櫛比的咖啡館和酒吧作背景是不完整的，諸如花神、雙叟、圓頂咖啡館與利普餐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假如你站在尚松寓所的窗前，便可俯瞰在不遠處的咖啡館與咖啡館間的大街上成群結隊出沒的作家或藝術家，有紀德、馬爾羅、阿拉貢、蓋埃諾、布勒東、圣埃克蘇佩里、愛倫堡、薩特、波伏娃、加繆，以及大批還未出名的知識分子。保爾·法爾格在《巴黎行人》中略顯夸張地寫道：“花上一杯啤酒的錢就能真實、全面地理解法國的政治和文學全貌。”

美國歷史作家赫伯特·洛特曼的著作《左岸：從人民陣線到冷戰期間的作家、藝術家和政治》落筆精準，從密布在左岸的各色咖啡館入手，全書分四篇，“背景”篇用37個頁碼來安置那些迷人的明亮的場所，對一本敘述1930至1950年代法國知識分子政治介入史的專著來說，實在有些奢侈，但舍棄了這看似閑散的章節，作者的觀點與思想就顯得無根柢與突兀，這樣說有些嚴重，但那些知識分子的活動地點缺失了卻千真萬確，布勒東《超現實主義宣言》是在咖啡館寫就，薩特與波伏娃擁有了自己的公寓后依舊在早晨八點去花神咖啡館寫作。保爾·法爾格在追憶二戰前夕的利普時這樣寫道，“誰要是每周不在這家咖啡館至少待上一晚，他給巴黎的報紙就寫不了三十行，他就畫不出畫，發表不了強硬的政治觀點。”

咖啡館沒有讓他們耽于一己苦樂。法國知識分子向來有介入政治的傳統，如雨果、左拉、德雷福斯，他們對本國政府的行為提出異議或譴責。30年代的作家、藝術家跟前輩們不同，他們關心國際事務，“有權監督鄰居的領地”。在彼時的法國，這等于抵制法西斯、戰爭的危險、西班牙內戰和意識形態沖突，保衛蘇聯或攻擊他的領導人。塞納河一帶的老房子舊街道十分包容，不僅生活著左派，還有右派和中間派，法國知識分子的歷史由他們共同創造。赫伯特·洛特曼沒有逐一去交代知識分子的命運，他把他們放入三個歷史階段：激進社會主義的三十年代，“人人都通敵”或“人人都抵抗”的德占期，1944年及冷戰時期，展現時代洪流中或沉淪或抗爭的知識分子群體。故事開始前，在蓬蒂尼修道院，法國文學界和政治界名流參加夏季研討會時拍了一張群像，類似亨利·方丹—拉圖爾的畫作《為德拉科洛瓦干杯》，“當其時，陰云密布。”

如薩特與加繆關系最終破裂非單純私人爭吵，是意識形態不可調和的結果。每一個知識分子的軌跡都是一種意識形態的表征，沒人可以中立，非此即彼。冷戰時期，非共產黨員即是美帝國主義的幫兇，不選擇也是一種選擇。每個階段都有處上風的意識形態，戰前十年間蘇聯通過各種方式介入左岸，戰爭期間納粹德國在左岸的拉攏，冷戰期間蘇美對法國知識分子資源的明爭暗斗。革命作家國際聯合國、邀請赴蘇旅行、保衛文化會議、在德國魏瑪舉辦的世界知識分子大會等等，無一不由意識形態操縱。在共產主義熱潮下寫《訪蘇歸來》的紀德是了不起的，為此他受到排擠，成了孤家寡人；在黑暗的德占時期，創建午夜出版社的布呂萊是受尊敬的，“在法國仍有作家們拒絕俯首聽命。”在每本書的扉頁，他都要印上這一段；許多知識分子淪落了，下了地獄，如德里厄、蒙泰朗、菇昂多；還有許多知識分子在戰后的例行清洗中不無冤屈地喪命。“一連串的屈服和順從、突然的決裂、被開除、被囚禁和自殺”（羅伯·格里耶語），以及最后的喑啞。

這是知識分子最后的黃金時代。20世紀50年代，東西方之爭帶來了核武器的陰影，左岸開始頹靡萎縮，科學家的意見比作家和哲學家更重要，“薩特——以一個新統治方式的觀察家的話來說—— 一天可以在一千份請愿書上簽字，但無論如何他都沒有任何影響。”左岸沒落了，不再屬于被詛咒和被寵幸的知識分子，鳩占鵲巢的是游客，他們是來自塞納河彼岸的無趣的居民，還有來自世界各地享樂至上的中產階級。

瑪格麗特·杜拉斯1983年1月接受揚?安得烈亞采訪時提及所謂“早晨的絕望”，“當一點風都沒有的時候，當霧氣彌漫在公園里，當凡爾賽的玫瑰在它們的香氣中飄零死去。你明白嗎？”杜拉斯以處理刻畫人與人的關系及愛情而聲名鵲起，但我傾向于認為她如上的話語是回望歷史時的結語，即1930至1950年間巴黎知識分子史。在二戰期間及戰爭結束后的幾年里，杜拉斯位于巴黎左岸地區圣貝諾街的公寓是一座俄式的知識分子庭院，是他們的會議室和宿舍，也是觀察臺。

《左岸：從人民陣線到冷戰期間的作家、藝術家和政治》

赫伯特·洛特曼[美] 著 薛巍 譯

新星出版社2008年.2

《私人生活史III：激情》

阿利埃斯[法]著

楊家勤 等譯

北方文藝出版社2008.3

近代早期，隨著以王室財政轉化為公共財政為發端的國家與市民社會的分野，以及印刷書寫文化的普及，一個個人化的隱私世界得以形成，而所謂的宗教自由，成為歷史上第一個私人自律領域。這個以禮儀、規范、隱私、品位等組構而成的私人世界，是近代西方“公與私分權而立”的公民社會賴以形成的基礎。本書由世界著名歷史學家菲利浦·阿利埃斯與喬治·杜比主編，是一個國際合作項目的最終成果，共有包括法國、美國、英國、德國等國的72位著名史學家參與。

《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家庭羅曼史》

林·亨特[美] 著

鄭明萱、陳瑛 譯

商務印書館2008.1

《家庭羅曼史》并不是我們想象的愛情故事及小說，這里的家庭羅曼史（Family romance）和弗洛伊德學說有關，弗羅伊德以此指稱神經病患的某種幻想，在這種幻想中，并歡希望能夠逃離鄙視自己的親生父母，如果遭到親生父母冷落時，則會想要報復。這雖然是個人心理層次的問題，但是，作者則將其援引解釋法國大革命弒君、殺后的種種“家庭羅曼史”，并藉由當時如薩德等人所寫的色情文學，反應當時的思想。但那并不是指當時的革命份子具有精神病，而是反映出其意義及潛意識。

《夏娃：母親走過的歷史》

彼得林娜·布朗[英] 著

劉乃菁、劉劍 譯

遼寧教育出版社2007.12

本書詳細地描述了跨越各個時代的成為母親和分娩的有趣的歷史。埃及人用的鱷魚糞制作的避孕拴，神奇的中世紀生產用的腰帶在很多的醫療實踐和助產活動中都已經嘗試過。在這部書中，作者探索了女性生活中性與其他關系不斷變化的方方面面；宗教與民俗對女性的影響以及醫學發展在生育過程中帶來的變化。除了對世界各地的風俗禮儀作了大量研究，作者把從古到今的女性生命中最重要經歷：生殖，避孕和墮胎，娓娓道來，就像帶讀者做了一個穿梭歷史，跨越社會的精彩旅行；從史前的埃及與美索不達米亞，經過了古代的希臘與羅馬帝國，再到中世紀，最后回到了現代社會。

《英國的課業》

何偉亞[美] 著

劉天路、鄧紅風 譯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12

本書把中國嵌入到19世紀殖民主義的歷史之中，指出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不僅僅是槍炮、商品和各種侵略行為，它還是一個文化過程，一個需要被征服人民自愿去接受的“霸權工程”。為了實現此目的，帝國主義在19世紀通過武力和政治壓迫，對清政府和中國人民進行“規訓”。“教育”他們在一個帝國主義支配的世界里，應該如何規范自己的行為。作者在這部著作中，運用后殖民研究的理論和方法，對鴉片戰爭到義和團起義時期的近代西方對華關系進行了全新解讀，把它從一段人所熟知的歷史變成了一段令人感到新奇的嶄新歷史。

《壓力下的生活：1700～1900年歐洲與亞洲的死亡率和生活水平》

托米·本特森[瑞典]、康文林[美]、李中清[美] 等著 李霞、李恭忠 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12

這是一部具有高度原創性的論文集，書中首次系統地分析了18～19世紀歐洲和亞洲的人口行為與經濟環境之間的復雜關系。作者運用事件歷史分析法，考察了當時的比利時、意大利、瑞典、中國和日本100多個鄉村社區中10萬余個生活史實，分析其在經濟和社會壓力下的人口反應。從而挑戰了以歐洲為中心的馬爾薩斯人口觀，證明了人口行為具有空間差異，而且取決于人類的意志，尤其是社會結構和文化實踐，這就把歷史人口學向前推進了一大步，對我國人口學及相關學科的研究和發展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國民黨當年究竟輸在哪？常周旋

春節因為南方普降大雪，高速公路封路，返鄉不成，只能在北京過了個清靜年。楊奎松先生七十余萬字的大作《國民黨的“聯共”與“反共”》也正是在此期間逐頁讀完。

這是一部比較另類的現代史，說它“另類”的意思，一方面是指這本書的立場，研究1921至1949年國共關系史的書籍在大陸不在少數，但多數著作均站在中共角度——意識形態與史料的利用（較少利用國民黨的史料來分析國民黨的政策策略），意識形態不必多說，關于史料的利用，由于當時國民黨是大黨、執政黨，而共產黨是小黨、在野黨，所以共產黨極度重視與國民黨的談判、交流，而國民黨則比較忽視兩黨之間的交流，兩黨關系史的史料確實共產黨要比國民黨要多得多。但本書為了實現“同情之了解”的史家理想，花了極大功夫在臺灣搜集了國民黨方面的檔案史料，所以這本書對事件、人物的解讀角度呈現多重視角——比如談蔣介石“分共”的心理變遷、皖南事變究竟如何導致，這些分析均從蔣介石的性格、國民黨內部復雜的政治局勢以及共產黨應對策略的變化等多種因素出發，把人物、事件的具體演變過程依據史料描摹得非常細致。

這本書“另類”的另一個方面是該書的解讀歷史的方式，作為一本解讀近三十年的國共關系史的著述，本書沒有采取編年史的寫法，而是用作者心目中比較有代表性的事件以點代面勾勒出兩黨關系的變遷。全書17章，每一章均可看做一個見微知著的史學專題，也可看做一個敘事、分析俱精彩的故事。國共兩黨在這近三十年歷史中雖然有短暫的蜜月期，但基本上是勢同水火，即便是合作期，也是彼此防范、貌合神離。用史學家蔣永敬先生形容兩黨關系的話來說，國共都認為“操之在誰，操之在我一切都對，操之在你一切都錯”。國共彼此都相信自己的唯一正確性。實際操作層面，國共策略的制定不單只與兩黨有關，共產國際和蘇聯、美國、日本的對華策略，甚至關鍵人物的性格都需要考慮。本書在分析這些因素的時候，視野都非常開闊，給人耳目一新之感。

根據我個人的閱讀經驗，本書可粗略分為三個部分，讀者可依個人興趣選擇閱讀：第一部分，從1922年孫中山制定“聯共”策略始，至1936年12月西安事變為止，這段時間“聯共”或“分共”是國民黨內部政治斗爭的一張牌，而共產黨的應對政策不但令其與國民黨反共派的關系緊張，與親共派的關系也逐漸惡化，更讓他失去了許多盟友，導致節節敗退直至長征（第一章至第七章）；從1937年和平解決西安事變到1941年皖南事變，再到1945年日本戰敗。日軍侵華戰爭引得蔣介石希望剿共畢其功于一役，結果引發西安事變國共合作。由于蔣發現牽制日軍進攻，必須要在敵后側翼進行部署。而當時國民黨無力完成這樣一種帶有很強的運動戰、游擊戰性質的作戰，所以，當時蔣介石就允許、同意共產黨對日軍采取側翼、敵后、山地的作戰方式。而共產黨到敵后去，就建立了自己的政權和軍隊，造成了一個很好的發展空間，中共軍隊逐漸壯大。國民黨在“限共”的策略中，與中共不斷發生摩擦。國際局勢瞬息萬變，在復雜的局勢下，國共兩黨時打時談，談判的主動權基本仍掌握在國民黨手中，國民黨試圖政治方式解決共產黨，但方式等同于吞并，不能為中共接受（第八至第十二章）；從1945年日本“突然”戰敗至1949年國民黨潰退臺灣，這段時間，中共軍事、政治攻勢都取得節節勝利，國民黨反共的辦法用盡，但適得其反，民心、軍心在中共的攻勢下逐漸瓦解，直至潰退臺灣（第十三至第十七章）。

國民黨當年究竟輸在哪？除開中共自身的政策調整以及國際原因（蘇聯、日本）之外，國民黨自身的官僚體制（貪污腐化、派系林立、爭權奪利）是最大的原因，但蔣介石認為與中共的斗爭才是頭等大事，試圖先解決完中共，再解決黨內問題。但一方面國民黨的黨內問題極大地影響了其與中共的斗爭——楊奎松先生以信服的考證給出了中共戰勝國民黨的重要法寶并不在于其情報戰的出神入化，而在于中共的策反工作非常到家。策反成功的原因正在于國民黨很多富有正義和理想的軍官對黨內腐敗與政策作為失去信心；另一方面，蔣介石本人對于國民黨的軍事領導采取的是力量制衡方式，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識形態，而是靠蔣介石的手腕，在與中共的戰爭時，蔣介石又喜歡事無巨細的插手軍事，弄得前線指揮官的命令下達不暢，經常錯失良機——比起毛澤東在軍事上用人不疑、大開大闔的領袖風范，蔣介石太小家子氣。

繼《開卷有疑》之后，楊奎松先生又為關注中國現代史的讀者奉獻了一部佳作，不用被這本書的大部頭嚇倒，其實比起《西安事變新探》和《毛澤東與莫斯科的恩恩怨怨》兩本專著，這本書實際上好看得多，因為，這是17個故事。

《漢口：一個中國城市的沖突和社區（1796-1895）》

羅威廉 著魯西奇、羅杜芳 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3

本書是羅威廉關于近代漢口社會研究的第二部著作。作者深入研究了19世紀漢口的城市結構、社區狀況、各階層的處境和沖突，以及官方及地方精英對城市的控制等等。與上部著作的考察焦點集中于商業精英不同，本書拓展了視野，具體分析了城市勞動階級的心態及其行為。最為重要的是，本書嘗試著去理解社會沖突的結構與進程，以及作為一個自發的、內聚性的社會單元的城市，是如何維持其自身并不斷發展的。書中引用了大量清代官私史料、地方志、中外檔案及19世紀中英文報刊資料。

《梨園往事》

周簡段 著

新星出版社2008

梨園往事幾多精彩，伶人命運令人感慨！北京是戲劇的叢藪，京劇生于此，昆曲、評戲、評書、話劇也莫不活躍于此。數十年前的北京，戲園茶館遍布四九城，此景象，今不多見矣！本書回憶當年梨園往事和鮮為人知的趣聞軼事，娓娓道來，令人追懷。

《1958-1962年的中國知識界》

羅平漢 著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8.1

該書真實記錄了1958—1962年中國知識分子的思想和生活狀態。揭示了中國知識界動蕩變化的歷史真相。書中包括了1958—1962年的紅專大辯論，拔白旗、插紅旗，教課文，大躍進，反躍進、沖擊波，共度難關，脫帽加冕等方面的內容。

《歷史的崇高形象：二十世紀中國的美學與政治》

王斑[美] 著孟祥春 譯

上海三聯書店出版社2008.3

作者現任美國斯坦福大學東亞系教授。該書以“崇高”為切入點，沿中西比較路徑，游刃于美學、哲學、文學、歷史各“學”之間，探討了中國二十世紀賴以塑造個人形象的種種美學手段，描述了美學與政治的糾葛，分析了關于崇高的豐盈的中國美學。

《在臺灣——國學大師的1949》

周為筠 著

金城出版社2008.3

蔣家王朝在1949年倉惶敗逃時，帶走了故宮的古董字畫，國庫的金條珠寶，“搶救”走了胡適、傅斯年、羅家倫……這些當時中國最著名的知識分子。正是這些知識分子在風云飄搖之際，在偏安一隅的孤島上，讓中國文化一脈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