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愛國熱情一般總比成本的損失更重要,但事實證明,抵制卻并不長久。
1773年,出于對中國茶的抵制,北美大陸發生了波士頓茶黨事件,雖然那些要求民族獨立的美洲人,抵制的目的不真的是中國茶。但中國人的商品卻實實在在地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自此成為一個標簽,打在這個國家獨立的起點。
如果我們站在全球化貿易的角度看待美國的獨立,我們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為了維護當時全球貿易的平衡,英國人和那些要求民族獨立的美國人打了一場持久戰。最終的結果是,美國獨立了,美國人也自此拋棄了喝茶的習慣。
差不多一百年后,又一次針對中國的抵制發生在美洲大陸的西岸。
1882年,出于對加州華人移民的抵制,美國國會通過了《排華法案》。這一次真的針對中國人的抵制,同樣引發了一系列無法預想的后果。特別是到了1904年,當美國國會永遠驅逐中國移民的辯論傳到中國的時候,中國人憤怒了,決定抵制美國貨。數年后中國爆發了民族、民主革命。另外,對于美國而言更重要的是,自此在中國人心目中,美國不“美”了。這個陰影長久不去,中國人不但堅持不吃美國面粉不吸美國煙,而且在之后每次愛國熱情的抵制當口,都拿美國貨說事。
這不怪中國人。就連老羅斯福總統后來都不得不承認,是美國人的愚蠢造成的后果。
和波士頓茶黨事件一樣,中國人抵制美國貨的深層目的并不真的是美國貨,他們反對的是更廣泛的帝國主義,他們要為捍衛中國的尊嚴而干一場。只不過,當時中國人手里的辦法不多。而義和團式的排外,造成的嚴重后果只有中國人自己去買單。

到了1905年,中國人需要一種比義和團式排外來得更老練、更成熟的手段。他們準備爭取一次不太大的勝利,哪怕是經濟領域的微弱抵制,來鼓勵當時國內愛國熱情的飆升,針對美國貨的抵制適逢其時。
大洋彼岸的抵制
1905年的夏天,美國總統西奧多·羅斯福在給女兒的信里,沾沾自喜地炫耀著自己的外交本領。他說,他讓日本人和俄國人媾和了。
此前一年,日俄在中國的東北為了各自的利益打得不可開交。在46歲的西奧多·羅斯福看來,他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壯舉,成功地介入了一次國際爭端,讓中國東北安靜下來。是他將日本人俄國人拉到了談判桌跟前,幫他們重新劃分在中國東北的“勢力范圍”。而當時的國際輿論也一致贊揚羅斯福,并且因為他成功調停了日俄戰爭而把1906年的諾貝爾和平獎頒給了他。
他的女兒當時正在遠游中國,他等待著在女兒的信中聽到來自中國人的致謝——至少在他看來,中國人應該感謝他。但事實恰恰相反,當時的中國人并不買賬。
1905年的夏天,羅斯福的女兒艾麗斯在中國經歷了一場噩夢。她收獲的并不是中國人的感謝,而是憤怒。在艾麗斯暢游中國的旅途中,中國人正在熱衷于一場針對美國貨的抵制運動。
顯然當時的中國人和美國總統并不在一個精神世界。羅斯福看到的是外交的勝利,而在中國人眼里,只有來自大洋彼岸的排華。
美國人的《排華法案》從1882年開始,到1905年已經有20多年了。
起初,美洲華人的種種不幸并沒有引起大洋彼岸中國人的強烈反彈。
當時,中國政府也一廂情愿地認為,《排華法案》只是限制華工,而不是禁止其他身份的華人,因為美國政府保證過對已經在美國合法居留的華人給予最惠國民待遇。
但事態發展到后來,不僅華工遭排斥,上等華人也屢遭騷擾和侮辱。1903年,中國駐美武官譚錦鏞被舊金山警察侮辱后自盡。消息傳開,中國人,尤其是知識階層,很難再把美國排斥華工當作移民們自己的事。
尤其到了1904年,面臨大選的西奧多·羅斯福為贏得西部的支持,表示贊成國會制訂新的排華法案。
在中國人看來,正是這個年輕的美國總統的輕率行為把他們推向了憤怒邊緣。而事實上,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偉大的西奧多·羅斯福總統依舊無法超脫種族主義和民族優越感的局限。
老羅斯福支持限制華工入境的理由很鮮明,“低劣的”勞工不應“與我們自己的工人競爭”,而且,“廉價的勞工也就意味著廉價的公民資格”。但另一方面,他又主張允許知識分子來美,“擴大對中國的貿易,更能從精神上掌握中國”。
這種用心并不局限于當時的經濟實惠,而是展望美國在華的長遠利益。從美國方面說,可謂眼光遠大;而在中國人眼里,就是陰險地抵制。
于是,艾麗斯的中國之旅注定充滿了荊棘。她在給父親的回信中描述了當時在廣州城遭受的一幕。
那是由一幅漫畫引起的。為了表示對這個美國姑娘的不友好和抵制,反美的報紙刊登了一副漫畫,名字叫《烏龜抬美人》。在1905年的夏天,這副漫畫風行廣州城。意思再簡單不過,就是諷刺那些伺候美國總統女兒的轎夫,都是烏龜。這在中國,差不多是對男人最為嚴重的諷刺。結果,果然沒有一個人來抬美國總統的女兒。艾麗斯把遭遇的一切,寫信告訴了遠在美國的父親。
雖然在此之前,來自中國的抵制聲音始終不絕于耳,但唯有這一次來自女兒的真實描述,讓西奧多·羅斯福真正開始關心,中國到底發生了什么?
1905年的中國之變
1905年的夏天,在中國到底發生了什么?
在此之前,美國人在兩國關系中從來收獲的是友好,而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了“說不”的聲音。
在美國人看來,1905年,是中國的一個轉折點。那一年夏天,日本人戰勝了俄國人,這件事情正發生在中國探索未來去向的時候。對所有中國人來說,日本的經驗指出了一條新的路子。
中國人那時候對于日本模式的羨慕感情,遠遠大于日本對于中國做了什么。在中國人看來,日本瞬息間變成了一個現代化國家和世界強國。它令人注目地改變了國際關系,因此它值得欽仰。
在北京的政府看來,日本完成了崛起,但卻沒有拋棄先前的傳統。他們對日本的立憲政體非常感興趣,準備如法炮制。
在南方的革命黨人眼里,則從日本的經驗中學到了更多的東西。民族主義者看到亞洲人終于可以戰勝西洋人了。前提是,必須萬眾一心地去鑄造民族精神。
革命黨人在日本的崛起中看到了中國人的不團結。1905年8月,經過十年零碎的、不協作的行動之后,革命黨人的各個山頭開始聯合起來行動成立了中國同盟會。
這個機構成了之后幾年里,革命黨人奪權的主要工具。
1905年,中國政府對于美國,也開始表現出了失望情緒。此前,在他們看來,美國沒有帝國主義的腐敗、墮落,美國人的意圖是誠實和公正的,而且是時刻準備幫助中國的。他們長期企求通過美國人,來解決中國在國際上遇到的難題。因此,在遭遇庚子之亂時,光緒皇帝率先想到的是,給羅斯福總統寫信求助。
然而,真實的情況恰恰相反,當中國政府發現,每當需要美國人國際援助的時候,他們總是采取消極態度。美國高談闊論式的友好并不能給中國帶來任何好處,羅斯福總統也并不真的關心中國人的反應。
政府的微妙態度當時似不可查,而表現在年輕人身上,卻是從之前的美國夢轉向了更為實際的效法東瀛。那一年,包括蔣介石和魯迅的一批年輕人,都選擇了東渡日本。
明眼人都看得出,美國已經在這一年失去了中國。于是,這一年五月,上海商人關于抵制美貨的號召,迅速贏得了中國人的廣泛支持。
商人發起的運動
1905年5月,中美關于《限制來美華工條約》的續約談判移至北京。這個條約已經存在了10年,作為美國《排華法案》的補充,中國人之前始終找不到強烈抵制的理由。而這一次,談判桌移到了北京,國人試圖通過來自社會的聲音給談判桌上的局勢施加一些影響。
4月底的時候,成立不久的上海總商會收到北美華商的告急電報。后者期望發動國內民眾的力量,以抵制美貨迫使美方改變政策。5月初,上海的媒體開始為抵制造勢了,《時報》大聲疾呼,中美工約的簽訂,事關全國之榮辱,人人有切膚之痛,合當策群力以謀抵制。
這些無疑促進了國內商人集團的覺醒,他們終于看到,美國的排華政策不止是針對勞工,還將針對商人自己和知識分子。在5月10日,上海總商會的商董會議上,這個先前保守、謹慎的商人組織作出了抵制美貨的決定。會后,商會通電全國,以兩月為期,迫使美國政府改良禁約。
起初,上海商會的商人們沒人愿領銜向全國21埠發出通電,因為他們很少相信抵貨運動真的能夠如期開始。后來,福建商人曾少卿挺身而出,領銜通電全國。
上海的消息傳出,很快引起了一些美國人的關注。美國亞洲協會最先作出反應,該會主席約翰·福爾德在5月16日給羅斯福總統寫了一封信,建議盡快修改美國法律或訂立新約,允許工人以外的華人自由進入美國,以避免中國人對美國的抵制繼續升級。
對于中國人的抵制情緒,羅斯福在女兒艾麗斯來中國旅游之前,了解得并不真實。羅斯福起初只是采取一些常規的步驟,一方面制止虐待在美華人的現象,一方面壓服中國人的反美情緒。他感到美國的威望在中國面臨危險,他不愿看到中國人以不敢施加于英國、日本和俄國人的辦法來對付美國商人。他明白,在亞洲,美國不敢反對俄國和日本,但是對于中國,則有現成的炮艦政策。早在1905年反美騷動期間,亞洲艦隊就停泊在上海附近,為美國公使的抗議提供強大的后盾。
6月份,漢學家柔克義受羅斯福委托來到北京就任駐華公使。雖然他是個中國通,對中國的歷史了如指掌,但他依舊是個美國商業利益的堅定捍衛者。
此時,抵制運動的熱情正席卷中國。柔克義于6月3日在北京見到了外務部大臣慶親王奕劻,要求他代表的政府明確表態,制止這場針對美國人的抵制運動。奕劻是個對于內政外交沒有多少創見的末代權臣,他對于這個國家正在發生的一切束手無策。清政府的態度模棱兩可,他們一方面試圖利用這種沸騰的愛國情緒向美國人施壓。而另一方面,他們對于此類自下而上的運動,缺乏把握、畏之如虎。
很多官員,包括梁誠、伍廷芳和山西道監察御史張學華都積極地投入到了1905年的反美運動中,主張利用民氣與美國周旋交涉,反對政府干預抵制活動。而事實上朝廷的外交策略并不取決于以上這些人,還有另一個實權派在這個時候來到了北京。
1905年7月1日,大清國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凱乘火車北上京都。此前一天,軍機處王文韶出缺,徐世昌入直,這個帝國迎來了袁世凱時代。
出于對中國東北局勢的審時度勢,這個未來的實權人物覺得中國不能失去美國。之前是為了抵制俄國,而之后,是為了抵制日本。
袁世凱的態度是鮮明的。他在天津時,就指示巡警總辦壓抑抵制風潮。在他動身北上之前,也曾傳諭天津商會,“何必私自為此舉動”。就在袁世凱到達北京的當天,他上奏清政府,請飭各省嚴禁抵制美貨。而他的意見并沒有被關注,政府的騎墻派還在觀望。
7月,在中國主要商埠,特別是華中、華東和華南地區,抵制美貨運動已形成高潮。事態的發展激化了美國國內的不安情緒。新英格蘭的紡織業主抱怨,中國的抵制將使其一年的損失達2000萬美元;美孚石油公司也驚呼,抵制會給美國石油業帶來災難,估計每月的損失可達25000美元;英—美煙草公司的銷售額下降了50%;美國面粉在中國也失去買主。
羅斯福此時倒很理智,承認抵制“應歸咎于我們自己的錯誤行為和愚蠢舉動”。他甚至收到一份機密報告,得悉英、德兩國故意在中國制造反美情緒,排擠美國勢力,以收漁人之利。他擔心出現更糟的局面,但除了繼續迫使清政府出面進行鎮壓外,他又別無它策。可是清政府不僅不理會美國的要求,反而尋求訂立新的條約。這種態度使羅斯福“非常不滿”,他說自己比歷史上任何一位總統對美國人的態度都要強硬,但仍無法使國會同意“給中國人公平待遇”。
抵貨運動的民間轉折
到了7月份,上海商人的抵貨運動到了兩月時限,是該兌現之前諾言的時候了。但在真正抵貨運動展開的時候,中國的商人卻遇到了運動成本的真實難題。
1905年7月18日,上海商界、學界召集市民大會,宣布抵貨運動開始。大商人們簽字不訂美貨,老百姓們高呼保證不買、不用美貨。
起初,群眾的抵貨熱情空前高漲,連婦女兒童都加入了抵貨運動的行列,許多店家和市民登報保證不買賣美貨,一些存有美貨的小本零售店也表示愿意將其存貨暫時束之高閣。但不久,現實的問題就出來了。強烈的愛國熱情,讓所有的參與者都失去對抵制成本的估算,時間一長,矛盾立顯。
現存的美貨怎么辦?即將源源不斷到來的已訂美貨又該怎么辦呢?抵制遭遇的成本不是一個小數目,據美國駐上海領事估計,當時僅上海一地的存貨價值就高達八百萬美元。可以想象,對這些存貨的處理必將直接影響到商人們的抵貨熱情。
對于大商人而言,他們是這些存貨的直接所有者。如果不賣,他們將付出慘重代價,特別是那些專營美貨的大商人,更是面臨傾家蕩產之虞。因此抵貨運動發展到7月20日,在一次商人們的集會上,對于抵貨的手段,商人們的意見出現了分歧。
一部分大商人請求得到政府和商會的幫助,售出那些手中的存貨,要求“疏通”。所謂“疏通”就是要出售現存美貨,與抵制、不用美貨的初衷顯然是矛盾的。與大商人不同,小商人們抵制態度鮮明,立場堅定。他們明確指出,流通就是破壞抵制,就是開時局的倒車。
雙方的意見根本談不攏,社會上,抵制的熱情越來越高;商界,大商人的利益無法補償。如此一來,運動的參與階層出現了分化,大商人率先退出了運動,甚至暗中破壞。他們干脆請求政府鎮壓這場運動。上海名紳馬相伯等人就曾打電報給兩江總督周馥,要求清政府鎮壓反美抵貨運動。
對這一點,美國人也看到了,他們最初認為,運動是由有直接利害沖突的商人推動,且得到清政府的默認,但到8月以后,他們認識到,運動的推動者已不再是商人們了。8月26 日,柔克義向美國政府報告說,運動的主要推動者已經是“無責任感的學生”了。
8月31日,北京政府的騎墻派停止了觀望。他們與美國達成默契,前者答應迅速撲滅反美運動,美國則允諾修改排華法。政府的明確態度對于抵制運動無疑是一個不小的打擊。此后,大多數商人退出抵制陣營,運動轉由學界中人領導。
羅斯福抓住這個機會在國內進行說服工作,但是效果不大。美國國內當時的排華勢力在國會中占據著優勢,而且控制了商工部。總統羅斯福的努力充其量只是治標之策,而且就連羅斯福自己如果不是總統,也對華人充滿著偏見。
對于這一點,當時明智的中國人也越來越看得明白,即使再強烈的抵制,對于美國人的排華政策也是微弱的抵抗。
同時,羅斯福讓正在東亞訪問的副總統塔夫脫帶著他的女兒造訪廣東,與地方政府交涉,平息那里的抵制活動。這時,由于商人的集體退出,中國國內抵制運動的中心已經從上海轉到了廣州,塔夫脫的廣州之行不但無功而返,女兒艾里斯還給羅斯福捎去了最不好的消息:廣州人對于美國人很不友好。
廣州人在抵制運動表現出的持久熱情,不僅讓羅斯福吃驚,也讓中國的政府吃驚不小。由于廣東是美洲移民的主要輸出地區,當地的老百姓對于《排華法案》的感受更直接,抵制也就更積極。
然而各種跡象證明,抵制的大氣候已經過去了,越來越多的商人悄悄地退出了抵制的行列。
到了9月,抵貨運動仿佛就只成了學生的事情。熱情的學生們甚至開始熱衷于成立環球中國學生會,希望藉此把反美運動的火種燒向全球華人。而事實上,運動發起以后的兩個月里,連運動的堅決支持者也承認,抵貨可能根本無法迫使美人廢除禁約。
成功希望渺茫,一般人便不會有參加的熱情。學生之所以仍然熱衷于廢除禁約,仿佛是出于更遠大的目的——“發起國民愛同胞抵外力之感情”。這當然是一個崇高的目標,在當時也許會有一些支持者。但目標如此不具體,多數人就很難保持持久的熱情,運動的發展就必然容易受政治大氣候的影響。
抵制初潮的民間余溫
羅斯福在10月份連續召開幾次內閣會議,討論排華問題。他并不準備從根本上廢除排華法,而只打算在執法上做點文章。他建議國會對原有的法令略加修改,規定除勞工外,其他華人均可入境。
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新的麻煩接踵而至:一名美國海軍軍官在打獵時誤殺一個中國婦女;在廣州,有幾個美國傳教士在中國被殺害。這些流血事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無疑增強了中國人的仇美情緒。上海發生中國人與外國人之間的沖突,有數十人傷亡。
越來越多的人擔憂,中國又將跌入義和團戰亂的邊緣。羅斯福把一支艦隊開到中國沿海,并向菲律賓調兵遣將,做出對中國開戰的架式,并令國防部制定可能對中國采取軍事行動的計劃。幸運的是,國防部的結論是,尚無必要向中國派遣遠征軍。
在這個時候,廣州抵制運動的領導人表現出了少有的克制,他們明確表示,需要一場非暴力的抵制,而不是熱鬧的流血。
12月份,在總統每年一度向議會提出的國情咨文里,羅斯福把和中國發生糾葛歸咎于美國民眾。他說,“這個國家對待中國人民極不公正,嚴重侵犯其權利”。他提醒美國人,他“我們如待人不公正就不能得到公正的待遇”。
在排華政策無法撼動的時候,羅斯福的這些話成了對中國人的最大安慰。面對美國的軟硬兼施,北京政府最終屈服,照美國的意思辦了。到了第二年的春天,抵制美貨的運動逐漸結束。
于是,羅斯福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宣稱“我想不會對中國進行遠征了”。大規模的沖突沒有發生,羅斯福認為是他的政策起了作用。而在中國的商人看來,這個結果也讓他們滿意。是他們找到了一種更老練、更成熟的排外手段,此后竟然屢試不爽。雙方的目的看似都達到了。
但是留在中國人心里的排華陰影自此再也揮之不去。即使在第二年,羅斯福簽署了退還庚款的協議;即使在他即將離開白宮前幾個月,發表了“中國的覺醒”的文章,贊揚中國新的民族精神;即使在1946年,他的侄子小羅斯福在取消《排華法案》的時候,也針對華人說出的一系列道歉的話。
1949年,當所有的美國觀察家驚呼自此失去了中國的時候。一位傳教士站出來給出了答案,他說,事實上美國人早從1905年就失去了中國。之前,美國是中國人最喜歡的國家,此后我們是他們最憎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