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劇《西廂記》自1954年首演以來,崔鶯鶯和紅娘手里都拿著宮扇,張生則手持一柄折扇。紅娘用扇子撲蝶,翠袖翻飛、裙帶飄搖,十分迷人;張生充分運用了折扇的收折和開張,顯示儒雅倜儻的風度。這一切似乎無可非議。

對此,五十多年來我一直在思索,心中不定。隨著研究的一步步深入,我認為這三柄扇子中,只有紅娘的一把可以保留,鶯鶯和張生手里的扇子恐怕是多余的了。這個道理不是一下子就能講清楚的,還是要從越劇《西廂記》的母本——王實甫原著說起。
《西廂記》以張生在普救寺遇見鶯鶯開始起筆。那是個“花落水流紅”的暮春季節;而到了鶯鶯為張生長亭送別之時,則已“西風緊,北雁南飛”,秋已深了。作為一位擅長情景交融的寫作巨匠,王實甫的這些名句歷來被人傳誦,由此《西廂記》在元、明兩代都被人稱為“崔氏春秋”。
按時序推算,“妝臺窺簡”、“老夫人賴婚”等情節應該全都是在夏天發生的。但是,王實甫卻連一筆也未提夏景,更未寫張生揮汗修書、崔府七夕乞巧等事。于是,《西廂記》中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扇子,文本之中沒有出現過“扇”、“宮扇”的字樣。
元代的《西廂記》刊本均已失傳。在明代的《西廂記》刊本中,有插圖的頗多。這些插圖作者之中,除陳洪綬等極少數幾位是文人外,絕大多數是民間藝人、畫匠。他們插圖時對文本往往重視不夠,又缺乏“尊重原著”的概念,所以在制圖時想當然地畫上、刻上了扇子。弘治岳刻本《西廂記》有插圖《張生鶯鶯西廂步月》,與劇中情節無關,張生手中持有羽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