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轉型的大幕已拉開

“出口導向”是日本和亞洲四小龍等經濟體在20世紀后半葉迅速崛起的成功經驗，也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的核心經濟戰略安排。近二三十年以來，外商投資和出口企業的迅猛擴張成為拉動中國經濟發展的主導力量，也使得中國從近乎封閉的狀態參與了全球產業鏈的每一個環節。

依靠價格低廉的土地、勞動力、自然資源和政策要素，中國制造獲得了充分的國際市場優勢，并迅速將中國變成了一個全球制造業中心。1990～2007年間，中國的GDP復合增速為10.3%，同期出口年度復合增速為18.1%，進口復合增速17.3%，2007年進出口總額占GDP比例約60%。1994年以來，中國連續14年處于出口順差的地位，且順差規模越來越大，到2007年凈出口占GDP總額高達8.8%。隨著國內外經濟產業的發展，中國過渡依賴出口、外部失衡的經濟結構暴露出不可持續的特征，出口主導的經濟結構面臨結構轉型的壓力，同時價格低估的要素和產品也存在價格重估的迫切需要。日本、韓國、中國臺灣等出口導向經濟體所經歷過的匯率升值、價格重估的經濟階段正在中國拉開序幕。

外部：釋放債權

從外部角度來看，中國作為一個世界大經濟體，持續的高額順差既是中國向其他國家輸出商品和服務所換來的債權，也意味著其他國家的持續負債，這種國家之間的持續高額債權—債務關系并不具備長期的可持續性。輸出債權的是中國這些發展中國家，而不斷積累債務的正是這個世界上最富有的國家——美國，相當于富人不斷向窮人借錢消費。

自1992年開始，美國進入了新一輪的瘋狂債務期，直至2006年經常項目逆差占GDP比例超過了6%，美國的債臺高筑也預昭了美元持續貶值的趨勢不可避免。自2001年以來，美元正在經歷著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第二波劇烈貶值，只有泛濫的美元才能維系高消費、高負債的美國經濟。

美元的泛濫與疲弱隱含著3層含義：其一是美元的劇烈貶值才能抹去幾十年來美國貿易逆差所積累的外債規模，避免債務型經濟的崩潰，是最符合美國利益的貨幣選項。在美國的出口逆差和高額負債局面沒有得到改善之前，美元貶值的趨勢仍將延續，國際貨幣體系動蕩的風險增加；二是中國保持大規模的出口順差僅僅是用自己過度低估的要素，向全世界輸出了超值超額產品，本國居民并沒有完全獲得與經濟增長相對應的福利提高，保持高順差并不利于中國的利益；三是作為世界本位貨幣，美元的泛濫和疲軟趨勢將推高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推高全球通脹水平。

內部：價格重估

改善大幅順差、改變經濟增長格局，將成為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中國經濟的轉型方向。而經濟的轉型必然伴隨著價格重估。一方面是保持對內價格不變的前提下提高出口端價格，降低進口價格，即匯率升值或大幅下調出口退稅；另一個方面是通過國內勞動力、資源、環境等要素的價格回歸，全面推高中國產品和服務的國內價格。正因如此，在外向型經濟轉型的階段，往往出現匯率大幅升值，出口增速回落的經濟特征，如20世紀的日本和中國臺灣。

人民幣在2005年脫離了固定匯率體系的束縛，走向了有管理的浮動。我們必須要認識到的是，盡管人民幣對美元升值幅度已超過了15%，但在此期間美元對其他貨幣的貶值幅度遠超過了15%，因此出現了人民幣對第三方貨幣(如歐元)貶值的現象，而且自2005年以來人民幣總體匯率水平(有效匯率)是輕微貶值的，這種總體貶值的趨勢依然違背了價格重估的方向，意味著人民幣的價值低估狀態并未得到修正，未來的人民幣升值存在著更大的空間。

人民幣的真正升值壓力并非來自美國議會，而是源自于我國自身經濟系統的正常反饋。世界范圍內的美元泛濫和投資者對美元的拋棄，海量的美元流動性轉換成人民幣進入高增長的中國，形成強大的外匯儲備和貨幣發行壓力。不斷加劇的外資流入使得近一兩年來我國的基礎貨幣發行量增速超過了30%，大大限制了中國反通脹政策的有效性。在外部通脹加劇，本國反通脹政策有效性大打折扣的情形下，中國要抵御惡性通脹的風險，盡早釋放價格扭曲所累積的力量，加大匯率的升值幅度是最后的政策著力點。隨著美元的持續走弱和人民幣低估程度的加劇，人民幣對美元的升值幾乎已成為一個無法逆轉而只會加速的長期趨勢。

從成本的角度來看，美元的長期走弱將進一步推高國際大宗商品價格，目前并沒有觀察到美元能夠走強、大宗商品價格上揚趨勢能夠逆轉的任何跡象。隨著外部原材料價格的持續走高，國內基礎要素價格也將水漲船高，在國內外市場價格差距逐漸拉大的條件下，政府對能源等重要生產要素的價格管制將逐步放開。除原材料、勞動力價格上升之外，中國貨幣政策的被動性也加劇了國內的通脹風險。在人民幣匯率水平不發生大幅調整的前提下，未來一兩年中國的潛在通脹壓力依然十分巨大。通脹進一步惡化的威脅依然存在，企業也將在較長時期內面臨更大的成本上升壓力。

出口企業面臨挑戰

總體來說，2008年之后的中國經濟面臨著兩大系統風險：一是盡管政府可能調整目前的緊縮貨幣政策并轉向積極財政，但全球經濟放緩和人民幣匯率可能出現的全面加速升值將對出口企業形成較大的沖擊，出口企業的沖擊將對中國經濟增長造成顯著的負面影響；二是美元持續走弱推高全球通脹水平，外資流入造成國內貨幣供應過多，國內原材料、勞動力價格上升加快，要素成本不斷上升，通脹形勢依然嚴峻。在未來較長時期內，中國的企業，尤其是出口型企業，面臨著價格和成本兩端的雙向擠壓，如何在價格端掌控更大的定價空間，如何縮減成本提高效益已成為考驗出口企業的長期挑戰。在經濟轉型和價格重估的過程當中，定價能力低、缺乏核心競爭力的低附加值、低效率企業面臨著自然選擇優勝劣汰的威脅，如何開拓新的國際、國內市場生存空間，提高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并逐步完成產業升級已成為微觀層面的一個普遍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