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異國他鄉的日子

利比里亞的首都蒙羅維亞，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大幅的各政黨總統候選人的畫像及有關競選的標語。這是利比里亞14年內戰結束后的第一次選民登記，將有130萬選民參加定于2005年10月11目的總統和議會大選投票。隨著大選日期的日益臨近，各種利益沖突浮出水面，游行示威和武裝沖突越來越多。

9月22日，作為中國第三批駐利比里亞維和運輸分隊文秘兼戰地攝影記者，我與戰友們執行戰備燃油運輸保障的任務。6時20分，我們駕乘的10輛斯太爾大型油罐車陸續駛離聯利團駐蒙羅維亞的選舉倉庫，前往北部重鎮鋼塔運送大選物資和戰備油料。

由于主要路段的路面失修，多數地段為土質，車隊不時左躲右閃，避過路面上的大坑。道路兩側民宅低矮，許多都是臨時搭起的棚子。家家戶戶門前都生堆火，有的烤白薯，有的烤香蕉。小孩子們守候四周，目不轉睛，等著充饑。大點兒的孩子們赤腳在路邊空地踢球，塵土飛揚。

車隊很順利到達了第三戰區油庫。由于孟加拉維和友軍位于鋼塔營地的油庫容積小，只能卸載50多噸的柴油，剩余的油料將改加注在邦加油庫。此時，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我坐在運油車上，只看見散布的路邊難民營中星星點點的篝火，四壁透光的茅草房里圍坐著老老少少的難民，火紅的篝火將瘦骨嶙峋的身體倒映在黑暗之中。我似乎回到刀耕火種的蠻荒時代。窄窄的道路、夾道的草木、頭頂隱約可見的天空，形成了一個虛虛實實的甬道。車燈大開，光柱隨著道路彎曲起伏。我朦朧著雙眼，裹著一身光團，感覺就像行進在時光隧道之中，兩旁的草木屏障猶如歷史的畫布隨時空的扭曲或順滑不斷地向后延展。

車隊漸漸沒入深夜，已經連續行駛了十幾個小時，大家都比較疲勞。快到邦加時，我忽然看到遠遠地有一片飄動著的火光和人影，駕駛員郭金城高興得像發現了什么奇跡似的，慢慢走近一看，是一大群當地人手里拿著棍棒、石塊，個個捶胸頓足，表情異常激動，好像是對什么東西在發泄似的。

“啪啪、啪啪!”突然，人群中發出了槍聲。小郭喊了一聲：“不好!”我感到車身突然一震并急向右轉，油罐車已經脫離路面沖到草地上，車隊隨即停了下來，我們倆都驚出一身冷汗。“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后邊的戰友在對講機里猛問。我也拿起對講機猛喊：“有情況!有情況!快關大燈!關大燈!他媽的，有槍聲!”小郭喘著粗氣，“有情況!我看到前邊密密麻麻全是人，正向這邊靠過來，怎么辦?”隨即，小郭抓起槍就要往車下跳，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說：“別動，看看什么情況，再說。”

正在這走投無路的時候，帶隊的劉曉軍副隊長和運油中隊長馬鳳鳴帶著孟加拉維和部隊的56個護衛氣喘吁吁跑過來說：“今天下午某黨派競選車隊在這撞死人后逃跑了，當地居民正在設置路障，聚眾抗議，孟加拉維和部隊的聯絡官通報還說有一些前武裝分子在趁火打劫，在公路上砸搶過往車輛和行人。”

“砰砰!”“砰砰!”正說著，就聽到石塊擊打到油罐車的聲音。對面鬧事的人瘋狂喊叫了一陣，沒有結果，又放起火來，濃烈的煙火嗆得我們幾乎要咳嗽起來。

這時，就聽有人喊“武裝直升機來了”。遠遠的，只見兩架涂有UN(聯合國)字樣的直升機閃爍著指示燈進入視野，逐漸靠近騷亂地域。大家都意識到了騷亂局勢的嚴重性。我想：“情況越來越緊張了，老待在這里，如果兄弟們和油罐車有些差錯，不打死，也得燒死。”我把這想法告訴了劉副隊長。他倆研究了一下，決定帶車隊趕快撤離。

10分鐘，車隊發出撤離號令，收攏部隊。15分鐘，5輛油罐車相繼遭到石塊襲擊。20分鐘，車隊原地掉頭，與孟加拉國維和友軍會合。

車隊在黑夜中又行駛了1個多小時。我的心情如海上孤舟，忽浪峰谷底，忽返轉逆流，那種孤立無援的意念在蔓延，瘋長在腦海里。不知不覺地趕到第3戰區孟加拉步兵七連。我那顆懸著的心又慢慢地恢復了平靜。“01、01，我是06，車隊已回到三戰區孟加拉國維和步兵七連，人員裝備安全。”帶車執行任務的劉曉軍副隊長通過調頻電臺斷斷續續向基地報告。

孟加拉步兵七連長阿明上尉是中國軍隊的老朋友，他在中國人民解放軍裝甲兵指揮學院留過學，有著深厚的中國情節。阿明上尉安排部下給中國運輸分隊的官兵騰出來最好的營房，把最結實的行軍床和最新的蚊帳提供出來，又把炊事班最好的灶具給中國軍入做飯用。最后，我們婉拒了維和友軍的盛情，只借用了他們‘的灶具簡單做了點方便面充饑。等騷亂平息后，我們又調整車隊駛出了步兵七連營地。時問的指針指向了凌晨2點。10多臺掛有UN標志的大型油罐運輸，伴著轟鳴馬達，中國軍人在子夜凱旋。

(作者系6211 1部隊政治處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