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鹿和紅絲巾

1965年3月7日是星期天，女兵林芳華和英燦主動放棄了休息日，到北山坡的野樹林為連隊砍鐵鍬把子。

三月初的天氣還有些涼。兩個女兵都是第一次進山，所以都很興奮，林芳華還悄悄地圍了條紅絲巾。這條心愛的紅絲巾是林芳華費盡周折從湖南老家帶過來的。絲巾上還繡了幾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到了野樹林，兩個人立刻展開行動。她們要砍的是野柳樹上的樹杈子。野柳樹的樹杈質地好，因為枝椏多，攀爬起來也相對容易。林芳華和英燦上了一棵巨大的野柳樹。兩個人動作比較快，一會兒工夫就砍了十幾根手腕粗細的樹杈子。

見到野梅花鹿時，英燦和林芳華正在樹下收拾砍好的樹杈。

梅花鹿很漂亮，銀灰色的皮毛上鑲嵌著一朵朵不規則的白色梅花，如果沒有樹枝一樣的犄角，它更像一頭瘦小的牛犢。

鹿徑直向林芳華走過來，蹄聲既鈍又脆。開始她還覺得新奇，后來才感受到威脅。因為她發現它的眼神不怎么溫和。那是一副充滿了挑戰的眼神。當她意識到這一點，連喊叫的能力幾乎都失去了。她赤手空拳，斧頭丟在一旁。

眼看著鹿昂著驕傲的角向她頂撞過來，林芳華幾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但她聽到了“呼”地一聲悶響，是英燦掄起棍子打中了鹿的犄角。

鹿的力氣很大，它只是輕輕地揚了一下頭，英燦的棍子便脫了手。

但鹿還是被打痛了，它猛地向英燦撲過來，整個身子都立了起來，兩只前腿竟然搭在了英燦的肩上。

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英燦雙手抓住鹿的前腿，然后用盡全力把鹿甩到了一邊。

“快上樹!”英燦大喊。此時的林芳華正撿起地上的斧頭。

英燦的臉在流血，是剛才梅花鹿的蹄子在空中滑下時劃傷了她的鼻尖。

鹿還是不緊不慢的樣子，沒有轉過身來迎戰英燦，而是慢悠悠地走向了林芳華。

林芳華的紅絲巾這時候顯得格外惹眼。

此時的林芳華已不再像剛才那樣驚恐萬分，她勇敢地揚起斧頭，準備迎接戰斗。

梅花鹿與林芳華無聲地對峙著。舉著斧頭的林芳華臉上充滿著一股殺氣。鹿凝望著她，眼神里并沒有表現出搏殺前的激動，雖然也有挑戰的意味，但明顯不是挑釁。

時間在林芳華怦怦跳動的心尖上悄然劃過。

“慢慢向后退，上樹。”英燦輕輕地說，她又揚起一根棍子，已經繞到了林芳華的身邊。

她們慢慢向樹的方向后退。她們退后一步，梅花鹿就向前跟進一步。梅花鹿的眼睛始終盯著林芳華，盯著她頸上那條美麗的紅絲巾。

英燦終于發現了這個秘密，輕聲說：“把你的絲巾解開。”

林芳華剛把絲巾解開，英燦就用棍子把它挑了過去，然后狠勁地甩了出去。

飄動的紅絲巾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弧，雖然只是一瞬間，但紅絲巾卻是盡情地展現了它最動人心扉的舞姿，然后才悄然無聲地落在了草叢中。

林芳華和英燦與梅花鹿一起欣賞了這段絕美的舞蹈。

鹿幾乎是躍動著奔向了落在地上的紅絲巾。

“上樹。”英燦厲聲說。

兩個人迅速攀上了那棵巨大的柳樹。

梅花鹿似乎對那條紅絲巾產生了特別的興趣。不知為什么，它不時用長長的犄角把紅絲巾挑起，然后再放下，有時還輕輕地撞擊，直到那條可憐的紅絲巾快變成和土一樣的顏色。最后梅花鹿終于慢悠悠地向山下走去。

林芳華和英燦都輕輕舒了一口氣。兩個人剛要從樹上下來，卻見那頭鹿又折了回來，而且是徑直走向那條紅絲巾。梅花鹿用角挑起紅絲巾走了。

因為砍了三十多根鐵鍬把子，林芳華和英燦受到了連隊的表揚。

“三八”婦女節的早晨，林芳華還在為失去紅絲巾而傷心，忽然看見營區外面的大槐樹上竟然掛了一條紅絲巾。

林芳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飛快地跑了過去。

樹杈上掛著的正是林芳華的紅絲巾。紅絲巾有一些破損，但卻是干干凈凈的。絲巾上的那幾朵梅花，還跟過去一樣，栩栩如生。

一個哨兵對林芳華說，天快亮的時候，有一頭梅花鹿在營房外面晃悠了幾個來回，鹿的角上一直掛著這條紅絲巾。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