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小陳莊蹲點,馮大爺反映他兒子小明不履行養老協議的問題,要我協助解決。我盡管苦口婆心做工作,終未能如愿,不得不帶著遺憾離開小陳莊。
離村不久,聽說這一遺憾被村長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幾個月未能解決的老大難,村長用什么“絕招”解決的呢?我很想知道。
在一個方便的日子,我訪問了小陳莊村長周成龍。周村長說,對不講理的人講理,對不守法的人講法,無異于對牛彈琴。對于不講理法的特殊人群,就得采取非常辦法。你離開小陳莊后,馮大爺登門找我,他放下拐杖,靠床坐下老淚縱橫地哭訴著:一個老子能養活十個兒,十個兒養活不了一個老子,我養了五個兒子,披星戴月,省吃儉用,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們養大成人,雖沒出大學生,也個個中學畢業,成了家立了業。如今我老了,不中用了,成了一頭出盡力的牛,熬干油的燈,不能掙錢糊口,成了累贅了。村長,我七十六了,有風濕性關節炎,路也走不成了,老伴也是半癱的人,別說讓她照顧我,多半還得我照顧她。兒子們孝順的還常來看看,有的干脆一年半載不照面。我忍不下這口氣,前年在親戚朋友的說合下,五個兒子寫了養老協議,商定每人每月給50元生活費,每年120斤米面,按月繳納。老大他們還能說到做到,獨獨老五小明不執行,兩年沒見過他一分錢一斤面。沒辦法,我只好來麻煩村長。你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應承后,村長將馮小明叫到村委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叫你來,知道為什么嗎?”小明心知肚明,嘴里卻說:“不知道。”“聽說兩年前,你們兄弟寫了份養老協議?”小明說:“你是一村之長,管好村里的事就行了,我們家的事,也該你管嗎?這不是狗咬耗子嗎?”
村長厲聲說:“你們家的事,涉及法律,你的事,我是管定了!”小明說:“村長,是不是老頭子告我啦?”“你既然簽了字,為什么不去兌現?”“村長,我不能同老大、老二他們比,我家困難,支出大,沒有余錢給老頭子呀!”
周村長一聽火冒三丈:“你沒錢,鬼才信呢,你兩層洋樓住著,進口摩托騎著,紅塔山煙吸著,千只雞場開著,能是沒錢的主兒嗎?你少到歌舞廳瀟灑幾次,就夠你的二老一年用了。”小明還在強詞奪理:“現在的年輕人誰不是這樣,這叫緊跟潮流,與時俱進,懂嗎?”村長說:“狗屁,這叫混蛋理論,我要你先履行贍養義務,再去瀟灑,要分清輕重主次。”小明說:“村長,我也有難處呀。昨天,我那上中學的兒子打電話要生活費,一個月500塊,這筆錢還沒有著落呢!”村長說:“你有一百個理由推托責任,但沒有半個理由不贍養老人。如果你能做到一點,我可以答應你的所有要求。”小明說:“說說看。”村長說:“一,你親手糊一頂高帽子,上寫‘不孝之子’,戴在頭上,在村內大街小巷走上兩圈;二,召開村民代表大會,你談談不養老的理由;三,甘愿接受村民代表每人吐一口唾沫的懲罰。你若能做到其中一點,你的義務,我來替你承擔。何去何從,你選擇。”小明有文化,腦袋并不傻,即使他的臉皮比牛皮還厚,也不想掉在眾人的唾沫星子里淹死。再說,村長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他的這些招過去又不是沒用過,而且一用就靈。那些不孝之子提起村長的“絕招”就毛骨悚然、束手就擒。小明想到這里,立即改變了僵持的態度,說:“村長,你這些招真絕,這是文革遺風,我決不上你的當。你要讓我背一輩子不孝名聲,辦不到。”村長說:“好,好,好,我就等你這句話呢。男子漢說到做到,咱說好,明天再不行動,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來也怪,小明這座又臭又硬的堡壘,在村長周成龍的“絕招”威逼下,很快便土崩瓦解了。村長告訴我,像小明這種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是無濟于事的,你只要敢將這堆臭狗屎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讓千人唾萬人罵,他就變乖了,這類人最怕曝光。
浪子回頭金不換。從那之后,小明模范地履行了一個兒子應盡的義務,對父母問寒問暖,孝敬有加,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孝子。我在小陳莊留下的遺憾從此煙消云散了。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