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在陽臺上的莊稼

王東琢磨著把老爺子從鄉下接到城里來。他自己大學畢業進城工作都五六年了，在城里買了房，結了婚，也有了孩子，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這日子一舒坦，王東就想著讓老爺子也跟著享享福。老娘走得早，唯一一個老妹也在去年出嫁了，老家就剩下老爺子一個人，也沒個照應，眼瞅著年紀越來越大，萬一有個閃失，對不住早走的老娘啊。

有了這個想法，王東和一向標榜賢惠勝似劉慧芳的妻子趙媛媛商量一下，趙媛媛說好啊，老爺子來了，讓我也盡盡孝心。妻子這么表態，王東很高興，他朝趙媛媛豎起大拇指，不愧為中學老師。趙媛媛笑，少來啊，你負責接老人，我負責收拾房間，咱房子小，委屈老爺子和孩子擠一擠。王東說，東子才四歲，和他爺爺熟絡熟絡，對他成長有好處。

說接就接，頭天晚上王東給老爺子掛了個電話，讓他準備準備，明兒個一早就開車去老家。老爺子以前來過城里，還是東子剛出生的時候，那次在城里前后待了不到三天，他掛記著家里的莊稼，一早就回去了。那以后他就再也沒進過城。老爺子說城里太鬧，他住不習慣，還是老家好。這次王東說要接他來城里，而且是長期進城，他出乎意料沒提出什么反對意見，只說了句，那能行嗎？王東說能行，咋不行？老爺子說，你媳婦有意見沒？王東說，她能有什么意見，你老人家來，她很高興。老爺子在電話里呵呵笑，說我還真想我那小孫子了。

一切都安排停當了，王東沖了個澡，又想起來一件事，拿起電話聯系車。電話打給一個叫李胡的開小車的哥們，王東說明天用用你的車，把老爺子接過來。李胡說，好啊，明天我到樓下等你。

第二天一早，王東帶車去接老爺子，一路陽光燦爛。去老家的路不算太好，顛顛簸簸的。開車的哥們李胡直抱怨，說你看這破路，都說這幾年縣鄉變化大，怎么也不修修路？王東笑笑，不知道這是全國貧困縣？這年頭，縣鄉政府也沒有余錢呢。李胡大笑，看來還得等你發達了，給家鄉父老做點貢獻吧。王東不說話，看路邊一閃而過的莊稼。

外面是大片大片綠中泛黃的麥田，現在正是小麥灌漿的時節，是拔節的關鍵時候。以前老家地多，每年夏收秋種老爹都累得不行，去年老妹出嫁以后，他才少種了幾畝地，只留下夠自個兒吃的半畝水田。老爺子說，他一輩子都沒離開過土地，不種點莊稼心里不舒坦，夜里睡不好覺。王東尋思著這次進城，老爺子總算是可以丟下他的地，享享清閑了。

眼前開始出現成片成片的塑料大棚，李胡哼起了《兩只蝴蝶》：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面帶刺的玫瑰……這幾年魯南地區搞大棚蔬菜種植，已經漸成規模，成為遠近聞名的菜籃子基地。看到人家都搞，老爺子也曾經躍躍欲試，被王東攔住了，王東說你年紀大了，不要瞎折騰了。村里的老伙計們也都勸他，叫他消停消停，都折騰大半輩子了，折騰到這一把年紀了，算了算了。他就放棄了。

過了一個急轉彎，車子進了村口。幾個老人正閑坐樹下談古論今，王東讓李胡停下車，他撕了包大貢，叔叔大爺依次打著招呼散過去。老人們都認出了他，喚著小名，說出息了出息了，好好好。他把煙給老人們點上，他們深吸了一口，說嗯，是城里煙，是城里煙。王東笑笑，上了車。李胡擰擰車喇叭，老人們都站了起來。王東感覺眼角發麻。

老爹正站在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大路，看到王東的車，臉上劃過一道笑容。因為工作太忙，王東一年到頭回家不過兩三次，算起來又有大半年沒見到老爹了。在王東的記憶里，老爹好像永遠都穿著那件灰布老頭衫，王東在城里給他買過幾身衣服，他都說穿不慣，說城里衣服花里胡哨，中看不中用。

家里還是老樣子。剛下過雨，屋里有些潮濕，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汗腥味彌漫了房間。稍作停留，王東催老爹上車，李胡拿了老爺子事先收拾好的衣物。這邊車剛發動，老爺子臉色就變得有些暗淡，他說先別開先別開，我下去看看門鎖沒。王東說都鎖上了，我剛檢查過了。他說我再看看我再看看。他下車溜了一圈，在門前站了大半天。王東重新扶他上車時，聽到他胸口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到了村口，王東扶著老爹下車給老人們打招呼。老人們說這就回了？王東說回了。他們說把老爺子也接走了？王東說接走了。老人們都夸老爺子有福，養了個出息兒子。老爹呵呵笑，朝他們擺擺手：走了，走了。

老爺子進城第一天，就給王東出了個難題——坐不慣馬桶。他說坐那玩意兒一點兒都拉不出來，還是老家蹲坑好。王東沒轍，只好讓老爺子每天走上半里路，去小區公廁，那兒都是蹲坑。好在老年人上廁所都有固定的時候，每天早上起床刷牙洗完臉，準點下樓遛彎，順道兒就去了廁所。為了讓老爺子自己舒坦，也省得趙媛嬡每天早起忙活，王東不時往老爹兜里塞點零錢，讓他每天早上遛彎回來找個小攤隨便喝碗粥吃點早點，愛吃啥就吃啥。老爺子心里當然有數，每天吃完了再捎點回來，給王東他們解決了早餐。他每天起得早，飯買回來王東還沒起床呢。

吃完了早飯，老爺子就出去溜達，找人聊天。王東住的小區不大，是個新開發的高檔住宅區，買房子的大都是年輕的白領，老人在這里是個稀罕物兒。老爺子在小區轉悠了半天，也沒找個東拉西扯的伴兒。好不容易看到一個老太太，還帶著一個小孫女，他不好意思上前答話。老爺子干脆就拿了個馬扎，蹲在小區門口看大街上的風景。大街上人來車往，比老家的大集還要喧鬧。人流匆匆，個個都像去生產隊開大會的干部，他們忙什么呢?又不種莊稼!

這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好幾天。老爺子看風景看膩歪了，就到小區外面溜達。王東在區政府機關坐班，沒多少時間陪他，就怕老爺子悶著了，叮囑他沒事就和小孫子一起看看電視。小孫子喜歡看動畫片，老爺子看不耐煩呢，就給王東說電視里沒啥好節目，露肩露背的。他自己不看，也不讓小孫子看，帶著孫子去樓下轉悠。轉悠來轉悠去，東瞅瞅西望望，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完飯坐下來看電視。老爺子在那里翻日歷牌，嘴里說著快春分了，明天就是春分了。

王東一愣，說明天是春分，爹你有啥事?

我沒事，老爺子笑了一下，說春分一到，該種時令菜了。

種啥菜?城里又沒有地，你想吃啥菜就說，讓媛媛去菜市場給你買。王東說。

菜市場離這兒有多遠?

老爺子什么時候對菜市場感興趣了?王東心里直納悶。離這兒挺近，出了小區門再往南走幾步就到了。他說。

爺爺，爺爺，我知道菜市場在哪里，明天我帶你去!小孫子揮舞著一雙小手，憨態可掬。

老爺子很高興，說，好好好，明天咱爺倆去那里遛彎，真是姥爺的好孫子。

第二天一早，老爺子左等右等，不見孫子起床，就一個人悄悄去了市場。他在市場逛了半天，也不知買了啥東西，一小包一小包的，心肝寶貝似地捂著蓋著。一進屋就嘟囔，早知道這么貴，就從家里帶來了!王東不在家，趙媛媛忙著伺候兒子起床吃飯，也沒在意老爺子這些奇怪的行為。

從這天開始，老爺子精神有了很大改變，每天一大早就勁頭十足地出去了，手里還拿著水壺。趙媛媛直納悶，在王東耳邊吹風，說老爺子最近是不是有啥事，你要不要跟著去看看?王東說啥?讓我去跟蹤老爺子?那成啥體統!放心，老爺子是自己找樂子，我們不用管。趙媛媛聽王東這么一說，也就不再掛念這事兒了。

老爺子每天上樓下樓，手里總離不開那個粉紅色水壺。趙媛媛每天在廚房做飯，眼瞅著老爺子在樓下花壇后面忙活來忙活去，心說他這是在干什么呢?澆花?有可能。想不到老爺子還喜歡養花。家里陽臺上有好幾盆牡丹，老爺子喜歡花可以在家里養啊。晚上，趙媛媛把白天看到的情況給王東說了，王東皺起了眉頭，沒聽說老爺子喜歡花啊，在老家他從不養花，嗨，這可真奇了怪了!轉念又一想，老爺子肯定是寂寞了，想找個事兒做，這樣也好。

這天下午，王東下班回來，剛走進小區，物業管理的小劉叫住他，說王老師，最近你家是不是來了位親戚?

王東說對啊，是我老爹，剛接來沒幾天，你認識？

小劉說，可不認識了咋的，昨天有好幾個人給我們提意見，說看見一個老頭兒沒事就在花壇后面倒騰什么東西，讓我們去看看，我去看了，你說怎么著?見你們家老爺子在花壇里種了一畦辣椒!我的天哩，老爺子可真有創意啊。

王東傻眼了，老爺子忙活來忙活去，每天都抱著一個大噴壺，還以為他要做義務護花人呢，原來是在種菜!他給小劉解釋，說老爺子剛來，不知道那是公共綠地，回頭我給他說說，那辣椒啊，你該怎么清理就怎么清理。

小劉笑，說行，有你這話我明天就把辣椒給拔了。其實也不是我要管這事兒，要不是有人提出來……

這事該管，該管，小區里面哪能種辣椒!王東面色有些尷尬。

晚上吃飯前，王東把老爺子在花壇種辣椒的事兒給趙媛媛說了，趙媛媛樂了半天。吃晚飯的時候，王東看著老爺子直想笑。老爺子納悶，說你小子笑啥?王東說沒啥，你老人家這些日子是不是有些悶得慌?老爺子說沒有啊，我過得很充實啊。趙媛媛撲哧一聲笑出來。老爺子很奇怪，估摸著自己種辣椒的事兒可能被發現了。他放下碗，一本正經地說，我那是想給家里弄點新鮮菜!王東說，咱真用不著，市場上的菜都新鮮著呢!老爺子沒說話，吃飯。

第二天，種在花壇里的辣椒讓小劉給拔了，老爺子倒也沒啥太大的反應。這么些日子過去了，大家對他也都熟悉了，都知道他是王東的老爹，莊稼人。老爺子對小區里的人也認得差不多，他看不慣小區里面來來往往勾肩搭背的小姑娘小伙子，沒事拿著馬扎就帶著孫子到小區外頭轉悠，邊轉悠邊給孫子說話，東子，知道什么叫莊稼嗎?東子搖搖頭，不知道。老爺子笑笑，說莊稼啊，就是長在地里的供我們每天吃的東西。東子大聲說，那我知道了，就是大米、番茄、辣椒、魚、肉……東子一口氣說出好多食品。老爺子很高興，對東子說你說得很好，不過要糾正一下，魚啊，肉呀，這不是莊稼，它們都不長在地里，像小麥啊，大豆高粱啊，還有玉米啊，水稻啊，這些才是莊稼。東子說，哦，你說莊稼長在地里，那什么是地里?一句話讓老爺子愣了半天，這地里就是土地呀，就是……你看，這路兩邊的花壇里面都是土，成片成片的土就是地。東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老爺子邊走邊四處瞅，他看到了路兩邊茂盛的黃楊叢，點點頭，又點點頭。

這些日子，老爺子又忙起來了，那個粉紅色的小水壺又成了他不離身的工具。

趙媛媛又緊張起來，看看老爺子，人也不在小區轉悠了，他不會是把陣地擴大到小區外面了吧？她對王東說老爺子不會是又去哪里種辣椒了吧?王東說不會，他找不到土地到哪里去種?趙媛媛說，這倒也是。

單位派王東去長春出趟遠差，要五六天才能回來。臨走叮囑老爺子注意身體，常出去鍛煉鍛煉。老爺子滿口答應，說我知道我知道。晚上和趙媛媛翻天覆地以后，王東又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老爺子。趙媛媛嗤嗤笑，說只要老爺子不再去種辣椒就行!

這天趙媛媛剛下班，聽見外面有人敲門，以為是老爺子回來了，喊東子去開門。東子打開門，不是老爺子，是一個戴紅袖章穿制服的城管小青年，問，王東在家嗎?

趙媛媛從廚房出來，看見一個陌生人，愣了一下，說王東出差了，你是?

我是城管協管辦的，小區外面有個老人在路旁的空地上種了好多花生，我們要給他拔了他不讓，愣說那不屬于公共用地，我們管不著，老人說他兒子王東就住在這里。我們說不過他，只好請你去一趟。

趙媛媛腦袋大了，哭笑不得地帶著東子立馬下樓。小區門口的路邊上已經圍了一圈人，一個城管協管人員正和老爺子劍拔弩張地互相對峙著。

你這個必須拔!影響市容!

我就是不拔，我種花生礙著你們什么了？老爺子理直氣壯。

東子叫了聲爺爺，老爺子看見孫子和趙媛媛，臉色一紅，說憑什么不讓我種花生?我就是想給孫子弄點新鮮花生嘛!

趙媛媛眼睛一熱，扶起蹲在地上拼命護住一畦花生的老爺子，說算了算了，這地兒是公共地方，人家也是執法辦事，咱不能為了自個兒妨礙大家啊。老爺子倒也聽勸，眼瞅著兩個小青年把剛長出苗的花生給拔了?？粗蠣斪影l呆難過的樣子，趙媛媛心里也不是個滋味。老爺子回到家就在那里念叨，我礙著誰了，礙著誰了?種點莊稼都不行?

王東出差回來，趙媛媛哭喪著臉說，老爺子這回不種辣椒了，改種花生了!

王東很吃驚，他在哪兒種的?哪有土地啊?

他跑到小區外面黃楊樹下開了一小塊地，種上了花生，給城管的抓住了，找到家里來。后來給拔了，老爺子很傷心。

王東愣了半天，說老爺子在老家種慣了莊稼，有種植的欲望，想閑也閑不住。

王東找老爺子談話，拐彎抹角讓老爺子不要再種莊稼了，他說城里沒地方種那些玩意兒，您老就不要折騰了。

老爺子不愛聽他說這話，梗著脖子氣哼哼地說城里怎么了?城里人就不吃糧食了?

一句話把王東給噎住了，我不是那意思，這里和農村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城里人?我告訴你你肚子里農村的屎還沒屙凈呢!老爺子看樣子真有些生氣了。

趙媛媛趕緊起來拉了一下王東，說你快到廚房來，幫我剝大蒜。王東垂頭喪氣地進了廚房，小孫子不曉得大人間的事兒，在那里纏著爺爺講七仙女下凡的故事?？粗蓯鄣男O子，老爺子心情又逐漸好了起來。

半個月過去了，天氣逐漸熱起來。小區里面嗡嗡響，家家戶戶都開了空調。老爺子仿佛忘記了種莊稼的事兒。

這天，小區門口來了個小伙子，吆喝著賣花盆。老爺子正在樓下乘涼，看著那些花盆發了一會兒呆，突然一拍腦袋，問賣花盆的小伙子，花盆多少錢一個?小伙子見來了生意，努了滿臉笑容，說小一點的八毛，大一點的一塊五。老爺子嘿嘿笑，說再便宜一點，把那幾個最大的給我留下，我全買了。付完了錢，老爺子吭哧吭哧往樓上搬花盆。王東看著納悶，但礙于上次的教訓，也不好說話，忍著好奇心幫老爺子把五六個大花盆搬到了陽臺。

老爺子又開始忙活開了。他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往花盆里填滿了土，把幾個花盆都填滿，不厭其煩地翻土、澆水，還動員小孫子和他一起到外面找羊糞。那幾天爺倆跑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也沒找出一點羊糞。老爺子沒辦法，慫恿小孫子往幾個花盆里撒尿，東子覺得很好玩，樂得不得了。

這以后老爺子就很少出門了，見天就跟小孫子蹲在陽臺，眼瞅著花盆長出了一棵青苗，沒過幾天，又長出一棵。有被土壓住翻不上來的，老爺子就動手把土塊拿掉，有長著長著分叉兒的，他就耐心地清理掉。他像對待孩子一樣照料著花盆里的那些東西。小孫子對老爺子的那些花盆很感興趣，一本正經地幫著老爺子澆水，有時候還要在老爺子的監督下往花盆里撒尿，時間長了，小孫子被老爺子給訓練得十分了得：撒尿的時候，老爺子喊停，他就停，再換個盆，老爺子說開閘放水，他就開閘放水。老爺子常常指著小孫子的小雞雞表揚他：好小子，出息著呢!以后再給爺爺撒出個重孫子，哈哈哈！

老爺子常蹲在陽臺花盆前，給小孫子講農村的事，講莊稼的事，他給小孫子講，每一棵莊稼下面都埋著一個故事，從在土里埋下種子的那天起，故事就開始了，一直到收獲的季節，故事才結束。小孫子常常問他，地里為什么會長出莊稼?老爺子說因為土地是女人，她能生兒育女。小孫子似懂非懂，那就像媽媽一樣啦。老爺子點頭，差不多，差不多。

王東和趙媛媛看老爺子沒事就蹲在陽臺，以為老爺子種了什么稀罕花草兒。趁老爺子不在家時，偷偷看了幾次，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兩口子想，不知道老爺子這次又能搞出什么新花樣來。只要他不到外面找土地，在家怎么折騰都行，無所謂。

隨著時間的推移，花盆里的青苗越長越高，眼看就要高過房頂了，而且每棵都發出了兩個天纓。王東終于看明白了，老爺子在花盆里種的是十幾株玉米!那玉米秧綠油油的，泛著油光，好大的玉米!

一晃眼的工夫，秋天到了，天氣轉涼。王東家的陽臺變成了一塊名副其實的“土地”，上面結滿了黃澄澄沉甸甸的大玉米。

老爺子每天都像在老家種地一樣，不知疲倦地親自給玉米澆水施肥，他不讓小孫子再往花盆里撒尿了。老爺子對王東說，這小子人不大，尿怪騷，別把玉米給燒著了。老爺子還說，昨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家家戶戶的陽臺上都種滿了莊稼，有玉米、大豆、高粱……

聽了老爺子的話，王東差點落下淚來。

■責編：梁 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