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股票期權的個稅征管盲點

2008年1月，伊利股份因計提公司高管們享受股票期權所產生的會計損益，竟然導致一家上市公司全年虧損：2月，中糧地產在停牌注入資產之前一個月，先行推出了高管股票期權計劃，被認為高管利用信息優勢的自肥之舉；3月，中國平安董事長馬明哲在平安股價大幅下挫60％套牢億萬股民之時，卻享受著每年6600多萬元人民幣的高薪，其高薪主要部分就來自股票期權。這些大型企業高管們因股票期權所獲得的超高收入引發了全社會的質疑。與此同時，我國每年個人所得稅收入中的70％卻來自中低收入階層，而最高等級的45％稅率實際收到的稅款卻幾乎為零。因“股票期權”所得而自行申報或主動繳納個人所得稅的個人和企業更是鳳毛麟角。據北京稅務機關對國際IT巨頭“微軟(中國)有限公司”實施稅務檢查發現，該公司中國雇員及外藉雇員從1998年至2000年，因“股票期權”計劃獲得收益卻沒有交納個稅，經與企業曠日持久的艱難的談判，并參考有關稅收政策，才最終查補了個人所得稅款6000余萬元。

為什么中低收入的工薪階層成為了個稅的納稅主體，富裕階層反而沒有足額納稅甚至逃避稅?為什么在股票期權面前，個人所得稅不僅無法起到公平收入分配、平衡貧富差距的作用，反而出現了“逆向調節”，增加貧困人口的負擔、有了“劫貧濟富”之嫌?帶著這樣的困惑，筆者開始了對我國現行股票期權制度和個稅制度的初步反思。

股票期權制度就是公司與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訂立協議、約定當公司的經營業績在未來一定時間內達到一定的指標時，即由公司給予高層管理人員按規定的價格在未來一段時期內購買該公司一定數量股票的權利，而權利的行使與否則由受益人—一高層管理人員自行決定。股票期權制度作為一種對企業高管人員的激勵機制，應該屬于勞動報酬的范圍。股票期權作為一種薪酬方式之一，與工資、獎金、福利等一起構成現代企業高管人員的收入，甚至成了主要收入來源。而對于這種新興收入的個稅征管，我國現行的個稅制度卻存在著盲點：

一、稅收政策不明確

因公司實施“股票期權”計劃，被授予人獲得收益，如何繳納個人所得稅的問題，稅法尚無明確的規定，納稅人不知如何申報。稅務機關也不知如何進行征管。目前國內唯一的相關規定就是《國家稅務總局關于個人認購股票等有價證券而從雇主取得折扣或補貼收入有關征收個人所得稅問題的通知》國稅發(1998)9號中明確規定：“雇員實際支付的股票等有價證券的認購價格低于當期發行價格或市場價格的數額，屬于個人因受雇取得的工資、薪金所得，應在雇員實際認購股票等有價證券時，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所得稅法》及其實施細則和其他有關規定計算繳納個人所得稅”。但這也只是對個人認購股票_等有價證券而從雇主取得折扣或補貼收入有關征收個人所得稅的問題作了規定，而“股票期權”又不同于“認購股票或有價證券”，它有其特殊的內涵(前面已有闡述)，“股票期權”是特指上市公司給予被授予人在未來一段時間內以公司規定的價格購買本公司股票的一種權利，它是一個過程，而“認購股票”只是一種行為，表現在“股票期權”的實施過程中被授予人行權的一種特定的行為。被授予人獲得“股票期權”收益，既要受到公司“股票期權”計劃規定的限制，也會受到個人能力、財力以及主觀意愿等多方面的限制，具有不確定性。被授予個人在行權認購股票時、出售股票時都受益：在“股票期權”實施過程中，因上市公司不同，“股票期權”計劃的規定條件也不同：在哪個環節被授予人負有納稅義務：按什么繳納個人所得稅等，稅法沒有明確的規定。

二、稅收征管難度大

“股票期權”的作用是對企業高管人員以往成就的表彰和未來貢獻的激勵，他應該屬于勞動報酬的范圍，股票期權作為一種薪酬方式之一，與工資、獎金、福利等一起構成現代企業高管人員的收入。絕大多數企業對本公司高級雇員的收入采取保密措施：公司對這些高級雇員的獎勵很多是通過一些人力資源中介機構實施的。除此之外，還有以下幾個方面對稅收征管工作同樣帶來較大的難度。主要是：

(1)境外實現收入?！肮善逼跈唷庇媱澮话愣际怯煽偣局贫ú⒔M織實施的，比如，在中國境內的“三資”企業，一般都是總部設在境外總公司的子公司，有的是獨立核算，有的是在境外核算，再用電子賬簿的形式寄到中國子公司，但不管核算形式如何，“股票期權，計劃在中國公司的賬目上都無記載。據調查，其基本程序是：當雇員獲得本公司授予的“股票期權”，按照公司規定的條件或價格，并在規定的時間內行權，只填寫規定的一份表格，并注明行權的股數，通過電子郵件等形式，寄往公司股票組，通過股票經紀人根據雇員的指令購買或在市場上出售，雇員所得，有的是直接匯入雇員指定賬戶，有的是由股票經紀人簽發支票直接寄給雇員。中國雇員獲得的是出售股票時的“差價收入”，股票授權價款則由股票經紀人直接匯入總部資本賬戶。整個操作過程是由公司總部股票組及經紀人與本公司雇員之間直接進行的，股票買賣基本上都在國外進行交易，且交易的原始單據基本上都在股票組或股票經紀人手中，收益成本由總公司負擔，因此，大部分中國子公司并不掌握每個雇員行權及取得收入的情況。稅務機關就更是無從著手了。

(2)“股票期權”計劃被授予個人行權時，當時市場價格難以認定，因為被授予個人是以低價購買股票，理論上可以按當日市場價，可是以哪個機構出據的憑證為準呢?這對稅收征管機關及實施稅務檢查的機關，取證難度相當大。

(3)以低價購買本公司股票，是一種隱性收入，因為相對于本公司股票的市場價格，被授予個人雖然沒有得到貨幣收入，但卻存在著市場價格與購買價格之間的差價，確實又有了收入，同時，不可否認也存在一定的風險，有可能本公司股票價格在當前現有價格基礎上出現下跌，也有可能在現有價格基礎上繼續上漲，只有在本公司股票上漲或與現有價格持平的情況下，先“行權”而后出售股票，個人才能取得實質性的收入。那么，依照現行稅法，“股票期權”被授予人總可以“未取得收入”為由，拒絕主動繳納個稅。

(4)“股票期權”計劃一般都是授予對本公司有突出貢獻的員工，為了保護本公司人才，有的企業對因“股票期權”獲得收益的個人未繳納個人所得稅問題，即使有代扣代繳的義務，有時也聽之任之，在實施稅務檢查時，有的還不予合作。

面對股票期權這樣的新生事物，我國現行個稅制度從立法到征管的確盲點多多。雖然問題的提出并不代表問題的解決，但提出問題確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筆者愿借此拙文拋磚引玉，盼能與對此問題感興趣的朋友共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