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表演

越南胡志明市的黃昏，摩托車滿街，排氣管噴出黑煙，像大朵大朵的黑色玫瑰，美艷而病態。餐館內昏暗處，美國中年漢，拖著一個越南中年婦，入坐精致的小卡座。女人穿得大紅大綠；那副粗邊太陽眼鏡，刺眼地附有金色的名牌字母，墨鏡作頭箍，頗有闊太模樣，但氣質跟不上，過分性感的低胸，泄露了風塵的身份。而美國大男人，禿頭大眼，衣衫不整，光著腳趿鞋，一副又臟又濕的模樣。

坐在鄰桌的我，嘴里嚼著春卷，旁聽了一幕黑色幽默的真情假意。這雙男女明顯在爭吵：女人陰沉著臉，與她一身性感的紅與養眼的綠，形成有趣的對比。男人柔情“四溢”，用其不爛之舌，希望攻破女人的沉默，最后講出最厲害的殺手锏，雙手握著女人雙手，身前傾，眼深情：“Ｙｏｕ＇ｖｅ ａｌｌ ｍｙ ｌｏｖｅ!Ｗｈｙ ｄｏ ｙｏｕ ｔｈｉｎｋ ｏｔｈｅｒ ｗｉｓｅ（你已經是我所有的愛，為什么你還想其他的？）？”女人軟化了，破涕而笑；男人松一口氣，也松開雙手，拿生菜包好春卷，送入女子口中，女人亦用餐匙，喂男人一口酸湯。

身為觀眾的我，引發無窮聯想：美國佬追越南女，把所有的愛投資，是明智、是盲目、是一時迷暈了?當然，我坦白對身邊的老婆說，如果有一個男人，拉著你的手說ｙｏｕ＇ｖｅ ａｌｌ ｍｙ ｌｏｖｅ，你就是信了一成都該死；如果男人只是少年，一時愛欲上腦，荷爾蒙過盛，或可說出這句真心話。但一個四五十歲的男人，身經百戰而說出此語，十之八九是戲真情假。然而，我想，眼前這個越南艷婦，也不是善男信女，做戲做全套，“愛的宣言”照單全收，還回敬一匙“愛的酸湯”。

埋單找錢，男人拿出錢包，給伙計之后，還送一沓鈔票給我們這位柔情女子。我老婆見此情此景，也給我一個會心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