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將語文老師與醫生對比,“當我們面對一個醫生的時候,也許我們懷疑過醫生的水平,但很少懷疑醫生的價值,恰恰是因為我們懷疑醫生的水平才證明了醫生的價值,它說明沒有足夠的水平,沒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和技能,就不能為病人解除痛苦。可當人們面對一個語文教師的時候,首先懷疑的就是他的價值。”身為語文老師,沒有比這尷尬和痛苦的質疑了。人們普遍認同中學老師的辛苦,在這個辛勤的群體里,日出而作上早自習日落而不息上晚自習的語文老師面對這樣的質疑該是怎樣的五味雜陳。
價值思想的缺席,是最可怕的缺席。不知自己目的與價值何在的勞動,是最可悲的勞動。療救病人是醫生的價值所在,語文老師,你是干什么的?
一位頗有名氣的資深語文老師,得知今年高考作文題(全國卷)是以地震為話題之后,哀嘆連連:“白干了三年,這樣的作文,是個人都會寫!小學生也可以寫得漂亮,我白干了三年!”看來,這位老師期望面對相對難做的文題,自己的學生憑借能某些優勢脫穎而出,于是三年辛苦不尋常,一朝捷報慰寂寥。這是一位自信而又悲壯的老師。撇開這個作文題引導學生關注時事,關注民生,感受社會的積極意義不談,如果說這文題可能由于考前大量學生押題成功不能真實反應學生的寫作水平,倒還理解。只是,怎么能將教學活動的目標單純地定位成考出高分呢?一旦可能考不出出類拔萃的成績,便全盤否定自己的勞動呢?殊不知語文教學的過程甚于任何一門其它學科!
也許,這是一個太不新鮮的話題。高考,宛如一把無形的尚方寶劍懸在老師面前。是啊,叫得甚囂塵上的教育改革,實質的成效有幾許?應試教育難道不是愈演愈烈么?不承認這樣的現實頗有點自欺欺人。中學的師生無不在在應試教育的胡同里喘息前行。就武漢市的高中而言,每月一考幾乎是學校的通行體制,有些知名的高中還推行“周練”,每周語數外考一次,學生排名,老師也要根據考試成績排名打分。每考一次老師來一次排名老師的心理會不會有波瀾?筆者曾經問過一位家長: “你是愿意選擇一位知識面很廣,教學生動活潑,教學過程頗受歡迎的老師,還是愿意選擇一位教學無趣但死抓基礎和應試,學生考分可能會勝出一籌的老師?”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家長愿意為自己的孩子選擇后者!應該說,有一部分家長是秉持著功利的出發點的,面對社會的功利性評價老師的心理會不會有波瀾?
語文老師,于是你在分數,排名,高考的大風中迷失了方向;在死記硬背,題海戰術(問題是語文的題海不如數理化有效)的泥淖中痛苦掙扎。語文教學的快樂芳草地可望而不可及。
語文學科的情感性,包容性以及深刻性賦予了語文課堂獨特的歡樂。老師的視野,老師的選擇決定了語文課堂的境界,也深刻地影響著學生的人文素養。在繁盛的文學園地里,品之甘醇的傳統名篇,激奮人心最新的時事報道,都可以納入學生學習的視野。例如最近有這么一則新聞,武漢同濟醫院的名醫裘法祖發現母親痛苦地離開人世的根源竟然是當時國外只需十幾分鐘的手術就可解決的問題——闌尾炎時, “他一拳狠狠地打在桌上,立志要解除千萬個母親的病痛。”老師在能喚起學生親切感的的身邊人身邊事中,啟發學生的思索:一代名醫是由于這樣偶然的生活遭遇確立人生志向,造福一方的。至親離去的痛楚,立志的堅定,對事業的忠誠與熱愛,清晰而又感人;“用茫茫的夜色做墨,用瘡痍的土地作紙,在鴉片戰爭的硝煙之后,是誰?寫下了兩個字——中國”這深沉又飽含悲憤的詩歌,彰顯著母語的魅力。誰能漠視學生在面對這些文字時的灼灼淚光呢?這動人的課堂,需要一個語文老師的靈動與開闊,需要一個語文老師在教育大環境下不屈與堅定。語文教學,不需要填鴨式的機械灌輸,不需要題海式的機械訓練,一定需要情感的感染力,一定需要與生活接軌的鮮潤飽滿的生命力。
必須承認,使學生“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質;形成文明健康、積極向上的生活方式。樹立健康的審美觀,養成健康的審美情趣,對自然美、社會美、科學美和藝術美具有一定的感受力、鑒賞力、表現力和創造力”,語文學科承擔著重大而又別具意義的責任。語文學科不僅僅是學習語言和文學的知識,它承載的內涵更深沉,更厚重。在某種意義上說,中學語文教育就是目前中學教育的縮影。語文教學的尷尬與痛苦就是目前中學教育的尷尬與痛苦。盡管是秉持著堅定深沉的理念,現實地說,一個學生分數不好的老師,不能心安理得地說自己是優秀的老師。可我要說,一個只關心分數并為之孜孜以求竭盡身心的老師,更不能說自己是優秀的老師。
語文老師的價值,在于在艱難的環境下昂然地仰著頭,引領學生執著地追尋文學所賦予我們的歡樂,感受現實人生所賦予我們的歡樂,盡管這歡樂有時是以痛的形式存在。
靳小雨,教師,現居湖北武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