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作為文學名著,給人們呈現(xiàn)了豐富的人物形象。這些形象是在歷史形象基礎(chǔ)上的再創(chuàng)造,文學形象不同于歷史形象,我們接受文學形象的過程也是一個再創(chuàng)造、再認識的過程。應該說文學形象也是隨著社會歷史的演進而演進的,如何在現(xiàn)代視角下關(guān)照《三國演義》里的人物形象,同時賦予人物解讀以趣味性,是本篇的意義所在。筆者以呂布、馬超和典韋這三個形象為解讀對象。談談對三國人物的形象再認識。
一、武力第一的呂布為什么樂于做干兒子
在三國武功排名榜上,呂布無疑應該占據(jù)榜首,所謂“一呂二馬三典韋,四關(guān)五趙六張飛”。如此實力派的武將,先是做丁原的義子,殺了這個并州刺史后,立馬又自愿做了董卓的義子。在我們的觀念里,做人家干兒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張飛也辱罵呂布為“三姓家奴”,一向自負的呂奉先怎么甘于接受這樣的事實?
這得從文化差異來解釋。呂布是五原郡九原人,九原即今內(nèi)蒙古包頭市,也就是說,呂布來自中國北方的草原地區(qū),從名姓來看,他雖然不屬于蒙古民族,但草原游牧部落的品性無疑深深烙在了呂布的氣質(zhì)里面,比如他善騎射,勇力過人,膽子粗。北方草原地區(qū)的文化跟中原文化是完全不一樣的,游牧部落的人民自由而干脆,沒有儒家克己自律和清高意識的羈絆,而這種自律和清高流到后世到底有多少真誠,很值得討論。呂布可以因為得到赤兔馬、因為重同鄉(xiāng)情誼聽從薦說而轉(zhuǎn)投董卓,可以因為老婆和貂蟬而死守下邳最后丟掉了性命,我們?yōu)槭裁床荒芾斫馑宰隽x子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投靠新主最初的熱望和誠意呢。對呂布來說,想到了就做了,這是他的率真,高尚卑賤任人評說。
另一方面,儒家理念自漢武帝以來,牢籠中原,漢末之變,盡管綱常大亂,可仁義忠信仍深植于人們的思想和言說之中。如今呂布留給我們的是見利忘義、心無常定的小人形象,這多源自儒家立場的評說,曹操劉備及其他一些同時代的中原英雄對他均評說就不多說了,就是寫《三國志》的陳壽也說他“輕狡反復,唯利是視”,尊劉氏正統(tǒng)的羅貫中更不會給他以公正客觀的書寫,以中原文化的框架來評說這樣一個來自草原地區(qū)的英雄,豈不是張冠李戴?
呂布的多變,是說他至少先后投了丁原、董卓、袁術(shù)、袁紹、張楊和劉備,最后又都讓他給背叛了。其實,三國時代的文臣武將,今日事我,明日投他,本無足怪,要說呂布多變,那劉備更勝一籌。事實上,呂布的每次背叛和轉(zhuǎn)投皆出于無奈。丁原待他如何,史書沒有交代,但他對同鄉(xiāng)李肅說過:“某在丁建陽處,亦出于無奈”董卓搶他的女人;袁術(shù)拒不接納;袁紹和張楊都是對他先動了殺心;在劉備處,荀或用計離間,張飛扯劍便要殺他,他還能安心呆下去嗎?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才搶了徐州,決計要去單干。應了我們現(xiàn)在的一句話:在哪里打工都不如自己當老板。
二、嫁人不嫁“錦馬超”
馬超,這位有羌族血統(tǒng)的英勇之士,論武力,在三國武將中排名老二當之無愧,雖然跟排第一的呂布不曾有對戰(zhàn)之緣,但從許褚、張飛與之單挑的情況看,即使作為老大的呂布要想占他上風也不是容易的事。包括曹操在內(nèi)的多位人士都表示:馬超“不減呂布之勇”。論帥氣,有“錦馬超”之稱的小馬哥在三國群英之中排前三,當無疑問,僅周瑜和趙云聊可與之PK。試想,當獅盔獸帶、銀甲白袍的小馬哥跨上戰(zhàn)馬,挺一枝西涼長槍的時候,有哪位少女不為之傾倒、為之窒息。論影響力,馬超在西涼時,深得羌人之心,即可呼風喚雨,投劉備后,關(guān)羽馬上感到了自己在荊益的至尊地位面臨嚴重挑戰(zhàn),提出要單挑馬超以見高下,虧得孔明寫了一封吹捧而帶安撫的書信,才平息了關(guān)羽那顆躁動的心。這一點,關(guān)圣人表現(xiàn)得太不象一位神了。
即便如此,哪位女同胞想要找象小馬哥這樣的人為夫,可能是一個錯誤了。原因有三:
其一:小馬哥薄情。馬超的老婆被人在冀城“從城上一刀砍了,撇下尸首來”之后不幾天,馬超投了漢中的張魯,張魯認為他是一個人物,要把自己的女兒許給他,有了新歡忘了舊痛,小馬哥那個心里的高興呀!以至張魯?shù)氖窒伦柚沽诉@樁美事之后,馬超竟然有殺人家之意。小馬哥的薄情由此可見一斑。
其二:小馬哥貪玩。男人多少都是有點貪玩的,但不可玩得忘乎所以。小馬哥就是太執(zhí)迷于自己的所好所長,有時候就玩忘了形。喜武善武本是好事,可馬超常常陶醉于此。只要有表現(xiàn)武力的機會,就執(zhí)意玩?zhèn)€徹底、玩?zhèn)€痛快,而不考慮任何其他的影響和后果。他在潼關(guān)玩得曹操脫下戰(zhàn)袍、割掉胡須才得以逃生就不說了,跟許褚戰(zhàn)了二、三百回合還不愿罷手,弄得人家許褚性起,卸了盔甲,脫了一切上衣來迎合他(“赤膊上陣”由此得來),以至逼得曹操使出夏侯淵、曹洪來暗算,要不是龐德、馬岱及時相助,小馬哥這回把性命都玩沒了。在葭萌關(guān)大戰(zhàn)張飛,戰(zhàn)了幾百合,也是弄得張飛脫了頭盔,直到天晚,還對翼德大叫:“敢夜戰(zhàn)么?”正合張飛這人的性子,翼德強烈要求劉備安排夜戰(zhàn)。任何一個玩家都覺得小馬哥是一個太好的玩伴。可這樣的玩伴要是做了你的老公,你會幸福嗎?你不讓他玩,他會郁悶而死,馬超到劉備那里后,雖然尊為五虎將之一,但劉備、諸葛亮他們再也沒有給他一次象樣的玩的機會,他不是抑郁而死了嗎?
其三:小馬哥不會給你安全感。上面兩點也是明證,另外,象小馬哥這樣的人,也許某一天突然給你弄回萬貫家財,但更可能在某一天突然搞得傾家蕩產(chǎn)。他不是屢世公侯嗎?怎么弄得孤家寡人去投張魯?后又進退不得,走投無路,才又投了劉備的。跟小馬哥這樣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你總覺得如履薄冰。
三、曹操第一保鏢——典韋
在三國時代,想混出點名堂來,先給自己找一個或者幾個貼身的保鏢(當然那個時候不叫“保鏢”)是很重要的。劉備最早意識到了這一點,他跟關(guān)羽、張飛搞“桃園結(jié)義”,實際上也是給自己找了兩個可靠的鏢師。聰明如曹操者,當然不會不明白為自己物色得力保鏢的重要性,典韋就是曹公出道不久后看準的一個。
古典式的保鏢,勇武和忠誠是首要的,識人精準的曹操正是看中了典韋身上的這兩點。從身體條件來看,大概只有NBA那位大鯊魚可以與之相比。典韋是夏侯停推薦給曹操的,夏侯悖第一次發(fā)現(xiàn)典韋,是看見他在“逐虎過澗”,別說是在三國時代,就是古今以來,敢于輦在老虎屁股后面把它趕得倉皇而逃的,我們還能說出第二個嗎?武松打虎是被動而為,是喝多了胡來,跟主動逐虎的境界不可并論。想典韋早年在家鄉(xiāng)的時候,為友報仇殺了一地方官痞,“提頭直出鬧市,數(shù)百人不敢近?!边@樣的勇氣和沉著又誰人能比?談力氣,典韋提一雙八十斤的鐵戟運使如飛,在張邈帳下的時候,軍中的旗干又長又粗,眾軍士齊力都把持不住,典韋竟“一手建之”(正史《三國志》載)。在典韋生命的最后一戰(zhàn)中,他雙手提著兩個敵軍士兵迎敵,“擊死者八九人,群賊不敢近,只遠遠以箭射之?!比绱说挠铝?,就是呂布也遜他一籌,“古之惡來”的名頭當之無愧。
論忠誠,典韋多次冒死救曹操性命于危殆,真正盡了一個保鏢的職責,我們只說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第一次是曹操在濮陽討呂布的時候,曹公四面遇敵,箭如驟雨向他射來,無計可脫,大叫“誰人救我?”典韋及時沖出,以一雙鐵戟揮擋箭雨,又以十數(shù)枝短戟如飛鏢般射向敵人,救出曹操。就是這一次,曹操見出了典韋的忠誠,拜他為都尉,從此“引置左右”,常常白天侍立曹操身旁,晚上睡在曹操寢帳左右,很少歸家就寢(想必典韋夫人對此是有些不滿的,典韋終生只有一個兒子,為了保護主公,他沒有時間忙別的)。最后一次,曹操搞定張繡后,在宛城寂寞難耐,先是問左右:“此城中有妓女否?”后見張繡的嬸嬸鄒氏美麗非凡,納入帳中日夜取樂。典韋在帳外護衛(wèi)。曹操的行為激怒了張繡,張繡反目,令部下軍士趁夜來襲擊曹操,典韋拼死保護,這就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戰(zhàn),其孤身奮戰(zhàn)的壯烈指數(shù),縱觀歷史,大概只有項羽在垓下最后的那一場“快戰(zhàn)”可與一比。曹操又被保住了,可這一次,典韋犧牲了。曹操的好色使他失去了忠勇的大將兼保鏢,其實這一次他還失去了長子曹昂和愛侄曹安民,也許是出于自責和愧疚,曹操在哭奠典韋的時候,對諸將說:“吾折長子、愛侄,俱無深痛,獨號泣典韋也!”
對于典韋的死,筆者有兩個遺憾。一個是他沒有死于攻城拔寨,而是死于護衛(wèi)主人尋歡取樂的崗位上,作為保鏢,典韋盡到了自己的職責,但作為英雄是不足的,留下了深深的缺憾;第二個,典韋死得太早,在三國二十四名將中,典韋是死得最早的一個,那段風云際會的歷史才剛剛啟幕,他還沒來得及充分表現(xiàn)就離開了,令人扼腕……
龔賢武,武漢商業(yè)服務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