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詞匯數量少,很難盡表人意,所以文言文作者們總是在創新使用,不停拓展詞匯的表現范圍,加之今人與古人心意之間距離大,因此文言注釋常常出現不當。現在試用人教版九年義務教育八年級語文教材的幾處不當注釋為例,試做原因探析。
1 往來無白丁。(人教版教材注:平民。這里指沒有什么學問的人。)
《說文》注:丁——“言萬物之丁壯”。《辭海》注:丁——①封建時期無功名的人;②對成年男子的泛稱。白:《說文》對“素”注解——“凡物之質日白素”;《現代漢語詞典》注:③沒有加上什么東西的。從《說文》對“素”注解,我們可知“白”在某些語境與“素”同意,即“白”也是“物之質”,這就是《現代漢語詞典》注③的源系。綜合來看,“白丁”應注為:指沒有接受正規教育既沒有文化,又沒有高尚道德的人。白:沒有加上什么東西的(文中指沒有接受過正規教育)。丁:對成年男子的泛稱。
2 可以調素琴。(人教版教材注:不加裝飾的琴。)
先從注釋的現代含義看, “裝飾”是“在身體或物體的表面加些附屬的東西,使更美觀(《現代漢語詞典》注)”。那么“不加裝飾的琴”就是琴的表面未掛鑲飾物、描圖畫案的意思。“素琴”明顯是兩個詞。“素”①“凡物之質日白素”②“以質未有文也”(《說文》注)。這可能是教材注釋的源系。但從短文主題、語境上看,這個注解不夠恰當。從《陋》文的主題和意境上看,作者極力表白自己厭惡世俗追求素雅。由此看作者是在表白自己唯求素雅,靜雅。“素琴”應注指“用某種樂器獨奏高雅的音樂,無吵鬧紛亂,無伴奏,無伴舞。”由此,還可知教材注解與后句“無絲竹之亂耳”句是矛盾的,因為“不加裝飾的琴”也是“絲竹”呀。
3 謀閉而不興。(人教版教材注:奸邪之謀。)
這里“謀閉”也明顯是兩個詞。“謀”:慮難日謀…訪問于善者為咨,咨難為謀(《說文》注)。可知,“謀”本身并不含貶義,含貶義的是“閉”,是“門關著,未開之意。”(《說文》注)。“謀”與“閉”合起來就是現在所說的關起門來商量的意思。依照上下文“謀閉”的意思應是謀私利的事,卻未必損公損人的事。因為《大道之行也》的“大道”強調的是“不必藏于己”“不必為己”的最高境界,“藏于己”“為己”還含有一般的謀私利卻未必損公損人的中間境界,不含濃重的貶義。而現代漢語“奸邪”是“奸詐邪惡”的意思,而“奸詐”則是“虛偽詭詐”, “邪惡”是“(性情、行為)不正而且兇惡。”的意思,都含濃重的貶義。所以,筆者認為,教材“謀閉”將籠統合釋為“奸邪之謀”是不夠恰當的。
4 《禮記》(人教版教材注:《禮記》,儒家經典之一,西漢戴圣對秦漢以前各種禮儀論著加以輯錄、編撰而成。)
很明顯將“禮”單解為“禮儀”這是不確切的。現代漢語“禮儀”是“禮節和儀式”的意思。(《說文》注)“禮,履也。”“履,足之所依也。引申之凡所依皆日履。”“子曰:‘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由此可知“禮”主要指行事的規矩和制度。而且對《禮記》一書的性質早已定論—__《禮記》是中國古代一部重要的典章制度書籍,集中體現了先秦儒家的政治、哲學和倫理思想。將“禮”理解為“禮義”是很片面的。
5 自康樂以來未復有與其奇者。(人教版教材注:參與,這里指欣賞。)
此注也存不當。“與”的古漢語多種用法中確有作“參與”之例。但此處如此說不恰當。“與”作“參與”,是在投入某種活動,或者加入某集體活動,而“自康樂以來未復有與其奇者”不是這樣的結構語境。古漢語“自……以來”是“從……到如今”的意思,表示時間的起止;“未復有”是“不再有”的意思;“其”作代詞,相當于“這”,指文中所寫之景;“奇”原本是副詞,特別、超出一般的意思,只作修飾語,但常常省去中心語,如“特別的(巧、美……)”。從此語境和句式上看此句的“與”應該是表示比較。全句應譯為“從康樂過后,未曾有能同這景相比的美景。”而如果譯成“欣賞”,就無法圓譯文句,且與“自康樂以來”的“自康……來”的短語格式不吻合。
若作“欣賞”講,此句當譯為“自從康樂那時到現在就不再有欣賞這樣美景的人啦。”強調的是“今人”不如“古人”愛山水美景之意。若取表示比較之意,則句子可譯為“自從康樂以來就不見有這樣美景的記錄啦。”突出的是所寫之景的美。后者更符合此文意境。
6 唯吾德馨。(人教版教材注:香氣。這里指品德高尚。)
此注仍是不當,“品德高尚”是“德”“馨”的合意,不單是“馨”的意思。“馨”原本是“香氣遠聞”(《辭源》注)的意思,通過比喻引伸之后才成“高尚”的意思。
總觀上述眾例,文言注釋不當的情形有下面幾種情況:(一)對語言環境斟酌不仔細,致使注釋與語言環境不吻合(如例2、3、6);(二)考證不仔細,審查不嚴密(如例4和5);(三)不應當合注的合注了(如例1)。
班廷景,教師,現居貴州安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