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南朝劉勰《文心雕龍》是我國第一部論旨精深、體例周詳的文學理論專著,書中論列各種文章體裁35種,為后代文體論研究奠定了基礎。在眾多的文章體裁中,與書籍的文本形式聯系最為密切的,大概要算序和跋這兩種文章樣式了。
于此,筆者不說“跋”,只說“序”。
序,又稱作敘、引、題辭、序略等。宋代王應麟《辭學指南》說:“序者,序典籍之所以作。”明代徐師曾也解釋說:“‘《爾雅》云:‘序,緒也,序也作敘’,言其善敘事理,次第有序。”(《文體明辨序論》)可見,序文是著作完成以后,對其寫作的緣由、內容、思想原則、體例和目次加以介紹、申說的文字。序這種文體的出現,大約始自漢代,司馬遷《史記》有《太史公自序》,班固《漢書》有《敘傳》。序的位置古今不一,早期的序多附于書后,這是因為序總是在書成之后才作的,到了宋代,始將序置于卷首,這表明此期人們有了更自覺的書籍的形制意識。
從表達方式看,序文“其為體有二:一日議論,二日敘事”(《文體明辨序論》)。其實這兩種體式區分的界限是相對的,只是說有的以議論為主,有的以記敘為主,而一些優秀的序文,又往往具有抒情色彩,如李白的《春夜宴從弟桃李園序》。以議論為主的序,如宋代歐陽修的《五代伶官傳序》就是一篇情理兼勝的著名序文。
序有自序和他序之分,但無論作者為誰,都要求實事求是,言之有物,言簡意賅,理盡輒止。自序是寫給自己的,是自發主動之作;他序是他人被請而寫給“我”的或“我”被他人所請而寫給“他(她)”的。在他序范疇內,還有一種極其常見的贈序,即作為應酬而作的序。贈序,不管他人所求是直接明顯的,還是委婉內隱的,總之都是有所求而為之的。既然如此,那么贈序當中必不可少的要寫出應酬之因等。否則的話,贈序非矣。
基于此,我們再來看《義務教育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以下簡稱《標》)語文八年級下冊里面的《送東陽馬生序》吧。該文原文可分為三大段:第一段,作者寫自己年輕時求學的艱苦經歷。這一段較長,可分為五層……第二段,指出太學生學習環境好,諸生應該努力學習。第三段,主要說明寫作本文的用意。在這一段中,段首即點明題意介紹太學生馬君則的情況。接著寫馬君則與自己的交往情況,表明贈言并不是事出無因,而是有感情做基礎的。
可是,經過編者刪節后的《標》中該文,只選原文的第一段作為全文。這樣以后,我們不難理解編者的用意是好的,即降低了難度,易于學生接受。但是編者先生是否考慮到了如此以后,僅僅只是作者寫自己年輕時求學的艱苦經歷,失去了與太學生學習環境好的鮮明對比而降低了作者求學的“勤且艱”之程度,還有不明寫作本文的用意,與原文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等也相去甚遠了,它還是不是一篇贈序。再說,文章標題是“送東陽馬生序”,刪節后,這“序”送給誰呢?不清楚。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認為:這大概是作者對自己年輕時求學情況的自然回憶,為了勉勵子孫后代發奮學習而寫下的。其實,哪里是這樣的呢?從原文中可知,在“余朝京師”時,“生以鄉人子謁余,撰長書以為贄”,余見其“辭甚暢達”,產生好感;又“與之論辨”,其“言和而色夷”,余更覺得其可近矣;再當其“自謂少時用心于學甚勞。是可謂善學者矣”之時,“善學”的問題便成了燃燒“余”與馬生感情的導火線,因此,“我”的應酬之作便自然而然地從“我”年輕時的求學情況寫起了。由此看來,原文所有的第二、三大段內容根本就不能刪!所以,筆者在教學過程中,得出這樣的結論:該文刪節后,題文不符也非序文了。
該文是一篇傳統教材,因此筆者參考并比較了以前課本中入選的該文。《九年義務教育三年制初級中學教科書》(以下簡稱《九》)語文第六冊中人選的該文,較之《標》中該文多選了“今諸生學于太學……豈他人之過哉”和“東陽馬生君則……是可謂善學者矣”這兩段文字;江夏等編著的《高中文言文評點譯釋》(以下簡稱《高》)中入選的該文亦然。但可惜的還是,無論在《九》中還是在《高》中,均在“今諸生學于太學”之前,省略了“今雖耄老,未有所成,猶幸預君子之列,而承天子之寵光,綴公卿之后,日侍坐,備顧問,四海亦謬稱其氏名,況才之過于余者乎?”;在“……是可謂善學者矣”之后,省去了“謂余勉鄉人以學者,余之志也;詆我夸際遇之盛而驕鄉人者,豈知余者哉!”。給人以支離破碎之感,削足適履之感,都不利于準確理解作者該序文的主旨。
所以,如果今后還要選其為課文,則請保留原文為好。
張孝敬,彭文前,教師,現居湖北來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