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要學會說話,必先聽過足夠的話;我們要學會寫作,必先讀過足夠的文章。關于閱讀對寫作的意義,有無數名言可證。杜甫說:“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蘇軾說:“退筆如山未足珍,讀書萬卷始通神。”當代語文教育大家張志公先生也說過:“古今中外,善于寫作的人,沒有一個不是肚子里裝著幾百篇好文章的。”
為什么寫作必先閱讀?劉勰的回答是“積學以儲寶”。清朝的孫洙在《秋星閣詩話》中說得更細: “讀書非為學詩也,而學詩,不可不讀書。詩須識高,而非讀書則識不高;詩須力厚,而非讀書則力不厚;詩須學富,而非讀書則學不富。”這些看法都談到了讀書對寫作的意義,惜失之籠統粗略。
如果問什么是寫作能力,我們可能會得到各種各樣的答案。但我以為寫作能力總得說來就是兩個方面的能力:“寫什么”的能力和“怎么寫”的能力。那么,閱讀對這兩個方面有什么作用呢?
首先看“寫什么”。
拿到一個題目,我們有什么可寫,即文章的材料從哪來。我以為就來自兩個方面:一是書本,二是生活。
書本是重要的寫作材料來源。人類發(fā)展至今,已積累了悠久燦爛的文化,其中很多就能直接成為我們的寫作素材,并且是重要的寫作素材。我們從書中汲取思想、情思、知識,這些就是很好的寫作材料。相反,如果我們不讀書不汲取,光憑自己的觀察與研究,所得就可能很有限很膚淺,并不能憑這點東西寫成什么高深的妙文。況且,我們花很多時間取得的可能是一點沙礫,而放棄了前人的珠玉,實在是效率低下之舉。
當然,文章的素材也來自生活。甚至有人認為文章的素材只應來自生活,如果從書本中拾取,簡直就是抄襲。這種說法的偏頗之處這里不予分析。現在的問題是,每個人都有生活,為什么有的人覺得有東西可寫,而另一些人則什么也寫不出。生活確實是座寶山,關鍵在于你能不能從中挖出寶貝。這就需要你有觀察、感悟、思考和想像生活的能力。這種能力從何而來?我的回答是:從閱讀來。朱光潛說過,我們讀文學家的文章,一個重要的作用就是養(yǎng)成文學家的“眼光”。前人的作品不但告訴我們前人感恩生活的結果,同時透露了前人感恩生活的方法。我們通過朱自清的“背影”學會觀察母親的手,從魯迅“頭發(fā)的故事”學會思考牛仔褲的命運。羅丹說,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fā)現美的眼睛。閱讀,就是煉就這一雙“火眼金睛”的秘訣。
總之,我們要有“寫什么”的能力,必須閱讀。那么,閱讀對“怎么寫”又有什么作用呢?
關于“怎么寫”作文,坊間有無數所謂“秘訣”“絕招”之類的書,涉及的方面很多,說法也很多;但魯迅先生早就說過,這純粹是騙人錢財的玩藝,沒有哪個作家是憑看這些東西成為作家的。
我認為,“怎么寫”涉及兩個重要問題:語感和文體感。
有時,我們心中有某種情思,眼前有某種畫面,但抒寫不出描畫不清,這就是語感不強的表現。語感對寫作至關重要,沒有好的語感,就不能把心中的東西表達出來,當然就談不上寫作。
語感是什么?人們已經討論了很多,甚至深入到了潛意識、無意識的心理深層,但目前還無法完全揭開它的面紗,其形成機制還是一個“黑箱”。雖然理論上還無法完全說清什么是語感、如何形成語感,但實踐卻已充分證明:寫作所必需的書面語感的形成,靠的是大量的閱讀。新課標淡化語法,強調閱讀,正是為此。
至于文體感,則是近幾年討論日漸熱鬧的一個語題。大家越來越認識到:抽象的寫作能力是不存在的,只有具體的關于某種文體的寫作能力。小說家寫不好散文,散文家寫不好劇本,劇作家寫不好新聞,新聞記者寫不好詩歌,詩人寫不好論文……這是很常見的,就連托爾斯泰也對戲劇隔膜甚深,魯迅先生也寫不好白話新濤。每種文體都有自己的內在規(guī)范,你如果違背了這些規(guī)范。寫出的東西就會“不像樣”,就不能得到大家的認同,更別說欣賞。
那么,小說、散文、詩歌、戲劇……它們的規(guī)范是什么呢?可能沒有人可以說得清楚。何況各種文體總在演變,現代派小說與古典小說就面貌大異。更何況寫作不是演算數學公式,你知道了小說的一些規(guī)范,未必能寫出小說。歌德說,理論是灰色的,生命之樹常青。我以為,要形成文體感,我們要仰仗的不是文體知識,而是對某種文體的大量閱讀與體悟。古人云: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說的正是這個道理。魯迅多次勸中學生莫上“小說作法”的當,他說自己之所以能寫一些白話小說,全仰仗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小說。我相信先生是誠實的,并不是有意誤導中學生們。
總之,“怎么寫”的能力養(yǎng)成主要是養(yǎng)成較好的語感和文體感,而這靠的是大量閱讀。
綜上所述,寫作能力主要是“寫什么”的能力和“怎么寫”的能力,這兩方面讀都要求我們從閱讀開始,因此寫作宜從閱讀開始。
張更生,王春紅,教師,現居江西遂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