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麻瘋樹

送走了美國貝克公司，四川攀枝花又迎來了中石油和中石化，這樣的“迎來送往”并非是因為石油，而是為了一種叫做麻瘋樹的植物——它可以“煉油”。

在能源產品獲利頗豐的年代，千百年來在野地里自生自滅的麻瘋樹在過去兩年內成為各路資本的寵兒。但在資本熱潮背后，麻瘋樹煉油的產業鏈上的存在的諸多問題正在嚴重困擾著這個產業的發展，外資撤退與國資挺進構成的往來交替，正在為這場利益糾葛拉開序幕。

外資悄然撤退

“美國貝克公司此前在攀枝花種了接近兩萬畝麻瘋樹。但現在已經撤退了，種好的林子就荒在那里，現在也沒有人管了。”攀枝花林業局的工作人員對這兩年攀枝花麻瘋樹投資上的潮起潮落現狀頗有感慨。

此時此刻，昔日轟轟烈烈的外資和民間資本戰車如今開始悄悄遠離麻瘋樹。與其他生物能源，麻瘋樹可以用作煉油，據稱其出油率高達30%以上，因此在國際上有“生物柴油樹”之稱，在國際生物能源開發領域“備受恩寵”。而四川攀枝花，恰恰是最適合麻瘋樹生長的地區之一。

于是，作為國內麻瘋樹最適合生長的地區，攀枝花曾是國內麻瘋樹投資最為集中的地帶。據攀枝花林業局人士介紹，早在2005年，美國貝克生物燃料公司就開始在攀枝花進行麻瘋樹種植。“他們曾經計劃在幾年內投資20億美元，建成世界最大的生物能源基地，年產近40萬噸生物柴油。”

而另一家生物能源公司英國陽光集團在2005年也與四川涼山州人民政府簽訂了生物質能源項目合作協議，計劃投資40億元人民幣，在攀西地區種植100萬畝麻瘋樹煉生物柴油。

然而，三年過后，豪言依然在耳，貝克公司卻選擇了黯然撤退。時過境遷，英國陽光集團至今也沒有在攀西地區種下一棵麻瘋樹。

相比于這些外資，還有更多不知名的民營資本在進入麻瘋樹種植市場之后，又黯然撤出。“這不是個別的問題，就我知道許多民營資本投資者，當初砸入巨資到麻瘋樹上面，后來不是撤退就是停滯不前，做得很艱難。”四川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院長、中國可再生能源學會生物質能源專委會副主任陳放表示。

內資挺進解釋敗因

貝克、陽光的撤出并未給麻瘋樹煉油業宣布死刑，因為緊隨其后到來的是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這樣的內資巨頭，在他們挺進的背后，實際恰恰可以解釋外資與民營資本悉數敗走麻瘋樹的原因所在。

記者了解到，僅僅在四川攀枝花以西地區，三大巨頭公布的投資計劃就超過200億元人民幣。其中中海油前期決定投資24億元，麻瘋樹種植面積超過50萬畝，年產量10萬噸。而中石油和中石化也在攀西地區重兵投入。在麻瘋樹投資方面，中石油走在了三巨頭的前面。據中石油西南油氣公司的人士介紹，根據此前中石油和國家林業局簽訂的協議，從2007年開始，中石油在四川和云南建設第一批林業生物質能源基地，面積將達到60多萬畝。

一進一退，似乎恰在解釋著背后的動因。據了解，在攀西地區麻瘋樹每畝的建設成本是400元。“按照投資計劃，這部分費用是國家財政出一半，中石油出一半。目前中石油出的一半資金已經到位，但該國家財政補貼的每畝200元卻遲遲沒有到位。”該基地人士表示，到目前為止，種植基地“連維護成本都很成問題”。

擁有國家財政補貼待遇的三巨頭尚且如此，當年的外資、民營資本彼時生存之艱難，可想而知。

一位中石油攀枝花麻瘋樹種植基地的負責人士表示，按照中石油的計劃，去年麻瘋樹的種植規模達到10萬畝，今年則增加到20萬畝。“去年的計劃是完成了，但今年只種植了6萬畝，距離20萬畝的目標差得很遠。種植速度在下降。”

四川省林業廳林木生物能源領導小組的孟宏偉處長表示，本來中石油計劃在四川、云南種植500萬畝麻瘋樹（一期180萬畝，二期320萬畝），到今年才種植了45萬畝。

“現在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有廠無種，有地無樹。”攀枝花林業局麻瘋樹種植基地的雷徹虹表示，從工廠的角度來說，麻瘋樹果實必須達到一定量，才能開工榨油，幾噸幾十噸的工廠根本不會要，只有上了1萬噸，企業才可能開工，照此標準，種值面積至少在16000畝以上。

“照這樣下去，五年都榨不出油。”有參與中石油麻瘋樹種植項目的人士表示。

“三盲”產業鏈

在時間并不長的麻瘋樹種植開發進程中，眾多資本折翼而歸。仍然堅持著的也并不如設想中如意。

在陳放看來，目前在國內麻瘋樹領域里出現的一系列問題，歸結于產業運作機制和產業政策的不完善，于是在近年的麻瘋樹投資領域出現了明顯的“三盲”現象。

“ 三盲就是‘盲動、盲目和盲然’。”陳放表示，項目未經充分論證倉促上馬是盲動；沒有因地制宜，有些廠建好了卻沒有原料生產是盲目；生物能源是很有前途的項目，但本身發展也很有風險，建設方不具備風險意識眼看著虧本，就只能盲然。

“雖然麻瘋樹項目未來的產業前景很好，但在相關的產業政策、產業鏈結構和運作機制上都需要有比較好的配套，而現在這方面并不是十分完善。”據介紹，目前國內有十余個省份都在提出推廣麻瘋樹種植和煉化項目。在陳放看來，在其中的許多地方，并不適合種植。“三盲的情況不剎住車的話，會有更多資本沉沒到這個領域里。”

在他看來，由于生物柴油產業投入周期長，且前期投資大。風險程度比較高。但部分投資者在進入時并不太考慮。“這為此后的失敗埋下了伏筆。”

攀枝花林業局的一位人士表示，雖然國家已經出臺了對發展生物能源宏觀性的相關意見，但對產業的細節具體規定仍有很多不確定之處。

“能源和環境是一個整體性的問題，地方政府在這一方面不會有更多的投資。沒有國家政府的推進，麻瘋樹生物能源整個產業的發展就會很艱難。做生物能源，成本大、收益慢，政府應給予相應的補貼和稅收優惠，包括怎么補貼，是補貼基地還是補貼農戶，加工過后如何上市，上市誰來銷售，銷售的價格和標準等，都應該做出明確的規定，同時國家必須強制推行，不然就無法執行。”該人士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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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瘋樹（Jatropha curcas L.）又名芙蓉樹，原產美洲，現廣泛分布于亞熱帶及干熱河谷地區。我國引種有300多年的歷史。干熱河谷野生狀態下的種子，一般一年一熟，少有一年兩熟，枝、干具再生能力，種子發芽率在90％以上。

麻瘋樹種仁含油率50%-80%，經改性后的麻瘋樹油可適用于各種柴油發動機。目前，野生麻瘋樹的干果產量為300-800公斤/畝，平均產量約660公斤/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