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照片

日前，林蔭市發生了一起轟動全市的兇殺案：工商局長楊平被本局職工范建設連捅7刀，殺死在自家客廳里。范建設是個劣跡斑斑的人，早先時候因賭博和貪污少量公款被局里開除留用，為此一直對楊平懷恨在心。這次顯而易見是報復殺人了。

林蔭市公安局刑警隊接到報案后，隊長彭斌領著警察火速趕到了現場。此時范建設已經倉皇出逃，彭斌立馬組織警力進行布控，并對其親戚朋友調查走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天下午，一個交警打電話報告說，在107國道旁邊發現了一個死人。原來該交警上午騎著摩托車在國道巡邏時，看到一個民工模樣的人臥在國道邊的一株小樹下休息，開始他沒留意。下午那人還臥在那里。而且還是那個姿勢，他就感到有點不對勁了。交警下了車。過去踢了踢他的屁股，說：“老鄉，你怎么還在睡呀!”民工遮住臉的那條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露出了他的臉。交警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隨后倒退了一步。只見民工的面孔扭曲著，眼珠突出，一副驚恐莫名的樣子，嘴角歪在一邊滿是血污，臉部傷痕累累。

交警意識到這個人已經死了，當即報了警。

接到交警報案后，彭斌領著刑警隊的老謝和小劉幾個人趕到了現場。經勘查。死者衣衫襤褸，躬著背，雙腿緊縮，后腦有一處明顯的凹處，屬猛擊致死。在死者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塊炸雞腿，兩塊炸雞翅，用一張報紙包著。報紙里還夾著一張被揉皺的女人照片，除此之外，沒有一件東西可以證明死者的身份。

“也許是喝酒斗毆死的。”小劉看了看死者臉上的傷勢說。

彭斌沒吱聲。他對那張皺巴巴的女人照片發生了興趣，總覺得這照片上的女人自己在哪兒見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

老謝見彭斌老盯著那張照片在看，禁不住也湊過腦袋仔細看起來。突然。他一拍后腦勺，輕聲說：“彭隊，我想起來了，這女人不是范建設的女朋友嗎?昨天我們還走訪過她呀!”

老謝這么一說。彭斌猛然醒悟過來。沒錯，這女人正是范建設的女朋友。難怪看著眼熟，自己昨天還和老謝一起向這個女人調查過范建設的情況。據她說自范建設被局里開除留用后，她就和他斷絕了關系，所以對他的行蹤真的不知道。怎么這民工有她的照片?

回局里后，彭斌向局領導作了詳細匯報。經局領導同意，在《林蔭日報》上登了個《尋尸啟事》，把死者的照片登了上去。

第二天晌午，負責再次走訪范建設女朋友的老謝回來了，老謝是拿著死者的照片去詢問那個女人的，女人稱自己根本不認識這個人，自己這張照片當時是送給范建設的定情物，斷絕關系時忘了要回來。

彭斌聽了，眼睛不由一亮，這么說來，死者生前肯定和范建設在一起，沒準這人也是他殺死的。由于范建設的蹤跡還沒有查到，查出死者是誰，就容易查到范建設的蹤跡了。鑒于此，彭斌決定把兩案并作一案偵破。先從死者查起。

啟事登出的第三天，局刑警隊值班室來了個民工模樣的人，自稱是死者的老鄉。據該民工介紹，死者叫郭山，自己叫向七，兩人最近從福建來本市打工，在一個裝修隊干活。半個月前，隊長派他倆到神農小區10號別墅裝修廚房，別墅的活不多，只用了3天時間，就把整個廚房裝修了一遍，戶主為了安全，又把廚房通向別墅后花園的木門更換成了鐵門。

兩人在別墅干活的時候，發現別墅擺設闊綽。卻從沒見過男主人，只有漂亮的女主人招呼他們，郭山就產生了盜竊的念頭。于是兩人合謀在給別墅換鐵門的時候，偷偷配制了一把鐵門鑰匙。

別墅裝修完以后，他們又隨著裝修隊轉到了別的地方。幾天后的一個晚上，兩人溜到神農小區，翻過墻頭，穿過后花園，輕車熟路來到別墅外，用早已配好的鑰匙打開鐵門。廚房的燈亮著。穿過廚房來到餐廳。只見餐桌上擺著一桌豐盛的晚餐，有燒雞、魚肉、白酒等物，兩人大喜過望，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正吃得高興，突然傳來一聲男人的叫聲，雖然聲音微弱，卻聽得清清楚楚。兩人順著聲音躡手躡腳走到門邊。隔著一扇玻璃屏風，只見一禿頂男人正把另一個男人死勁按在地板上。雙手掐住那個男人的脖子，女主人也在旁邊幫忙。很快，被按住的那個男人不再動彈，死了。

兩人看到這一幕，嚇了個魂飛魄散，撒腿就往后跑。郭山舍不得桌上那些好吃的食物，又返身回去拿，結果撞在椅子上，弄出好大的聲音。里面的人聽見，那個禿頂男人一邊問“誰”一邊快速沖了過來。向七害怕極了，奪門而出，飛也似的跑了，連頭都沒敢回。

彭斌問：“那郭山呢?”

向七沮喪地說：“我跑在前面，他跑在后面，跑出來后就沒見他，估計是被那個男的抓住了。看了報上的《尋尸啟事》，我才知道，郭山被那個男的打死了……\"

彭斌又拿出那張女人的照片。問：“郭山身上怎么會有這張照片?”

向七探頭仔細看了一下，說：“這是郭山身上的照片?我想想，那天我們在那張餐桌上拿東西吃時。我就見過這張照片，當時它放在一張報紙上。對了，一定是郭山返回餐廳拿東西時，隨手拿起桌上的報紙來包食物，捎帶就把這張照片帶了回來。”

彭斌仔細琢磨了一番他的話之后，問： “別墅到底在哪個小區?”

“神農小區10號別墅。”向七肯定地說道。

神農小區是個別墅區，彭斌知道這是林蔭市民間盛傳的“二奶區”，都說這里是一些有錢人包養的二奶住的地方。

第二天晌午，彭斌領著老謝和小劉來到神農小區物業公司，物業人員介紹說10號別墅住著一個叫梅秀的女人，她好像沒有工作，每天只在購物時才出門。

為了證實向七所說的真實性，彭斌和老謝、小劉穿上物業公司的制服來到了10號別墅門前。開門的是一個相當漂亮妖冶的女人。一件綢緞旗袍包裹著她那纖細的腰肢，高聳的乳房，把女人性感的曲線和魅力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這個女人就是梅秀。

小劉說：“我們是物業公司的，其他的別墅反映墻壁有脫皮現象，你家有沒有?”

說著，小劉向四周的墻壁環視了一周，那模樣裝得還挺像，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

梅秀搖搖頭，表示沒有墻壁脫皮的現象。小劉說： “為了對你們負責，請讓我們進去檢查一下。”

梅秀伸手作了個請的姿勢，3人魚貫地走進了別墅。小劉開始東拉西扯地纏著梅秀說話，梅秀大概也有些悶，居然和他熱烈地聊了起來。老謝裝模作樣地上了樓，彭斌裝作漫不經心地走進了餐廳。餐廳里有二張長方形的歐式西餐桌，桌子旁邊有一扇小門，可以直通廚房。彭斌意識到這就是向七他們從廚房潛進餐廳偷吃食物的那個小門，廚房里果然有一扇新更換的鐵門，出了鐵門便是別墅的后花園。

彭斌站在餐桌旁，通過那扇玻璃屏風，果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客廳里的情景。彭斌閉上眼睛，仿佛感受到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按在地板上。死死掐住脖子，臉上憋得紫紅，奄奄一息的樣子。

這里餐廳的樣子和向七的描述完全相符，也就是說，向七所說屬實，他們兩人確實來這里裝修過廚房，否則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民工不可能如此準確地描述一棟豪華別墅的內部結構。

那么，向七的述說屬實，那死了的那個男人是誰，尸體又在哪里?這么想著，彭斌有意識地在別墅的每一個房間轉起來，想看出點蛛絲馬跡，然而遺憾的是他什么也沒看出來。

這時老謝從樓上下來，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也沒找到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小劉見兩人已經完成了勘察，就停止和梅秀的瞎聊，禮貌地告退了。

路上，小劉沮喪地說：“這女人嘴巴真緊，居然沒問出她丈夫是誰。”

回到局里以后，彭斌把別墅像過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猛然，他狠狠地拍了自己一掌，一個重要的地方他給遺漏了，那就是別墅的后花園，如果真殺了人，后花園是藏尸的最好地方。

彭斌當即和該小區的保安取得了聯系，請保安在梅秀出門之后迅速通知他們。一個小時后，保安打來電話，說女人出門購物去了。

彭斌立馬領著老謝幾個人直奔該小區10號別墅，幾個人翻過圍墻，在后花園察看起來。

老謝他們把后花園的地面仔細察看了一遍，也沒發現藏匿尸體的痕跡。

后花園里還有一個小水塘，池塘里的水已經所剩無幾，一層淺淺的暗綠色的死水，水面上漂浮著幾片深秋殘留的落葉，池塘四周的邊沿上倒伏著枯萎的荷花。俯瞰池底，一層斑駁的青苔，整個池塘一覽無余，別無異樣。

彭斌站在池塘邊，皺著眉，用手支著下巴，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池底青苔的形狀。突然，他若有所思地說：“老謝，你過來看看，這池塘中間的青苔與別的地方有什么不同?還有，荷花應該只種在池塘的四周嗎?”

老謝走過來，看了一陣，說：“池塘中間本應種植著荷花，但被人給拔掉了。”

“對!”彭斌興奮地說，“池塘有問題!你看池塘四周的青苔顏色暗綠，又密又厚，分布均勻，屬長久生長而成，而池塘中間那個部位的青苔顏色發黃，并且稀疏，顯然是新長出來的，應該是拔掉荷花之后新長出來的。”

“莫不是下面埋著……”老謝眼睛一亮說。

彭斌當即一揮手，說：“把池塘里的水全部排干!”

說著，幾個人一起動手，開始排泄池塘里面的蓄水。池塘里面的水本來就不多，殘余的池水頃刻間便排泄干凈，露出池塘的底部。一片泥土上面覆蓋著青苔。中間部位的青苔明顯比其他地方稀少，有的地方還袒露著泥土，坑洼不平，斑斑點點，顯現出被翻掘過的痕跡。老謝找來兩把镢頭，泥土被一點點扒開，隨著泥土越扒越深，一股臭味慢慢傳了上來，緊接著一具慘不忍睹的男尸暴露了出來。

“范建設!”一見男尸的面孔，警察們不由驚叫出了聲。沒錯。這個死去的男人正是殺害工商局長楊平的兇手——范建設!

這時，梅秀購物回來了，她很快被兩個警察控制住，被帶到了后花園。梅秀一見男尸，再一見身著警服的“物業人員”彭斌和小劉。臉色霎時變得像紙一樣白。她知道什么也瞞不住了，不用審，便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梅秀的交代令刑警們大吃一驚，原來這兩起兇殺案后面都是同一個主謀，那就是市工商局副局長馬達。梅秀是馬達包養的二奶，這棟別墅也是馬達買給她的。馬達和局長楊平一直不和，經常為工作上的事爭吵不休。馬達為了早日當上局長，就產生了除掉楊平的念頭。他找來早已對局長心懷不滿的范建設密謀，讓他殺死楊平。自己給他50萬元，一讓他遠走高飛。范建設是個頭腦簡單的人，想想自己在單位已經沒有任何前途可言。女朋友也背叛了自己，這一切都是局長楊平害的，因此咬牙切齒地同意了。

殺死楊平后，范建設當晚就找到馬達要錢。其實，馬達根本就沒準備給他錢，只想殺他滅口。他領著范建設來到神農小區10號別墅，梅秀已經依計準備了一桌豐盛的晚餐。范建設喝著喝著就醉了。掏出自己女朋友的照片一邊看一邊哭，說自己這輩子就對不起這個女人了。馬達和梅秀安慰了他一番，見酒喝得差不多了，就扶著他去客廳喝茶。剛走進客廳。范建設就醉倒在地板上，馬達當即騎上去把他掐死了。沒想到這時餐廳里傳來“當啷”一聲巨響，兩人一驚，馬達迅速沖進餐廳，正好看到郭山。馬達意識到自己剛才殺人的場面肯定被他看到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拿起廚房里的一把鐵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腦勺上，郭山當場倒地身亡。

打死郭山之后，梅秀協助馬達把郭山抬到外面小車的尾箱里，又把范建設抬到后花園。后花園池塘里的水早已排凈，馬達已于前幾天在里面挖好了一個夠埋一人的穴坑，兩人把范建設丟到穴坑里，草草掩埋了事。緊接著，馬達又趁黑開車到107國道邊，把郭山從尾箱里扛下來，丟到一棵小樹下，然后倉皇逃走了。

兩起兇殺案就這樣被偵破了，沒想到這兩起案子還真的有牽連。

彭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揮手，說：“把梅秀帶到局里去，下一步我們該去會會馬達副局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