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生前的最大愿望就是開一個小飯桌,可是惟一的顧客還是一個失明的女學生。她帶著遺憾、帶著關愛離開人世,她的愿望會實現嗎?
劉小梅因角膜炎治療不及時,雙目失明了。醫生說,劉小梅要想復明,只能做角膜移植術,但沒有眼角膜,只能等眼角膜捐獻者。
劉小梅的爸爸劉海是城建局長,媽媽也在機關工作,兩個人都很忙,沒有時間在家里照顧她。劉小梅很懂事,說眼睛看不到了,耳朵還可以聽,她繼續上學聽課,中午就在學校附近的小飯桌吃飯,晚上放學再回家。
劉海給劉小梅包了一輛出租車,每天由司機送她上學、接她回家。中午的時候,劉小梅就在一家小飯桌吃飯、休息。
開始的時候,小飯桌的阿姨把劉小梅照顧得很好,可時間一長,孩子一多,阿姨就照顧不過來了。因為看不見東西,劉小梅常常搶不到菜吃。后來,劉小梅干脆不去小飯桌了,就在學校門口買點小吃,蹲在墻角湊合湊合。
這天中午,劉小梅買了一盒飯蹲下剛吃兩口,一個和藹的聲音傳了過來:“這位同學,怎么在外面吃飯啊?走,跟阿姨進屋去吃吧,屋里有熱水。”劉小梅說聲謝謝阿姨,跟著進了屋。
那個阿姨給劉小梅拿來溫開水喝,問她為什么不到小飯桌吃飯。劉小梅委屈地哭了,說她看不到菜,搶不過那些同學們。阿姨抱住了劉小梅,給她擦干眼淚,讓她以后到這里來吃,阿姨單給她開一桌。劉小梅高興了,問阿姨的小飯桌叫什么名字。阿姨想了想,說:“阿姨這個小飯桌呀,叫姐妹小飯桌,現在阿姨這個小飯桌就有好多人,將來這條馬路拓寬了,到阿姨這個小飯桌吃飯的人更多,好幾個在家里待著的阿姨都能到這里上班呢!”劉小梅聽得出來,這個阿姨對她的小飯桌很有信心,就說:“阿姨,你姓什么?”阿姨說:“我姓李,以后你就叫我李姨吧。”劉小梅說:“好,李姨,以后我天天到你這里來吃飯,我叫劉小梅。”
李姨是個熱心人。每天中午都到學校門口接劉小梅。到了吃飯的時候,李姨給劉小梅喂著飯,嚇唬著在屋里打鬧跑跳的孩子們。劉小梅吃著李姨喂的飯,眼淚時不時地就會流下來。劉小梅問李姨以前是干什么的,做的飯為什么這么好吃,李姨呵呵笑著說:“我呀,以前是食堂的廚子呢,李姨做的飯連市長吃了都夸。”劉小梅連連點著頭,說以后肯定會有很多人來吃飯。
劉小梅在李姨的小飯桌吃了半年飯,和李姨也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她覺得李姨慈祥得簡直像媽媽,有時候李姨比媽媽還要體貼。
這天早晨,劉小梅起早準備上學,爸爸劉海拉住了她的手說:“小梅,今天我們到‘英才寄宿學校’去報到,那里管吃管住,有人伴讀,還有人照顧你。”劉小梅一聽,使勁搖頭,“不,不去,我中午還要到李姨的‘姐妹小飯桌’吃飯呢,李姨對我可好了,比媽媽還好。”劉海說:“寄宿學校的老師比她更好。”劉小梅不干,“不,我就到李姨那里去吃飯!”
劉海生氣了,“不要任性,這個學校爸爸可是托了人才讓你進去的。趕緊走吧。”劉小梅眼淚流了下來,“那,你得讓我去看一看李姨。”劉海說:“不行,沒有時間了,送完你。我還得趕緊去處理寧死不拆遷的釘子戶。”劉小梅說:“那,我給李姨寫封信總可以吧?”劉海說:“這還可以。快寫吧。”
劉小梅給李姨寫了一封短信,信的大意是,她非常愛李姨,也非常愛吃李姨的飯菜,只是她轉學了,暫時不能吃了,不過她永遠不會忘記李姨,永遠愛李姨,下周六她就去看李姨,還要在那里吃飯。寫完之后,劉小梅把信寄給了同學,讓同學轉給李姨。
到了寄宿學校之后,劉小梅就天天數著日子,盼著周六趕緊到,她好回去看李姨。吃李姨做的飯。其實。寄宿學校的飯菜也很好,味道比李姨做得還好,可劉小梅覺得飯菜里少了點兒東西,那東西到底是什么,她一時還說不出來。
周五晚上放學,劉海去接劉小梅。一上車,劉小梅就嚷嚷:“爸爸,明天你一定要帶我去看李姨,我好想她,好想她做的飯菜。”劉海說:“明天沒有時間,剛才我接到了醫院通知,明天上午你要到醫院去,有人捐獻了眼角膜,醫院要為你做眼角膜移植手術,做完手術,你就像以前一樣,什么都看得見了。”劉小梅一聽,高興地抱住劉海的脖子,“真的嗎?我真的還能看見東西?那好,我做完手術馬上去看李姨,我還不知道她長得什么樣子呢!”
劉小梅的手術很成功,雙眼同時移植了眼角膜。傷口愈合的第二天,劉小梅就來到了原來就讀的學校附近。到那里一看,劉小梅愣住了,學校門前的公路正準備拓寬,學校對面平房前掛著布標“大型超市開發工程”,平房的墻上到處寫著“拆”字,“王姨小飯桌”“周姨小飯桌”等一些牌子歪歪扭扭,鏟土機轟轟作響。正在推房子。鏟土機的后面站著一群穿著制服的人,其中就有劉海,正指揮著工作人員強行拆遷。
劉小梅在那片即將拆毀的平房中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姐妹小飯桌”的牌子。最后,她問一個老大爺,老大爺說:“你找的是不是下崗姐妹小飯桌呀?那牌子自從掛上就沒開過張,那不在那兒嗎?里邊根本沒人吃飯,一直有個李姨修鞋,也沒什么人去。”劉小梅問:“為什么?”老大爺說:“那個李姨得癌癥了,誰敢去呀?”劉小梅一聽,心里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老大爺說的。會不會是那個慈祥可愛的李姨呀?劉小梅順著老大爺手指的方向走去,進屋一看,屋里站著四五個阿姨,個個眼里含著淚水。再一看,屋子正中擺著一張照片,照片前擺著一個骨灰盒。一看這陣勢,劉小梅就知道出事了。她說: “幾位阿姨好,請問這里原來是姐妹小飯桌嗎?李姨在嗎?”幾個阿姨一聽,異口同聲地說:“你是劉小梅同學吧?”劉小梅點頭,“是我呀,你們怎么知道的?”幾個阿姨聲音里頓時帶出了哭腔,“是你李姨說的,快看看你李姨吧。”說著。幾個阿姨把劉小梅領到骨灰盒前。劉小梅看看照片,看看骨灰盒,看看幾位阿姨。“李姨在哪兒呢?”幾個阿姨說:“李姨一年前就得了癌癥,前幾天已經死了,她原來是我們食堂的組長,我們下崗以后,她一直想在自己家里開一個小飯桌。取名叫‘下崗姐妹小飯桌’,然后讓我們幾個姐妹再就業。可是學生家長聽說她得癌了,都不讓孩子到這里來吃飯,我們也就一直沒有上班。李姨沒活干,只好修鞋,李姨見你失明了,在別的小飯桌搶不到飯菜,就把你領到家里,專門給你一個人做飯菜,喂你吃,吃飯的時候還把在別的小飯桌錄的音放給你聽,讓你覺得這里有好多人吃飯,她這么做,一是想讓你開心,二是在鼓勵自己,想有一天把小飯桌開起來。誰知前不久有個大開發商看上了這片平房,想借著公路拓寬的機會開個大型超市,買下了這里的地皮,要這里的人都搬走,李姨要求留下一個門臉給她開小飯桌,解決下崗姐妹的生活問題,可開發商不干,李姨就是不搬,結果被當成釘子戶,開發商強行拆房,李姨一氣之下病情加重死了。李姨臨死的時候都沒忘了你呀,說你是小飯桌的第一個學生,還給你留了一封信。”說著,幾位阿姨把李姨的信交給了劉小梅。
劉小梅打開信一看。見上面寫道:“小梅,李姨要走了,李姨的‘姐妹小飯桌’怕是也干不成了,不過沒關系,李姨有幾個好姐妹,她們會努力爭取把小飯桌開下去的。李姨很喜歡你,你是咱小飯桌的第一個學生。李姨沒什么送你的,把眼角膜給你,送你一片光明吧,你看到了東西之后,要多到咱的小飯桌去去,在咱的小飯桌吃飯,跟在家里吃飯一樣,跟在媽媽身邊吃飯一樣,要是咱的小飯桌再開張,你多帶幾個同學去,讓他們體驗體驗。還有,你的信李姨收到了,李姨也好愛你,好想你。跟李姨再見吧,李姨永遠愛你。”
看完那封信,劉小梅哭了,她趴在骨灰盒上,看著李姨的照片哭得像個淚人。“李姨,我好想你呀,我來吃你做的飯來了,你為什么要走啊?”這時,門口有人高喊:“里面的人都出來,我們要推房子了!”劉小梅一聽,抹把眼淚跑了出去,“誰也不許拆這房子!”人群里的劉海一看,走了過來,“小梅,你怎么跑這兒來了?你跟著添什么亂?”劉小梅一聽,眼淚又流了下來,“你想拆房子也可以,先把我的眼睛摳瞎還給李姨,因為我的眼睛是李姨捐的,她捐給我眼睛,就是希望我能看著她的姐妹小飯桌開張,看著同學們都到姐妹小飯桌吃飯,她就是你以前說的那個釘子戶,現在她的眼睛長在我的身上,我繼續替她當釘子戶,是摳眼睛還是拆房子,你看著辦吧!”劉海一聽,瞪大了眼睛,“小梅,你胡說什么呢?”劉小梅說:“我沒有胡說,屋里的幾個阿姨可以作證!”
劉海愣在了那里。一時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劉小梅抹著眼淚說:“爸爸,我不知道拆遷是怎么回事兒,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在學校附近只有李姨的姐妹小飯桌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小飯桌,就連寄宿學校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了,因為李姨的小飯桌上有一種家的感覺,有一份深深的母愛在里面,這個小飯桌是最好的小飯桌,以后我還回到學校來,還要在這里吃飯!”劉海看看劉小梅,點了點頭,“小梅,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爸爸就是傾家蕩產,也要給李姨爭取一個門臉,祭她的在天之靈,看到她的愿望實現!”說著,沖拆遷的人一揮手,“拆遷暫停,大家回去聽通知!”
一年之后,學校門前的路面拓寬了,大型超市也建成了。但在超市的旁邊多出了三間門臉房,上面的牌子赫然寫著:“李姨小飯桌”。這是幾個下崗姐妹為了紀念李姨而定的名,她們覺得叫這個名字更好。劉小梅和許多同學在里面吃著飯,一邊吃,一邊看著墻上掛著的李姨的照片。照片上的李姨笑得那樣開心,那樣自信,那樣慈祥,就像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