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菜刀

面對炮陣，炮無聲，我亦無聲。與炮陣對望，構思一場真實亦或虛擬的戰爭。過去的時光早已被炮聲灌醉，走進坑道，有鴿子的翅膀在走動中張開，站成和平的姿勢，讓思緒接近前沿；豐滿不倒的雕像。

那一年，幾百門火炮給金門播種，最直接的收獲，是把迷人的翠谷變成了傷心谷、落淚谷，絕望谷。雖然，金門的氣候惡劣，每一年的春天都有無數的花朵被大風吹落。

在崩塌的島嶼里，不可能有完整的建筑；

在斷裂的巖層上，誰會承認免幸的塵土。

可你還是一直在深挖，挖地獄的紅薯，不問榮枯，不問風暴，只相信奇跡。

這是一架神奇的天平，一端盛著炮彈一端載著菜刀，一端投向戰場一端走進廚房，而誰又能否認化腐朽為神奇，這之間竟然根植著相通的藤蔓？

于是，相信雪花會變成火花，相信星星會聚成太陽。

切割，加熱，鍛造，修剪，研磨，拋光。

眼中盡是鋼鐵以及火焰，一身工裝的制刀師傅熟練地鼓動雙翼，此刻，只有他最有真切地領略彈殼堅強的意義。爐中的火勢旺盛，火色紅潤。他在火光中計算著鋒利，他在火光中激動地長嘆。

制刀的師傅，你的眼力把握了刀的走向，你的心智熔入刀的內心，你千錘百煉的力氣只是水一樣經過刀口，刀的本性和品德便能悄悄滲入萬物的中心。

制刀的師傅，偶爾也掏出一根香煙，你把香煙比喻為高爐的火光，一閃一閃，煙靄就使你進入了一種狀態，成為自己的景觀。

半個世紀了，走入金門，懷念逝去的人們，懷念遠逝的炮聲，懷念灼熱的陽光，可你的心至今暴雨滂沱。

是的，有些痛楚你無法忘記，夜深入靜，那些痛楚以及傷疤，它們必將復活，仿佛一只只鳥兒，它們扇動著昨天的空氣。那些痛楚和炮彈有關，和秋風有關，和草色有關，歸根到底它們和歷史、和民族的一次心跳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