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的印記（外一首）

流水的聲音 在我聽來竟這般動人

仿佛生命的弓撥動歲月的弦

每一個音符都如此攝人心魄

有時一個空白的停頓 就足以讓我

激情翻涌 淚流滿面

我說的這水 通常是流經家園前面的河流

但現在它不是 不是通常狀態下的液體

這水是渡槽上流過來的 復又

鉆進土層深處的涵洞 也就是說

這水在我的腳下 正悄無聲息地流

那一年我七歲 或者八歲

跟在父親身后 在爛泥中深一腳

淺一腳跋涉

農閑的間隙 群鳥從枝頭上驚飛開去

它注定要吸引我好奇的視線 從一群人

彎腰勞作的身影間向天空探尋

我說的這水那時清清淺淺

在水利工程的背景中弱不禁風

像一群人勞作的身影

更像一尾魚驚恐游移

我跟有父親身后 在明凈的天幕下

放聲唱起了唯一一首童謠

“天黑黑，要落雨” 我找不出另一首歌

替代心中的孤寂和清冷 如同你無法讀懂

我此刻的心酸 看吧 這流水的河床

那童稚的心

從什么時候開始空出一段聲音

并記住比大海更為遼闊的寧靜

校友會進行時

一個顯眼的胎記 縱然不是與生俱來

仿佛剛剛被誰打上烙印 我說像紋身

在皮膚上刻寫一段年少的傳奇

年少的印記 而現在

一群人被集體推到鏡子前面

從前的班長 那個沉默不語的人

我的學妹暗戀他多年 他對此茫然不知

顯然是無辜的 那些高談闊論的人

那些趾高氣揚的人 在夜晚的燈影里

輪番出擊 語言的音高

甚至高過夜空的清寂

我想說 那些像我一樣張揚的嘴巴

在夜晚最容易迷失 迷惘 迷惑

一個人在早晨還穿著單衣 而初春的冷

他顯然視而不見 現在

他開始和我一樣愛上了母校

愛上一截記憶

我想的是明天 設若明天

他來個感冒什么的

拿什么供奉今晚的信仰 今晚愛情的陳述

夜晚的燈光照下來 一些人

在往事的舊紙中

沉迷不醒 亢奮的血脈觸痛了一截記憶

用一夜的時間去緬懷一段青春

顯然是不足的 但誰知道

明天又是個什么天氣 什么樣的陰晴冷暖

反正想在今晚預知明天 除非是先知

作者簡介

吳謹程，筆名夢蝶，1960年代出生于晉江。作品散見于《詩刊》《文藝報》《星星詩刊》《福建文學》等報刊，已出版詩集《緬懷愛情》等四部。曾獲福建省優秀文學作品獎暨陳明玉文學獎。等獎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