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風吹浪打 勝似閑庭信步

毛澤東畢生酷愛游泳。早在青少年時期，毛澤東就曾經游過湘江。直到耄耋之年，只要有時間和精力，他仍堅持游泳。毛澤東認為游泳不僅是緊張工作之余的最好休息，同時還可以鍛煉人的意志。

1956年春夏之交，毛澤東在廣州視察期間，提出一定要在年內暢游珠江、湘江和長江的宏愿。當時，毛澤東的這一想法曾經面臨諸多阻力。三江之水兇險莫測，尤其是長江天塹，風險更大，因此，許多中央領導同志百般勸阻，但毛澤東力排眾議，不僅如愿暢游了珠江和湘江，而且最終以其堅韌不拔的毅力橫渡了長江。

毛澤東對陶鑄說：“如果不游一次珠江，將是我心中的一大憾事啊！”

1956年４月，毛澤東到廣州視察。４月中旬，廣州氣溫已高達28度，而且蚊蟲肆虐，可是毛澤東仍然沒有返京的意思，他似乎在靜靜等待著什么。４月14日，毛澤東派人把廣東省委第一書記陶鑄請進了他下榻的招待所。

毛澤東召見陶鑄，主要是向他詢問珠江的水勢。陶鑄不知毛澤東的真正意圖，就把他對珠江了解的概況原原本本向毛澤東作了匯報。最后，毛澤東才告訴陶鑄一個讓他大吃一驚的決定:“我想在珠江里游泳。如果我不等待天氣轉暖游珠江的話，也許早就離開廣州了。”陶鑄聽了毛澤東的這一打算，心里感到壓力很大。珠江水流湍急，而且臨近港澳，如果毛澤東下水游泳，肯定會引起江面上各種船只的注意。萬一這些船只中混有敵特分子，后果將不堪設想。于是，陶鑄委婉地勸阻毛澤東說:“雖然現在天氣已經明顯轉熱了，可是珠江水流仍然湍急，而且水下的溫度可能很低，并不適合主席游泳。”不料，毛澤東卻把大手一擺，打斷了陶鑄的陳述。他說：“沒關系，如果說清早的江水溫度低些，那么到了中午呢，肯定適合我游泳的。你要知道，我來到廣州，如果不游一次珠江，將是我心中的一大憾事啊!”陶鑄見毛澤東已經下定了游珠江的決心，無法繼續勸阻，于是離開毛澤東住所以后，便把毛澤東準備近期游珠江以及他對此舉表示擔心的想法，委婉地告訴了公安部長羅瑞卿，意在請羅瑞卿勸阻毛澤東游珠江。

得知這一消息，羅瑞卿的心情甚至比陶鑄還緊張。他急忙把毛澤東將在珠江游泳的意思轉告給隨行的中辦主任楊尚昆和汪東興。楊尚昆和汪東興聽到這件事，也都顯得十分緊張。在他們看來，此次毛澤東如果真在珠江下水游泳，首先有三個不利的因素：一是珠江水流湍急，春末夏初水下溫度較低，現在尚不到可以游泳的時節；二是珠江江面漁船較多，很難保證安全；三是珠江附近有許多工廠，難免有大量有害于人體的廢水流入珠江。羅瑞卿和汪東興自知很難勸阻毛澤東，于是建議楊尚昆以中辦主任的身份親自向毛澤東說明這三點不利因素，以期達到讓毛澤東改變主意的目的。

但楊尚昆卻說：“主席一旦決定了的事情，任何人想勸阻都不會有效果的。”三人認為，想要阻止毛澤東在珠江游泳，僅以安全這一條是很難奏效的。惟一的辦法是請廣東省委書記陶鑄出面。

陶鑄很快拿出了一個關于珠江水系不利于游泳的報告來。而就在這時，毛澤東已經正式把他近期將要游珠江的想法告知了羅瑞卿、楊尚昆和汪東興。羅瑞卿和楊尚昆把陶鑄關于珠江之水不利于現在游泳的意思委婉地向毛澤東作了陳述，其中楊尚昆刻意提到珠江下游水污染較為嚴重的問題。但毛澤東卻不以為然地說：“如果按照你們的這些規矩，人就根本不要考慮生存了。同時也不要喝水了。其實大江大河從來都不會那么干凈，即便是經過處理的蒸餾水，也未必就沒有任何雜質。人活在世上，總是離不開空氣、土壤、陽光和水的嘛。土壤就那么干凈嗎？空氣就那么干凈嗎？陽光也還有紫外線，更何況江水呢？水至清則無魚，我們不能把水看得那么臟，人可以弄臟水，可是水卻無法弄臟人的。至于珠江有排放的污水，這說明廣州的生態環境還有待于提高。而我們如果游泳，可以避開下游，到上游去，那里的水總是要少一些污染的嘛。”

４月18日下午３點，毛澤東忽然把羅瑞卿、楊尚昆和汪東興請來，吩咐他們說：“我現在就去珠江游泳。”羅、楊、汪三人大吃一驚，仍然以珠江水污染嚴重為由，百般勸阻毛澤東下水游泳。見毛澤東執意要去，楊尚昆又說：“至少也要等到珠江水質檢驗報告出來以后才行啊!”可是毛澤東連準備游泳衣的時間也不給他們了。于是，羅、楊、汪馬上安排身邊善于游泳的警衛人員組成了一個保衛小組，緊隨毛澤東出了招待所，來到江邊，上了那艘臨時調來的游艇，悄然向珠江的上游駛去。

毛澤東佇立在游艇上顯得格外興奮。一行人開始在下午的烈日下暢游珠江。所幸，他們沒有驚動漁民，安全并沒有出現問題。不過，珠江的水質惡劣，不時可見污物和糞便。可毛澤東對此卻毫不介意，他只是在水流之中安然仰游，讓隨同他游泳的青年戰士們也自愧不如。就這樣，兩個多小時的游泳居然順利地結束了。

回到住地，毛澤東神情愉悅，晚飯也吃得很多。在晚飯桌上，毛澤東又說出了他的一個想法：“游了珠江不算完，這只是開始，我接下去還要游湘江和長江!”

遨游湘江之水，橘子洲頭舊貌依然

４月下旬，毛澤東離開廣州，前往中南幾省繼續視察。他把主要的行程確定在湖南和湖北。為了實現他去長江游泳的夙愿，在從廣州啟程之前，毛澤東就派出兩位精通水性的警衛戰士，悄悄地前往武漢，對長江進行考察式試游。而毛澤東本人則帶著羅瑞卿、楊尚昆和汪東興等人乘專列從廣州駛向長沙。

當時長沙的氣溫已達34度。在如此炎熱的天氣里，喜歡到室外游泳的毛澤東當然不肯放棄到湘江游泳的機會。可就在毛澤東前往長沙的前幾天，中南地區接連下了幾場暴雨，湘江水勢飛湍，十分駭人。毛澤東對此非但沒有絲毫怯意，反而朗聲大笑說:“湘江如果擴展成兩三百米，那景致一定非常壯觀。我剛好去湘江里游泳呢!”

羅瑞卿、汪東興等人都希望毛澤東待水勢稍退時再去湘江游泳，可是毛澤東哪里肯聽。他說在城里熱得不行，還是讓他到湘江里去涼快涼快為好。這樣，羅瑞卿和一些中南局、湖南省的領導同志只能臨時決定陪同毛澤東前往湘江游泳。事前，湖南省公安廳早已經派人沿湘江兩岸進行實地踏查，并且選定了水勢比較平緩的岳麓山對面一段江水作為毛澤東游泳的區域。省公安廳之所以看中這里，一是因為此地段水勢平緩，同時派人潛下江水，排除了險情。二是因為這個地段民宅較少，岸上行人也少，便于安全警戒。可是，當毛澤東的車隊從長沙駛出，接近湘江不久，毛澤東忽然吩咐停車。因為他見到了一片汪洋澤國深處的一個小小島嶼。那就是有名的橘子洲。1913年至1918年毛澤東在長沙第一師范求學期間，就多次前來這里游泳。并且他在1925年從上海返回湖南領導湖南農民運動期間，還揮筆寫就了《沁園春·長沙》。橘子洲附近的湘江景色，還像他青年時一樣秀美壯麗。于是，毛澤東臨時決定要在這里下水一游。可就在這時，省公安廳廳長居然發出一聲慘叫。原來，一條蛇咬傷了這位廳長。當時即有人勸毛澤東還是前往事前布置好的水域去游泳，可是毛澤東卻不為岸邊毒蛇的騷擾而卻步，仍然決定就在這里下水，因為沒有什么比讓他馬上縱身入水更迫切的了。

躍入湘江，毛澤東感到比在珠江游泳還要愜意。他依然采取仰泳姿態，靜靜地仰臥在滔滔的激流之中，無論身邊涌起何等洶涌的浪峰，他仍然微閉雙眼，只是偶爾在水流湍急之時才稍稍揮臂擋水……

在長沙工作的幾天里，他利用工余時間，接連幾次下湘江游泳，而且每一次都要游得盡興方歸。

５月23日，毛澤東向王任重談到他想在返回北京之前，去武漢到長江里游泳。王任重見毛澤東游長江的決心早定，無法再行勸阻，索性這樣表示：“如果一定要去武漢游長江，最好不要到武漢長江大橋工地附近去游。因為那里的水流太急，而且江水中是否有血吸蟲，現在也沒有作認真的檢查，所以最好要慎重一些。”可是毛澤東不等王任重把話說完，就信心十足地把手一擺說：“其實所謂長江天塹，早在近代就已經被人打破了。我已經查閱過有關長江水系的資料了，據說張學良在漢口駐防的時期，他就組織過一次橫渡長江的活動。連國民黨的將領都敢游長江，我們共產黨莫非還有懼怕長江的道理嗎？”

５月31日凌晨，毛澤東決定馬上離開長沙前往武漢。他們一行清早６點啟程，登上了飛往武漢的專機，當天清早７點20分到達南湖機場。

第一次橫渡長江，毛澤東從蛇山下水，險入血吸蟲疫區

毛澤東一行到達南湖機場時，王任重、張體學等湖北省領導同志早就等候在機場，毛澤東和他們稍事寒暄，就驅車前往東湖，然后在那里登上了東方紅號大型艦艇。毛澤東先在艦艇上召開了匯報會，接見了湖北省委和省政府、省軍區負責同志，聽取了湖北省長江大橋工程局長關于修建長江大橋新施工方法的匯報。會后，毛澤東在船上品嘗了地道的武昌魚。下午，武漢天氣更加炎熱，毛澤東決定馬上在蛇山附近江面下水，開始他首次長江之游。

雖然是初次游長江，但毛澤東顯得輕車熟路，他仍然以仰泳姿勢悠閑自在地向長江北岸方向游去。

雖然當時的天氣很熱，烈日當頭，可是江水下面的溫度卻很低，陪同毛澤東一起暢游長江的王任重在游到一小時時，就不得不中途上了船，而毛澤東卻游興正濃，似乎絲毫沒有倦意。其間，羅瑞卿和汪東興已經幾次提醒毛澤東可以上岸了，然而毛澤東依然沉浸在首次暢游長江的興奮中，根本沒有上岸或上船休息的意思。就這樣，他在40多名警衛戰士圍成圈的護衛之下，繼續向著漢口方向游來。轉眼就過去了兩個小時，王任重發現毛澤東如果再向漢口方向游，恐怕體力有問題，于是就派人到江水中悄悄提醒毛澤東說：“如果繼續往前游，很可能就進入了血吸蟲的疫水區，那樣會有危險的。”毛澤東聽了，仍然不想馬上結束這次游泳。王任重只好再次以許多陪同游泳的戰士需要吃飯為借口，勸說毛澤東不要再繼續向北游了。毛澤東終于在漢口一個叫丹水池的地方上了岸，這時有人看表，發現毛澤東游了兩小時零三分。上岸后的毛澤東顯得十分高興，因為在長江里游泳是他多年的夙愿，今天終于實現了。

“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

毛澤東第二次暢游長江，是在他抵達武漢的第三天——1956年6月2日。6月1日這天上午，毛澤東從８點就開始了工作。按照來武漢前的計劃，毛澤東在湖北省委書記王任重、省長張體學等人的陪同下，前往武漢市區，視察了國棉一廠。視察結束后，他的興致仍然很高，主張馬上就去長江游泳。考慮到他前一天下午才剛剛游了長江，王任重建議在東湖招待所休息一夜以后，翌日再游。毛澤東接受了王任重的意見。2日，武漢天氣仍然十分炎熱。上午，毛澤東聽取湖北重型鋼鐵廠負責人的工作匯報，午飯后略作休息，下午兩點左右在王任重、羅瑞卿、楊尚昆、汪東興等人的陪同下驅車前往長江岸邊。

這一次在長江游泳，毛澤東提出從漢水進入長江，而且提出一定要經過正在修筑的武漢長江大橋。羅瑞卿和王任重聽了毛澤東提出的游泳線路，都感到十分擔心。因為這是一條十分難行的水路，武漢長江大橋正在緊張的修筑中，水下有無法看見的鐵錨和暗礁；附近有船只不時出沒，萬一發生不測，后果不堪設想。至于毛澤東選中橫渡長江的水中路線，又要經過幾段水勢兇險的地區，而且就在不久前那些水域曾經發生過幾起沉船事故。所以王任重極力反對，毛澤東聽了卻不以為然。他認為游泳和船只行駛是兩回事，只要加些小心，水下即便有暗礁也是可以逾越的。這樣，毛澤東的第二次游泳線路被最后確定了下來。

下午近3點，毛澤東從漢陽江邊下水。

警衛部隊對毛澤東的保護仍然如前次游長江時一樣，40多名訓練有素的游泳健將們在毛澤東下水之后，自動地在毛澤東四周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圈，各自在水中和毛澤東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這次橫渡長江，毛澤東仍然采用仰泳方式。下水不久，一行人就來到了正在施工中的武漢長江大橋下面。這里的水勢果然十分洶涌，即便精熟水性的漁民們在經過這里時也必須屏著一口氣方才可以沖過。然而，毛澤東對眼前一派滔滔巨瀾視若等閑，他不僅從長江大橋的第一號橋墩下面繞游而過，而且又折了回來，再游過二號橋墩。面對滔滔巨瀾竟然面不改色。在和王任重并肩游泳時，毛澤東還不時風趣地說：“長江就好比天然的大浴場啊，應當號召人們都到大江大河里來游泳，因為這可以鍛煉人們的意志!”“有些人害怕大的東西，美國不是很大嗎？我們碰了它一次，也沒有什么了不起!”這次，毛澤東游了一個半小時，水路長達30多里，在下午4點半游到徐家棚附近的預定地點上岸。

毛澤東第三次游長江，時間是6月3日。當天下午，武漢天空多云，有些悶熱。午睡后，毛澤東在羅瑞卿、王任重等人的陪同下來到武漢造船廠的碼頭。這里早已經準備好了渡船和游艇。３點30分，毛澤東在碼頭下水。在午后的長江波濤中，毛澤東興致勃勃，他對隨游的中央負責同志們說：“長江又寬，又深，是游泳的好地方。游泳也是同大自然作斗爭的一種運動，你們應該到大江大河里去鍛煉。”毛澤東還說：“大風大浪也不可怕，人類社會就是從大風大浪中發展起來的。”這一次由于毛澤東是在造船廠碼頭下水，所以船廠內的職工們發現了毛澤東的行蹤。當毛澤東在長江游泳的時候，江南岸上開始集聚著一些圍觀的群眾，后來連江北岸也有群眾圍觀。這些奔走相告越聚越多的群眾，自動圍起了黑壓壓的人墻，面向著滔滔長江中的毛澤東高呼“毛主席萬歲”等口號，而毛澤東在登上船時也振臂向兩岸的群眾高聲揮手回應“人民萬歲”。本來，毛澤東這次仍想暢游兩個小時，只因他的行蹤被發現了，所以只游了一個小時便結束了。

6月4日，毛澤東乘專機飛返北京。正是在武漢考察期間，毛澤東揮筆寫下了那首膾炙人口的詩篇《水調歌頭·游泳》 ：“才飲長沙水，又食武昌魚。萬里長江橫渡，極目楚天舒。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今日得寬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風檣動，龜蛇靜，起宏圖。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更立西江石壁，截斷巫山云雨，高峽出平湖。神女應無恙，當驚世界殊！”

（責編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