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師的兼職和租借

于吉做了個夢，夢見一套大房子。

他很喜歡這套房子。房型、設施和裝修風格都從未見過，極具想象力。

他想：“以后我如果有了喜歡的女孩，要結婚的話，一定要住在這樣的房子里?！?/p>

為了防止夢醒后什么都忘了，他用了“移影法”，把這房子從夢里移到夢外。

睜開眼睛，于吉發現自己仍然睡在只放得下一張床的狹小臥室里。

“那大房子呢？”他嘟噥著。

“哇哇！”

他的寵物烏鴉飛起來，兩腳朝上像蚊子一樣停在天花板上。

于吉看烏鴉，便看見天花板上多了一幅彩圖——圖中展現的正是他夢見的那套大房子。這房子完美得甚至還有鳥巢形的臥室，這是專為烏鴉準備的。

從此以后，每當于吉閉上眼睛前和睜開眼睛后，都會看到他心愛的大房子。

他總是對烏鴉說：“造這樣一座房子要花很多錢呢，我什么時候能攢到足夠的錢？”

一天， 有客來訪。此人相貌奇丑。于吉問客人：“你不是吳國人吧？”

客人說：“你怎么知道？”

于吉說：“吳國沒有像你這樣丑的。”

客人笑了：“我是蜀國人，我叫龐統?！?/p>

于吉知道龐統是蜀國的副軍師，便趕緊行禮道：“龐先生久仰了，失敬失敬。不知龐先生因何到此？”

龐統說：“蜀國和魏國就要打仗了，但我們諸葛先生忽然生病了?！?/p>

于吉問：“什么病？”

“是一種間歇性昏厥。比如，大家在一起吃飯，上冷盤時他還是好好的，上熱炒時他就昏過去了，等到上水果時他又醒過來了。這種病只有神醫華佗能治，可是華醫生眼下不在蜀國。諸葛先生這病，吃飯時發一發還不要緊，要是打仗打到一半發病了，那麻煩就大啦。”

于吉說：“諸葛先生不能當軍師的時候，龐先生你可以頂上去啊。”

“可諸葛先生還是蜀國的魔法師?！饼嫿y說，“我可以代理軍師職務，但不能代理魔法師。”

“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想請于先生在諸葛先生病愈之前暫時代理蜀國魔法師。”

于吉不明白：“我有什么必要辭去現有的職務，離鄉背井去蜀國從事同樣的工作？再說，周都督未必會同意我辭職。我去代理蜀國魔法師，吳國的魔法師就沒人代理啦?！?/p>

“于先生，我并沒讓你辭職啊?！饼嫿y說，“我也知道吳國不能沒有魔法師，你可以兼職啊?！?/p>

“兼職？”于吉發了愣，“既當吳國的魔法師，又當蜀國的魔法師？”

“拿兩份工資不好嗎？”龐統注意到天花板上的彩圖，“你和你的烏鴉可以早點搬進大房子。如果你是個廚師，或者是理發師，你是沒辦法在相距遙遠的兩地兼職的。可你是個魔法師啊。周瑜開始點名的時候你還在蜀國，名還沒點完，你已回到吳國了?！?/p>

“是的，我可以使用土遁法。不過，”于吉又覺不妥，“要是周都督來找我，我正好不在，他會算我曠工的?！?/p>

龐統道：“我聽說你們常用的魔法中有一種‘分身法’？”

于吉眼睛一亮：“對啊！”

這時，在周瑜的辦公室，周瑜正聽魯肅匯報最新信息。

魯肅說：“魏國和蜀國就要打仗了，這次魏國的勝算較大?！?/p>

周瑜問：“為什么？”

魯肅說：“諸葛亮得了間歇性昏厥，這種病只有華佗能治。我剛才已找到華醫生，請他迅速趕去蜀國。他如果能在魏蜀之戰開始前趕到，蜀國還有希望。”

周瑜問魯肅：“華佗還沒動身吧？”

魯肅說：“馬上就要出發，我叫人幫他雇馬車去了。”

周瑜命令：“立刻將華醫生請到我這兒！”

“公瑾你哪里不舒服嗎？”

“別多問，執行命令吧?！?/p>

魯肅很快將華佗請到都督府。

華佗問周瑜：“都督有何吩咐？”

周瑜說：“華醫生，您的醫術高超，有口皆碑。我想請您給吳國的醫生們辦個培訓班。吳國的醫生水平提高了，吳國的老百姓也就有福啦。”

華佗說：“可我要立即趕到蜀國去給諸葛先生治病。”

周瑜說：“這里的培訓班關系到很多人的健康，比治好諸葛亮一個人有意義啊?！?/p>

“那，”華佗問，“這個培訓班要辦多長時間？”

周瑜便問魯肅：“魏蜀之戰什么時候結束？”

魯肅說：“五天以后開戰，要打十天?！?/p>

周瑜回答華佗：“培訓班就辦半個月吧?！?/p>

這樣，諸葛亮沒法治好病，就非吃敗仗不可了。

再說于吉。

他答應龐統去蜀國兼職，當天便要報到。

為了不找錯地方，于吉讓龐統畫了張地圖。

龐統問于吉：“你那土遁法，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于吉說：“可以的，這叫‘一幫一的土遁法’，不過你別怕癢。”

龐統說：“我忍一忍吧?！?/p>

“那，你把鞋子脫掉，襪子也脫掉。”

龐統脫去鞋襪，露出一雙光腳。

于吉就用手指在龐統的腳底畫符……

龐統癢得直哆嗦，只得拼命忍住。

畫完符，于吉囑道：“閉上眼?！?/p>

龐統閉上眼。

他感到兩股熱氣從腳底上升，升到胸中時又向外擴散。這氣散到表皮便凝固變冷。他摸摸自己身上，全身的皮膚已是硬硬的，一塊一塊的，像穿山甲的鱗片。

只聽于吉喊了聲：“掘進掘進掘掘進！”

龐統覺得自己的身子旋轉著鉆進了地面。

不停地旋轉，很快把頭轉昏了……

終于眼前發亮，轉速趨緩，龐統聽見于吉說：“睜開眼吧?！?/p>

龐統睜開眼，見自己已來到諸葛亮的臥房——他給于吉畫的地圖便是以這里為終點的。

他又摸摸身上，穿山甲一樣的鱗片已經消失。

床上，患間歇性昏厥的諸葛亮，此時正好醒來。

諸葛亮問龐統：“龐士元，你把于吉帶來了？”

龐統道：“應該說他把我帶來了吧。他答應來當兼職魔法師?！?/p>

“很好?！敝T葛亮便對于吉說，“如果你愿意立刻上班的話，我就要開始布置任務了。”

于吉說：“您布置吧?！?/p>

諸葛亮說：“就像你帶來龐統一樣，我希望你能把華醫生帶來。”

周瑜那邊。

魯肅來報：“您的老同學又來了。”

蔣干風塵仆仆地下了毛驢。

周瑜出迎道：“子翼啊，曹操又派你來干什么？”

蔣干說：“公瑾，看在老同學份上，你一定要幫幫我的忙?！?/p>

“幫什么忙？”

“馬上要打魏蜀之戰了，我們的魔法師管輅出了問題。他會把現實當成夢境，把夢境當成現實?！?/p>

周瑜問：“這對他的工作有影響嗎？”

蔣干說：“當然有影響。在夢境里他尊重領導，十分敬業——這是根據他的夢話得知的。而在現實中他放任不羈，不愿被人指揮，老想指揮別人。這種怪病只有華佗能治，但華醫生目前不在魏國。打仗不能沒有狀態正常的魔法師。我想，反正吳國現在不打仗，能不能把你們的魔法師租借給我們？”

周瑜說：“我們的魔法師也沒閑著，他有許多項目要研究。不過，既然老同學出馬——應該說‘出驢’，總要給點面子，請報個價吧。”

蔣干試探道：“關于租借費，我們雖然只借十五天，但打算在魔法師正常月薪的基礎上再加一倍，差不多了吧？”

周瑜搖著頭：“這價錢只能把于吉的烏鴉借去，而且只能借三天。”

“那么，”蔣干說，“加兩倍，怎么樣？”

“不夠，不夠……”

周瑜跟蔣干層層加碼，用盡心機，總算談好了價錢。

他很得意地送走蔣干。

回到辦公室，他沒坐下，而是心神不定地踱來踱去。

魯肅問周瑜：“瞎晃悠啥呀？”

周瑜說：“談妥了租借費，但我總覺得還有什么事沒做完，你能告訴我嗎？”

魯肅便告訴周瑜：“你該把租借十五天的事通知那個租借對象?！?/p>

“對，對！”

周瑜便去找于吉。

他走進魔法實驗室。黑黢黢的室內竟然毫無聲息。

周瑜定了定神，才看到于吉背對著門口站在桌前。

“于吉呀。”周瑜招呼一聲。

但于吉沒有答應，甚至沒動一動，仍然保持原來的姿勢。

周瑜上前拍拍于吉的肩膀——他頓時大驚失色！

他這一掌拍了個空。他看見的于吉只是個立體影像。于吉跟龐統動身去蜀國前，用分身法留下一個糊弄周瑜的假于吉。

周瑜正在目瞪口呆，忽見于吉動了起來。周瑜又試著伸手去摸，這回不是影像，是有血有肉的了。

于吉喘著氣，匆忙趕回的樣子。

他問周瑜：“都督你剛來么？”

周瑜說：“剛來?？墒怯诩?，你怎么回事？剛才我為什么看得到你，卻摸不到你？”

“剛才……我在做試驗?！?/p>

“什么試驗？”

“分身法的試驗啊。都督你找我有事？”

周瑜便將魏國租借于吉的事說了一遍。

“趁他們急著要人，我把價錢翻了十倍?！敝荑ず苡谐删透校霸僬f，你去魏國十五天是拿他們的錢，我這邊就可以省下半個月工資啦?！?/p>

于吉問：“租借十五天，包括今天嗎？”

周瑜說：“包括的?！?/p>

于吉出發了。

去魏國以前，他得先去蜀國——而且不是一個人去。

不一會兒，于吉帶著他從培訓班找到的華佗出現在諸葛亮床前。

這次諸葛亮處于昏厥狀態，叫也叫不醒。

幸虧華佗在此，他在諸葛亮前額扎了三針，根治了間歇性昏厥。

諸葛亮醒來，連連感謝：“感謝華醫生，感謝帶來華醫生的于吉?！?/p>

于吉告訴諸葛亮，他如今已不是在吳蜀之間身兼二職，而是在魏蜀之間了。

諸葛亮從枕頭下面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一個紅包，遞給于吉。

于吉打開紅包，見是幾個蜀國的錢幣，便問：“什么意思？”

諸葛亮說：“這是你擔任蜀國魔法師一天的工資?！?/p>

于吉問：“蜀國的工資是一天一天發的嗎？”

諸葛亮說：“華醫生治好了我的病，我明天就能恢復上班了，所以——”

于吉敲敲自己的頭：“瞧我笨得，我在蜀國的兼職當天就該結束啦?！?/p>

華佗說：“如果照周瑜的安排，我要在吳國辦十五天培訓班，于吉就會在蜀國做十五天兼職魔法師?！?/p>

諸葛亮想了想，對于吉說：“周都督用心良苦，我不得不略作反應。于吉，能不能再麻煩你去魏國送一封信？”

于吉說：“今天我應該為蜀國工作的。再說我被魏國租借了，正要去報到，剛巧順路。”

諸葛亮當場寫了信，交給于吉。

土遁法使于吉轉眼間又來到魏國。

曹操看見從地下冒出來的于吉很高興，脫口做了一首詩：

人從地下冒，于吉來得好。

魏蜀要打仗，周瑜撿鈔票。

于吉對曹操說：“我帶來諸葛先生的信。”

曹操趕緊看信。

看完信，曹操大笑道：“于吉啊，你知道諸葛亮在信里說什么嗎？”

“說什么？”

“他建議，把即將進行的魏蜀之戰改成蜀吳之戰。”

于吉吃驚道：“這樣的話，吳國現在沒有魔法師了，打仗時會吃虧的?！?/p>

曹操說：“周瑜就不得不向我們租借魔法師了?！?/p>

于吉說：“反正你們不用打仗了，就讓我返回吳國吧?！?/p>

“這怎么行！”曹操說，“你是我們租借來的呀?！?/p>

周瑜這時還沒下班。

什么東西在他椅子下面往上頂，把他摔了個跟頭。

周瑜定睛一看，是于吉出了土。

于吉道歉說：“上升時計算出了偏差，對不起?！?/p>

周瑜問于吉：“我把你租借給魏國了，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于吉說：“周都督，曹操已經同意了諸葛亮的建議，把即將進行的魏蜀之戰改成蜀吳之戰了。”

“這怎么行，”周瑜說，“我已經把你租借出去了，打仗不能沒有魔法師呀?！?/p>

于吉說：“你把我租借出去，就不能再租借回來嗎？”

周瑜發了愣：“你的意思是，我要出更多的錢，才能讓你回國幫忙？”

“對，就是這個意思?！?/p>

“于吉呀，你在替誰說話？”

于吉說：“我已被租借給了魏國，當然替魏國說話。我現在是曹操的談判代表?！?/p>

周瑜問：“你來跟我談判——關于把你從魏國租借到吳國的價格問題？”

“是的。”

“于吉，我了解你，你只會玩魔法，不會談價錢?！?/p>

“但我知道你是怎樣把我賣掉的。趁你急著要人，我該把原來的價錢再翻一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