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全球化與民族主義存在著兩個方面的發展趨勢。全球化背景下民族主義不但沒有削弱,反而具有較強的發展勢頭,而且,全球化也越來越深入。從全球化與民族主義的關系來看,全球化與民族主義之間同樣存在著兩個方面的表現形式,其一是一致性,其二是差異性。全球化與民族主義的矛盾的特征決定了二者存在著矛盾的發展趨勢。一方面,全球化對民族主義產生極大的影響,另一方面民族主義全球化背景下具有兩面性。
關鍵詞:全球化; 民族主義; 關系
中圖分類號:D5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8)09-0159-03
全球化與民族主義存在著兩個方面的發展趨勢,其一,自1648年威斯特伐里亞會議確認主權原則作為國家交往的基本準則以來,主權的不可讓渡和民族自決曾被認為是國際社會的通行規則。然而在全球化面前,這一切都必須重新定位,這些都是對民族主義的巨大沖擊。同樣,民族主義的強大力量,特別是對國家主權觀念和國家政府職能的固守,以及強調民族文化的難溶性、經濟貿易保護主義,也常使全球化裹足不前。其二,全球化背景下民族主義不但沒有削弱,反而具有較強的發展勢頭,而且全球化也越來越深入。這種相悖的現象如何解釋?怎樣認識全球化與民族主義之間的影響?要從全球化和民族主義的關系角度入手。
一、 全球化與民族主義的一致性
1. 全球化與民族主義有相同的發展根源。首先,兩者同是一個近代現象,近代性是兩者歷史起源。全球化因新航路的開辟而展開,資本主義興起,工業革命使商品、資本沖破東方社會的壁壘,族間的交往、貿易、溝通和相互依賴加強構成了全球化表現的洋洋大觀。“民族主義發軔于要求建國家權威與統一市場,它不僅和近代政治形態有著異常親和的血緣關系,而且和近代市民社會的心性機構有某種內在的關聯。”[1]它在全球化的挑戰中興起,在其擴散中又作為抗拒力量存在于近現代歷史。
16世紀,全球化與民族主義同時產生于西歐。18,19世紀,兩者在歐洲達到高潮,并向全世界擴散;20世紀兩者進入新的階段,表現出更加深化和波瀾壯闊。
有學者將全球化作為民族主義的根源,近代民族主義形成的起點歸結為拿破侖對歐洲的征服,認為是拿破侖軍隊的到來喚醒了歐洲的民族主義,使之成為歐洲的不可遏止的社會思潮,并在以后的殖民過程中向歐洲之外的世界范圍擴散開來。拿破侖征服之前的歐洲,主要是一個以地方主義和普世主義支持的相互隔絕的社會,是拿破侖的到來打破了這種死氣沉沉的秩序,這本身就是全球化的過程。與當今的全球化比較,這種19世紀早期的全球化好像只是一種區域化。但從全球化的演化角度來講,可以將當時橫掃歐洲的征服看作前所未有的全球化階段。
2. 全球化與民族主義同現代化相輔相依。現代化不僅是一個西方的概念,在非西方國家也有著直接的響應。那些與現代化同步的民族,需要維持自己的特征與優勢,必須把現代化推向深入;而那些與現代化不同步的民族,為縮小與先進民族的差距,則必須訴諸現代化過程,致使現代化對民族國家既是要求,又是動力。因此,英國學者安東尼認為,“人們必須認識到這個現代民族的神話是由于民族和民族主義的半意識形態原因,它與現代的預想和要求一致。”[2]民族的獨立、經濟的壁壘、主權的完整、傳統的維護和文化的特色等經民族主義合成為融合一致的現代化促動因素,為現代化的順利發展提供合法性和群眾性的力量源泉。
二、 全球化與民族主義存在著互動關系
1. 民族主義對全球化的影響。縱觀歷史,全球化的全面展開是民族主義極力推動的結果,民族主義自近代產生以來,從其發源地歐洲迅速向世界各地蔓延,“民族主義參與并糾正了全球化”。[3]19世紀的民族主義把歐洲各國人民從王朝的統治下解放出來,建成一系列民族國家,這為資本主義的全球拓展,即全球化的最初啟動,準備了不可或缺的前提條件。20世紀初的民族主義又牢牢地控制了歐洲各國人民的情緒,并激發他們對實現更現代化的生活方式的熱切渴望。在全球化拓展的同時,不合理和不公正也隨之產生。而傳播到殖民地和欠發達國家的民族主義,在動員本國人民取得獨立以后,便展開了對西方中心論的批判,使處于初級階段的全球化日益理性和公正。當代民族主義意識形態的切入點是對全球化進程中西方中心主義的批判和糾正。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全球化的拓展,全球化從最初的經濟領域逐漸擴展到經濟、政治、社會、文化等各個層面,政治色彩越來越濃。人們越來越意識到全球化進程決不是全人類牧歌式攜手共進的歷程,其間充滿了風險和不公平。西方把自己的民族制度、價值方式強加給世界各國,來維持西方政治、經濟、文化的強勢地位,并以自由、民主理念強制推行大國規則并掩蓋進程中諸多的不平等。在這一進程中,弱小民族不僅在政治上受到壓抑、民族文化也受到極大沖擊,當代民族主義對本國文化的尊重、主權的維護和幼稚工農業的保護,無疑在糾正著全球化中的霸權理念和侵略行徑。
民族主義要求“民族自治、民族統一和民族認同。”[4]盡最大可能地維護國家利益和國家尊嚴。要求本國國家統一、經濟發達、文化發揚和傳統維護,抗衡西化,特別是抗衡頗具強制性、丟失民族優良傳統的西化。這種要求和呼聲是從歷史和現實比較中得出的,符合發展中國家的利益,也最終符合整個世界人民的利益。民族主義對民族文化的保存和發揚使全球化向更公平、更理性的方向發展,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已經意識到不同文化共存的價值和意義。捍衛民族文化是目前難以抗拒且急待解決的難題,這一任務的順利完成有利于民族主義。只有民族主義對民族文化和優秀傳統的保存,才能使全球化進程得以繼續下去并真正向正常的、理性的方向發展,也才使全球化進程表現得富有生機并出現異彩紛呈的局面。民族主義對文化多樣性的保存,也使之成為抗衡全球西方化的同化關系的一股強力,從而使在兩者之間保持必要的張力結構。這種張力提醒西方強勢文化不要過分張揚其擴張性,同時也告誡發展中國家要用民族主義釋放的強大能力來限制全球化進程中西方文化的霸權行為。這種張力達到的平衡才會使整個的人類文明向更高層次發展,與此同時全球化也被真正地推向文明和理性的軌道。
2. 全球化對民族主義的影響。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的話,全球化的深入為民族主義的發展提供了思路和方向。從一般意義上講,不能說民族主義是全球化的產物,民族主義在本質上是和領土主權、國家獨立、民族利益以及共同的歷史文化風俗等要素聯系在一起的。但今天的民族主義,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民族主義,的確是伴隨著全球化的浪潮而興起的一種思潮。全球化使以前各個互相隔絕的民族互相接觸、交流和碰撞,并從中認識到本民族與其他民族的相似性及差異性,在此基礎上產生了民族意識。從這一角度來看,全球化促成了當代民族主義的勃興,且為民族主義的興起提供了一個自我認知、自我意識的中介。它不僅從側面刺激民族主義的覺醒,同時還沖擊著民族主義話語(意識形態)中的某些狹隘成分,例如民族主義中包含的極端保守主義和狹隘民族主義,不僅不利于全球化,而且也最終會因其封閉性損害本國利益。而全球化浪潮的出現,硬性沖擊和改變著此類的狹隘層面,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況且,全球化理念中包含有關注全人類共同關心的話題,即“整個世界的總問題”或“人類的陷阱”,如環境污染、人口爆炸、毒品擴散、恐怖主義等,對這些問題的關注,符合全世界任何一個民族的利益,因而得到整個國際社會的認可、推崇和尊重。另外,全球化使得共性的文化樣式逐漸普及成為全球化通行的標準狀態,這是對傳統國際關系,對以國界標示人群活動區別的規則進行挑戰的同時,更是對整個人類問題的長遠關注和對民族主義包含的狹隘國家主義的糾正。
三、 全球化與民族主義差異性
“民族主義的內核是‘個人權利’的思想,這是民族主義運動的原動力。”[5]當代民族主義強調的是各民族國家的利益,強調他們的“個體價值”,而全球化則更注重全球領域的流通和大國規則的運行,更強調大國的“全球價值”。
首先,全球化與民族主義在構筑世界面貌時存在許多差異性。全球化以政治、經濟、文化的世界認同為指向,民族主義則強調民族特色、民族利益和獨特價值觀念,兩者存在相悖現象。一方面,民族間通過互補性的吸納,追求著同樣的理想,如自由、平等、民主,盡管這一追求在時間和手段上存在著差異,其指歸卻是融入全球社會體系,當今民族國家的政策調整和發展定位無不體現這一指向;另一方面,伴隨這一特征的是民族主義強勢表現。民族利益沖突、離散運動或統一運動、原教旨主義、右傾思潮、人權的不同取向等種種現象帶來民族主義多元性的變化,與全球化相去甚遠。
全球化導致民族(國家)間的沖突。國際聯系的加強,使得原來彼此孤立的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等領域的對外接觸越來越多,這些領域內的民族國家間的因應關系逐漸建立起來。無論這種因應關系的建立是被動還是互動,都使得處理一些問題時要從全球化的角度來考量。自己的一舉一動可能要影響其他民族,同樣也不能忽視其他民族的舉措對自己的影響。如果將互惠、共贏作為一個理想的話,在當今現實世界中更多的是博弈關系。
其次,全球化與民族主義本質特征的差異性。具有不同發展趨向的全球化和民族主義有著相似的歷史發展起點。從國際關系的角度看,全球化進程起始于近代資本主義萌芽時期。交通工具的改進和資本原始積累的需求,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向世界的擴展提供了條件和動力。隨著早期資本主義的對外擴張,世界貿易規模擴大,世界市場形成。“資產階級由于開拓了世界市場使一切國家生產和消費成為世界性的了。”[6]而民族主義亦興起于近代新興資產階級反封建時期,作為一種社會思潮和社會政治運動,在推翻封建專制統治、維護資產階級利益的過程中發揮了極大效應,對資產階級民族國家的建構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全球化與民族主義發展起點相近,但其運行軌跡及本質特征卻存在較大差異性。
全球化強調利益的共同性和融合性,而民族主義凸顯利益的差異性和多樣性。全球化強調共同利益和超國家利益。全球化發展進程中,傳統主權觀念受到沖擊,為了實現一定范圍內的國際合作或更高層次的利益共享,主權國家有時需要以主權的某種讓渡為代價,這已是全球經濟發展中的客觀現實。在經濟一體化、全球化趨勢下,世界各國或主動或被動地都在尋求相互間的共同利益,發展合作關系,體現一種共存意識、全球意識。而民族主義體現對本民族歷史和文化傳統的強烈認同感和歸屬感,強調民族意識、民族特征和民族利益。在現實社會中不同民族生長的歷史背景和發展道路各異,面臨的實際問題有很大差別,各自的利益需求有很大不同。因此,如說全球化尋求的是利益的共同性和融合性,那么,民族主義呈現的則是差異性和多樣性。
全球化對各民族國家具有兼容性、滲透性和吸納性,它使國際社會更加開放,聯系更加廣泛。從理論上講,全球化的發展將趨向世界的一體化;而民族主義則表現較強的排他性、分離性,以及在一定條件下的狹隘性。“政治民族主義的排他性通過一些西方國家的民族排外主義展示得很充分。”[7]
四、 對全球化與民族主義關系的新認識
首先,全球化背景下民族主義具有兩面性。民族主義有其積極的一面,也明顯地存在消極的一面。“過激的民族主義、極端化的民族主義都容易導致情緒化的盲目排外思想,導致不能正確把握時代發展的客觀規律,造成經濟和社會政策的失誤。”[8]
民族主義浪潮其實是一個紛繁復雜、各有用心的復雜活動,它至少被用來表達三種不同的追求和抗爭:(1)求獨立的政治民族主義。(2)求個性的文化民族主義。(3)求富強的經濟民族主義。當利益凸顯而不均衡的全球化進程又威脅到民族國家的生存和公民的福利時,體現國家自我保護的經濟民族主義就擁有了更加強大的吸引力。當今世界,政治民族主義因為常常變態為宗教原教旨主義和種族分離主義而給世界造成太多的創傷,文化民族主義則因為幾乎抵擋不了全球性的消費主義和沒有邊界的大眾傳媒而顯得有些虛弱和矯情,只有以追逐和保障可見的經濟利益為主題的經濟民族主義處處可見,并自然地成為民族主義浪潮中的主流和常態。
由于缺乏有效的制度安排作為保障,理性的國家為追求自我利益只好獨立作出決策,其結果往往是“集體行動失靈”和“世界市場失靈”,集體博弈的交易成本便趨于無窮大。國際社會中的民族國家強烈地期望在相互依存中謀求到更多的國家經濟利益,從而使以關注國富民強為基本出發點的經濟民族主義成為許多民族國家的社會動員口號乃至現實政策選擇。
其次,全球化對民族主義的影響。在國際分工日益深化、國際貿易超前發展的情況下,各國各民族都力圖增強自己的經濟實力,以便在全球經濟的交往和市場的競爭中謀取有利的地位,并獲取更大的利益。由于民族主義是以民族感情、民族特征和民族利益為基礎的,因而很容易在各民族之間造成猜疑、仇恨、不信任之類的隔閡和對立,也容易激化民族的狂熱情緒,從而導致各民族間激烈的競爭乃至沖突。“對于許多民族來說,全球化不是一個簡單的進化過程,相反,它充滿了痛苦和失意、挫折和代價、摩擦和斗爭。”[9]這是民族主義基于全球化的一種“條件反射”,在世界性商戰中,民族主義淋漓盡致的表現充分說明了這一點。這種“在全球水平上所表現出來的合理性對地區性共同體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響。”[10]
如果民族主義的目標要依靠國際共同體中其他成員的支持來實現,那么民族主義就不能孤立地獲得成功。在這種情況下,民族主義與全球化進程這兩個對立統一的現象,彼此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尤其在經濟訴求方面表現出一種利益上的相互依存關系(民族的與地區性的、國際的等),而當一國對外部經濟發展的“敏感性”增強時,這種相互依存的關系就更為明顯。但同時也要認識到,這種相互依存的關系是以“不平等”和“代價”為前提條件的,且在此基礎上形成的這種相互依存的關系是非常脆弱的。因此,只有在相關的發展水平和規模相接近,甚至于相同的情況下,亦即縮小發展的差距,才能使這種相互依存的關系保持穩定。民族主義在全球化這一進程中,恰恰是對這種“不平等”、“不對稱”的相互依存的關系的一種抑制力量,同時使各民族國家彼此之間在邁向全球化進程中保持一種“獨立”,使得國際社會的整合通過區域一體化推進的同時而在全球范圍內呈現出多樣化的景象。因此,全球化不論在哪一個層面上都不應該也不可能與民族主義是一個“同質”的構架;而是在某些方面出現一體化的同時,另一方面卻呈現出分散化和多樣化的特征和趨勢,這兩種情況都對民族主義的發展起著關鍵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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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Stephen Castles. Globalization and Migration: somepressing contradictions.Internation.
責任編輯 王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