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鯨擱淺 小蝦米前進

2008年6月13日，從大陸圖書市場傳出了震撼中國乃至整個世界出版業界的消息：在中國苦心經營13年的貝塔斯曼集團宣布，其旗下分布于中國18個城市的36家零售門店，將于今年7月31日前全部關閉。停止接受新的訂單，網上訂購及目錄訂購都將停止。“別了，書友！”“別了，中國！”這家全球第四大傳媒集團終因各種原因，無奈地告別中國市場！“巨鯨”終卻“擱淺”！當兩岸的關系逐漸明朗，兩岸的出版交流合作日益頻繁，作為“勢力”弱小的臺灣出版業者，對于日后與大陸出版交流合作，這場巨變將會產生什么影響呢？

就此問題，筆者采訪了臺灣部分資深業者，他們對此問題都表達自己的看法，也對兩岸未來的出版交流合作的前景暢所欲談。

前車之鑒 后車之師

對于貝塔斯曼退出中國圖書市場的緣由，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水土不服”，有人認為“品種少，貴而且慢”，有人認為“受網絡書店沖擊”。失敗并非偶然，貝塔斯曼敗北大陸市場，給臺灣業者帶來怎樣的審思？

楊榮川

優勢與危機并存

五南文化事業機構董事長

大陸市場是一個很大的餅，人人都想去吃，但是不一定每個人都能吞得下去；這和大陸的出版體制有著很大關系，尤其外人(指歐美等國家企業)更不會了解大陸人民的圖書消費及出版市場的情況，加上他們不了解東方人的生活背景、行事風格，所以，更難在此生根。臺灣和大陸人民本就同宗同祖，同根同源，歷史文化背景相似，更應該共繁共榮，共昌共盛，在出版合作上就比外人更具優勢。大陸市場固然有吸引力，但是，貝塔斯曼集團適應力不強，當然很難打得進去大陸的市場。就算臺灣的業者想在大陸投資，也因為諸多關卡困難重重，因此，在前往投資的時候都會再三考慮，不敢很放手，也不能放手。貝塔斯曼集團的事件應該是值得臺灣業者警惕的，是危機。

郝明義

風險依然，看好大陸市場依然

大塊文化出版有限公司董事長

對于貝塔斯曼的撤出，我非常惋惜。由這個例子可以看出，一方面出版是全球化時代，另一方面出版還是需要地域化。它的退出不僅是自己的損失，更給了西方出版界一個警戒，對大陸的讀者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損失。大陸出版社本來想借鑒西方大型出版集團的工作概念、方法、管理策略，但現在也告一段落。不過對于臺灣業界來說，這個事件對“到大陸發展”談不上生機和危機，華文出版界面臨的問題是我們華文界自己的問題，與西方出版界是完全不一樣的。現在，臺灣文學方面的圖書在大陸推廣還是有一定風險，但我們依然在瞄準好大陸相關市場，在做了充分準備之后，選擇與大陸的一些出版社合作。大陸的圖書市場太大了，令人捉摸不透，但風險依然，我們看好大陸市場依然。

李萬吉

擴大產品線，放眼大陸

康軒文教事業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對于貝塔斯曼退出大陸圖書市場，我個人并沒什么看法。我想西方的出版公司比較看重利益，在大陸經營，未來不能獲利，也只能選擇退出。本公司的經營方式和貝塔斯曼集團的經營方式是不同的，所以對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

本公司主要是做教材這一塊的，教材本身就不是把繁體變成簡體那么簡單。而且作為幼教教材和大陸的交流合作，長期來我們并沒有間斷過，但是這并不能代表我們圖書就可以到大陸來銷售。教材的銷售是跟整個社會、文化、政治等相關的，兩岸的課綱也是不一樣的。況且大陸目前出版狀態還屬于保護狀態，大陸的出版社在選擇外資合作的時候相對都比較慎重。在跟大陸的交流合作過程中，我感到特別的辛苦，只從事幼教是很單一的。因此，我們正在規劃擴大產品線，以前主要做的是幼教教材、繪本等方面的圖書，現在準備做一些中普的教材，以圖日后更好走進大陸圖書市場。

王承惠

警惕！謹慎經營！

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對于貝塔斯曼退出大陸圖書市場，整個情況我不是很了解，目前就以我接觸的整個大陸圖書市場的情況，我認為他們沒有及時地適應新的環境，調整的腳步比較慢，虧本的壓力很大。但臺灣業者不會因為貝塔斯曼的離開，就認為將來就無法在大陸生存下去。它的失敗，給臺灣業者不會帶來很大的影響，但卻可以帶來很多很好的經驗，讓臺灣業者在和大陸合作的時候更加謹慎，也更加警惕。謹慎是為了減少在大陸這邊犯錯誤，警惕是避免自己犯別人犯過的錯誤。況且現在兩岸“直航”后，兩岸的出版交流將會更加密切，我個人認為是比較有商機的，畢竟大陸市場大，人口多，臺灣則相對比較狹小。臺灣業者都期望能夠和大陸進行合作，拓展市場。我們也正多次嘗試著跟大陸相互合作，努力尋找一條更適合大陸發展的合作之路。

王寶玲

競合競合，繼續競合

華文網集團董事長

貝塔斯曼之退出大陸圖書市場對臺灣同業或許是把雙面刃吧，就看業者如何去解讀與操作。2000年起我們便陸續和大陸出版界及書業展開交流及諸多合作，同中國紡織等出版社合作合資開設了數家文化公司并展開了臺灣同業熟悉大陸卻陌生的所謂“圖書代理經銷”之業務，總結結果顯然是利大于弊，故今后更會加大合作范圍及投資力度。競合競合——競爭與合作永遠是共同存在的!華文網集團所屬之采舍國際公司今年新購廠辦大樓時，已率先在寫字樓樓層規劃了一區為兩岸交流專屬辦公行政區塊，下半年至少會有兩家大陸出版單位將進駐上述采舍公司之寫字樓區塊，與本公司合作成立其臺灣分社或聯絡處，互相協助對方在兩岸出版或銷售相關書刊，共創雙贏。雖然有很多“阻力”，但如今兩岸出版交流日益頻繁，共同發展才是趨勢！兩岸直航絕對是好事一樁，今后更應思考的是如何讓兩岸交流更直接，交通更便捷，互動更頻繁，讓商機多于打擊，共創全球華文出版共同市場。

宋東文

創新，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若水堂大陸圖書董事長

我對這個個案沒有去研究，但是整體來講，整個世界的出版發行都處于一個低潮，而且我相信更糟的可能還沒有來臨。網絡的發展，讓更多信息的傳播不再局限于書籍，全球化變化的速度加快，讓很多人也沒有閑暇的時間進行閱讀，紙質圖書受到很嚴重的挑戰。但是這些在各種行業都是存在的，既然選擇這一行，就只能面對各種壓力和挑戰，關鍵的是業者應該考慮如何在競爭中創新，在創新過程中又能很快從市場中得到回饋。貝塔斯曼早年比較有創新的做法，作為國外的企業，它給中國讀者帶來了很多新的東西，比如網購、書友、連鎖店等，但是近幾年卻沒有了改變，也沒有創新了。

很多在臺灣做得比較成功的圖書出版發行公司，都希望能夠把自己的模式帶到大陸，比如博客來、誠品等，它們在臺灣的經營模式是很不錯的，但是它們成功的經驗不一定在大陸行得通。因此，我是覺得在所處的環境里能夠做到創新，才能讓自己的企業立于不敗之地。

林訓民

給臺灣業者“松松綁”

青林國際出版股份公司總經理

貝塔斯曼敗走大陸，這是個很有意義、也很值得思考的例子。這樣的結局，也不是偶然的，而是多方面、多方向的，是多種因素造成的結果，政府的政策和法規也有重要責任。大陸這邊對出版業的壟斷力度還很大，致使大陸出版業界之間也沒有存在很大的競爭。但作為一個大國，遲早還是要接受國際競爭壓力的，大陸的出版更應該走向國際化。我自1995年創辦青林國際出版股份公司之后一直想推廣和大陸的共同合資經營的方式，但目前還是很難持續。原因很多，主要還是礙于大陸的政策、法規、融資方式等，我們迫切期待大陸這方面給臺灣的業者“松松綁”。

林駿煌

敗在爭取不到出版主軸

大新書局總經理

貝塔斯曼退出大陸圖書市場，那是意料中的事情。它和其他國外的圖書公司一樣得到的只是圖書的銷售發行權，而僅僅只有這種權利，在作業時并沒有辦法去指導整個出版的主軸。這些年來，貝塔斯曼一直想爭取到屬于自己的出版權，但在大陸是不可能得到的。它曾和遼寧出版集團合資成立遼寧貝塔斯曼圖書發行有限公司，但依然爭取不到出版的權利。它只是看到圖書排行榜的情況后才和這些出版社進行談判，跟大陸的各大集團做一個貝塔斯曼集團的版本，現在圖書更新的速度也比較快，等它談判完了，排行榜的暢銷書讀者也不一定需要了。這只是在迎合讀者，迎合市場的走向，起著聯系讀者和書店、營銷等方面的作用，根本就無法發揮它的國際優勢，用自己的模式在大陸經營出版具有自己特色的圖書。這樣就產生惡性循環，大陸出版的不開放，一定程度上也會造成它的落伍。最主要的是，國外企業也沒有機動靈活性，不可能在短時期內作改變，貝塔斯曼做不出，也沒有辦法做出自己的調整。

看庭前“花開花落”望天空“云卷云舒”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臺灣業者都很熟悉貝塔斯曼集團的，貝塔斯曼集團只不過是在大陸的一家規模比較大的書店而已，許多臺灣業者并不看重這個集團的退出，將會給臺灣業者帶來什么影響，而只是心平氣和，期待經營好自己公司，在兩岸的出版交流合作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蔡清淵

為中國而改變

金典教育文化事業集團董事長

我很早就認為貝塔斯曼要倒閉的。20幾歲當兵退伍后，我就從事圖書銷售這個行業。我一直很欣賞的是肯德基打出的口號：“KFC，為中國而改變。”到大陸這邊來，環境限制的因素太多，當然要學會適應這里的環境，為中國而改變。正所謂山不轉水轉，水不轉人轉，人的腦筋總是要轉。

當今，出版業受到多媒體、網絡等方面的沖擊，圖書市場全球萎縮。以前我們是通過紙張作為載體，把知識和智能傳承下來，但還要寄予創新，寄予創造。傳承祖先的智能和知識，書只是一個途徑而已，一個載體而已，并不是唯一的方式。我們業者要變，載體要變，方式要變，思想要變。所以業者不能因為網絡的崛起，然后每天垂頭喪氣，認為做書沒有希望。我們是做出版的，而不是來做書的，所以我們應該投入更多的資金去做出版的研發，這才是最主要的。

沈榮裕

外來的“和尚”未必能念經

很多人認為“外來的和尚會念經”，我覺得這倒不見得。貝塔斯曼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我一直不大看好在大陸這邊成立獨立的公司。

貝塔斯曼的敗北，讓我更加感到來大陸發展不容易。據我所知，在大陸這邊發展的許多臺灣業者都虧了。許多業者來大陸并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門面。類似的還有香港的很多公司，它們也是興致勃勃來臺灣發展，但最終都逃不了失敗的命運。這種盲目的追風對兩岸的出版合作交流是沒有好處的，我想，兩岸出版各有優勢，兩岸應該發揮各自的優勢，取長補短，這樣才能更好地促進出版的交流合作。

陳綺華

網絡書店的“春天”

臺視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

貝塔斯曼事件對臺灣出版界來說，毫無正面或負面影響。臺灣出版市場成熟，各通路的占比亦穩定，在出版業不景氣當頭，出版業界已不斷檢視體質、調整步調，市場也借以淘汰弱者。競爭是殘酷的，優勝劣汰是潛規則，相信未來一至兩年內還能存活的公司，無論是出版社或通路，將是臺灣出版業界的主導力量，也將會是臺灣經濟再起的贏家。

近幾年，大陸經濟高速發展，出版市場仍有很大的成長空間。貝塔斯曼退出大陸，這證明它的經營模式不適合于大陸圖書市場，那么，究竟是什么模式才適合呢？我認為貝塔斯曼一退出，在大陸將會有更多能滿足網友需求的網絡書店前赴后繼、陸續發展。大陸圖書市場廣闊、讀者眾多，連分眾別或地域別的網絡書店都可經營出自己的特色，得以生存，網絡書店絕對能成為更精確的經營策略，在大陸成功經營。

吳興文

走臺灣失敗的老路，能生存多久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遠流博識網文化咨詢有限公司總經理

在臺灣，早前也有類似貝塔斯曼這樣的公司，就比如光復、錦繡等，剛開始的時候發展得都可以，但最后還是都倒閉了。“貝塔斯曼書友會”這種經營模式已經落伍了，臺灣業者早就知道這種經營經驗沒有分享性，也不是走近大陸讀者的最好方法。當今，全球書業越來越走向網絡化，網絡也拉近了圖書和讀者的距離。除了網絡書店，手機下載等都是目前的主流，更進一步講北京奧運的手機電視就是新的路子，業者應該不斷去探索新的路子，才能讓出版業更好地服務讀者的需求，才能更好地拓展華文市場。

江俊毅

到大陸發展，我們一直在努力

文京圖書有限公司出版事業部經理

我們做教科書，對一般市場通路沒研究，也對這個集團不熟。不管貝塔斯曼最終走向如何，我們依然努力爭取兩岸雙方合作的機會。從1992年起我們陸續前往大陸邀請大學教授、學者為我們編寫適合臺灣用的大專教科書，2003年的北京國際圖書博覽會起，開始與大陸出版社合作，引進繁體中文版權，將大陸優良的教科書引進臺灣，經臺灣的任課教師針對兩岸專業術語的差異進行編修后，出版為繁體中文版。不管臺灣出版前景怎樣，到大陸發展都是我們一直想進行的事。

華人不要再做歐美的“學術殖民地”了，兩岸可以合作，結合世界各地華人力量(包含新加坡)，建立華文世界的學術專業期刊，各大學及各教師學者的評鑒，可以不用依靠以英文發表在目前這些國際專業論文期刊的數量，華人自己可以建立一套，這樣也可降低教育界對原文書、翻譯書的迷信，學生們也會比較省心。

結語

當今社會競爭日益激烈殘酷，不進則退，誰跟不上時代的腳步，誰就將被時代的潮流所淹沒。偌大的貝塔斯曼集團，最終還是因為諸多原因，無奈13年的中國之路，撒淚告別大陸讀者。透過這事件，通過臺灣業者的談話，我們不禁想到一些問題，當國際合作已成趨勢，大陸出版業界也該思考今后將如何與國際接軌？接軌后大陸的出版業界如何應付激烈的國際競爭？

貝塔斯曼集團的退出，只是國外企業投資大陸圖書市場失敗的個案，“巨鯨擱淺，小蝦米前進”，我們也已經看到不少兩岸出版交流合作成功的例子。“擱淺”是痛苦的，但是出版業者更應該從這種痛苦的失敗中獲取經驗和教訓，從失敗中進行檢閱，從失敗中深入挖掘，探索兩岸出版交流合作今后的走向，才能讓以后的路走得更好，讓“小蝦米”在“巨鯨擱淺”之后能夠更加順利前進，這才是最關鍵的！

況且，從1988年到2008年，兩岸的出版業者用滿腔的熱血致力于改變兩岸出版交流現狀，積極探索，努力爭取，也終于讓兩岸的出版交流逐步走向一個正常化的軌道。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們相信兩岸今后的出版交流合作將一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