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歲那年,我離婚了。
頃刻之間,我成了一個落魄的孤家寡人。痛苦在吞噬我的時候,母親也因此憔悴蒼老了許多,因為我是家里的獨子。身處各種交際圈,我極力掩藏著無盡的失落。可是總還得要娶妻結婚呀。看著我一天天步入大齡行列,母親心急如焚,不再顧及他人的閑言碎語,四處托找媒人,為我的二次婚姻奔波。想起自己多舛的命運,貧弱的家境,以及剛過1米6的個頭,我幾欲喪失生活的勇氣。
終于有人來說媒了。面對一場久盼而來的相親機會,母親投以相當的重視,定要親自陪我“助陣”,盡管我是老大的不情愿。
那天,天空陰沉沉的,瑟瑟的秋風給相親罩上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我和母親提前十分鐘來到約定的茶館等待。我耷拉著頭,怕見熟人。母親則不停地打量自己的衣著,嘟嚷著不能出丑。約定的時間剛過,媒人領著姑娘來了,還有她的父母,“陣勢”比較龐大。姑娘還算漂亮,性格開朗,長著一雙靈動的眼睛。從內心講,我不大喜歡那種個性張揚的女孩,但自己的條件似乎又沒了選擇的余地。
媒人作中介,母親和姑娘的父母開始試探性地“談判”。不知怎的,我總想起這些年的曲折和失意。但面對年愈花甲、常年多病,可還在為我的婚姻大事操心的母親,還有媒人的一片好心,我向姑娘首先表示了好感。對方好像對我的外觀有些失望,又逐步小心翼翼地問詢我身材缺陷以外的問題。母親察覺到了我的惶恐不安,不停地用天氣冷暖、物價漲跌的言辭轉移著話題。席間,媒人與姑娘上了一趟“廁所”。回來后,媒人傳達了一層意思:姑娘勉強答應愿意與我交往一段時間。母親馬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接下來安排了一桌不算豐盛的午飯。母親高興地吆喝服務員上菜,不大會兒安排妥當了。畢竟我算過來人,懂得一些禮節,開始恭恭敬敬斟酒、擺箸。斟好酒剛說了幾句客氣話,我突然覺著少了點什么。下意識地轉身一看,母親已經不見了,以為她去衛生間了,也沒多問。輪到姑娘的父親斟酒時,他要求一定得給我母親也斟上一杯,我這才發現母親還沒來,出去找了一圈仍不見人影。我急了,趕緊撥打家里的電話,母親沒有手機,只能唯此一試。竟然通了——父親接的電話,支吾了一陣,吞吞吐吐說出了原因。昨晚老倆口商量過了,母親吃飯時面肌痙攣抖動特別厲害,“所以不能影響你們吃飯”,早做準備逃走了!
霎時,我的內心一陣撕裂般疼痛,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眼淚奪眶而出。母親啊!兒雖不才,讓您失去了兒媳婦,但“兒不嫌母丑”的道理卻是明白的呀!想想自己拖累得兩位老人晚境如此凄涼,我不孝啊!大庭廣眾之下,我嚴重失態了……走的時候,媒人朝我搖搖頭,尷尬地笑了笑。我奔跑到家,趴伏在床上啜泣不止,母親欲言又止,難過地走開了。
一晃,母親馬上就要當奶奶了。每當看到母親幸福地編織著小孩的衣服,我便不由回想起那年相親的一幕:一個飽經風霜的老母親悄然離開飯桌,佝僂著身子,餓著肚子回到家里,翹首企盼兒子紅光滿面歸來,焦急地等待著一個好消息……
江蘇省啟東市委辦公室 袁風華 226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