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集團管控一直是大型企業管理中的一個難題。伴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很多企業進入了集團化的發展階段。建立集團企業的目的,無非是希望通過下屬業務單位整合產生“1+1>2”的協同效應。而管理過程中,企業卻普遍面臨著“一抓就死,一放就亂”的兩難處境。本刊就如何理解集團管控,采訪了王吉鵬,王吉鵬是北京仁達方略企業管理咨詢有限公司董事長,也是最早提出這個理念的專家。
管理學家:當初是在什么背景下提出集團管控這個概念的?
王吉鵬:國內對于集團化的研究比較晚,也比較少。國內最早對集團化的研究是1992年,原國家經貿委提議研究,搞了一個課題組,我是其成員之一。那會兒研究的集團應該叫企業集團,是一種邦聯制。我們研究集團的核心層、緊密層和松散層企業結構,而且主要研究的是產權關系和管理權限的劃分,遠沒有現在的產業集群、價值鏈協同等等深入的研究。研究后來就中止了,雖然研究終止了,但實踐并沒有終止,國內企業實體發展越來越大,規模經濟現象越來越突出,跨領域、跨區域、跨行業投資活動也都變得正常,只有通過國家批準才可以投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我們一直在研究集團管理與控制,不斷進行總結,簡稱為集團管控,這是我們在項目咨詢的實戰過程中形成的,明確叫“集團管控”開始于2002年,當時很多老總還覺得很新鮮,第一次聽說。以后經過不斷演化,管控的概念也發生了變化,集團管控,既不是管也不是控,集團管控是一個體系,這個體系的本質是集團價值創造能力的最大化。就在這個背景下,我們做了大量的項目,在2006年出了國內第一本實證研究專著,社會上才到處宣講集團管控,這兩年這個概念變得很熱。
管理學家:能談談國有集團公司的管控現狀嗎?
王吉鵬:大多數國有企業的集團管控做得是不錯的。看一個事物要看主流,前些年,國有企業常常會跟制度僵化、經營不善、管理落后聯系到一起,這幾年很少有人會指責國有企業了,因為它們開始慢慢好了起來。市場上影響力大的企業基本上都是國有的,它們在經濟上有話語權,產業規模也大,比較有能力進行一些新的管理方式的探索。但對集團管控的認識還不是很到位,畢竟認識新事物還需要一個過程。國有企業有其責任和社會使命,為了控制風險,有建立集團管控體系的需求。
管理學家:不是由市場產生的“集團化”是不是一個管理上的悖論?
王吉鵬:管理本身就是悖論,管理本身充滿矛盾。比如企業內部,管理者和被管理者是矛盾的,個性和共性也是矛盾的。不是由市場產生集團化,而是各種市場要素促成了集團化。企業進行投資、自我發展形成的規模經濟叫集團化,政府主導的產業整合(所謂“拉郎配”)也是集團化,不能說政府“拉郎配”就不是市場化了,要承認政策是市場的一個要素,只不過我們需要的是公正的、公開的政策,關鍵是要按照市場的手段去整合。把資金放在產出較大的企業,其內在的要求就是市場規律,如果用行政的手段,就要符合市場規律。我們現在只是沒有完全按照市場自由的規律辦事而已。
管理學家:既然如錢德勒所言“戰略決定結構”,那么企業該如何正確理解、制定戰略?
王吉鵬:企業如何理解和制定戰略,這個很難來確定。就戰略本身而言,在各種情境下也是不同的。我們提倡國內企業以戰略為先導,因為我們“流浪漢”的現象太嚴重了,機會導向、機會主義過于普遍、過于嚴重,在美國,非戰略這種呼聲也很高。
企業預則立,不預則廢。我還有一個管理感悟,就是不要為沒有發生的事情而焦慮。從這句話本身來看,是要先做戰略,做不做房地產、在北京做房地產還是在上海做房地產,這是戰略的問題。但是在中國,制定戰略就很麻煩,結構決定戰略。例如一家公司做戰略,他已經投資了房地產,在北京有,在上海也有,這時,他更多的會考慮如何發展的問題,這是競爭策略,他忽略了制定戰略,成了結構決定戰略。按道理說,這是錯誤的,但這種事情大量存在。我們就是要研究這個現象,進行實證研究。我們要做的是,要在這種現實的情況下去爭取產出最大化。
我們要學習這個規律,盡可能運用這個規律,但不能本末倒置。因為在國內的情況下,退出的難度非常大,基本上不太可能。各種發展還是不成熟,國內環境不是一個充分的市場環境,很多企業還不是一個真正的市場活動主體。
管理學家:有沒有比事業部制更適合集團公司的組織結構?
王吉鵬:二級子集團制代替事業部制,這是非常明顯的趨勢。事業部制對管理學有非常大的貢獻,但二級子集團制,是把戰略重心進一步下移。目前來看,二級子集團制顯然要比事業部制更適合集團公司。事業部制解決了原來不少集團企業的許多問題,但我們現在考慮的是,從事業部制回歸到二級子集團制能否真正有效,這需要我們進一步去考察。
管理學家:總部如何拿捏管控的方式和尺度問題?
王吉鵬:總部定位的實證研究已經非常成熟。我們對總部的研究很透徹,幾大模式、怎樣定位、如何組織、流程配合等都很成熟,只要按照規律進行操作即可。總部定位要基于戰略明晰基礎之上的管控模式選擇、管理傳統和領導風格等。
如果在管控模式選擇上面出問題,就是腦袋進水了。我們可能不知道規律,但是不能不尊重規律,有些企業總是偷懶或者憑經驗做事情,別人不能管你,但是規律可以來管你,永遠是誰適應了規律誰成功,誰違背了規律早晚會失敗。
管理學家:集團公司管理和變革對領導者的挑戰?
王吉鵬:職業經理人市場發展是否成熟,制約著中國企業能否走向成功。我們現在的領導者多是官員、創業者,這種思維不正常。企業需要職業經理人,很多官員、企業的創業者不懂管理,由他們來做企業領導,這怎么行。
集團管控不是對領導者產生挑戰,而是對產生領導的這種方式進行挑戰。不能隨便任命一個總經理,總經理要有能力去管理企業,這不是開玩笑的事情,既不能浪費國家的錢,也不能浪費創業者的錢。
集團化管控是對傳統管理思維的一種極大的挑戰。企業需要去學習一些好的東西,而不是指望碰運氣。我個人很反對官員進集團做老總,本來應該從政,現在來從商,多半會干不好,浪費國家的資源。
管理學家:集團業績管理體系中難點和盲點?
王吉鵬:盲點不敢說。對于難點,現在相對成熟的方法論體系不多,雖然現在有很多諸如BSC(平衡記分卡)、MBO(目標管理)、EVA(經濟增加值)等業績評價方法,但是這些國外的方法論能不能在國內企業中產生效果還有待考察。我們通過自己的摸索,為企業設計構建了績效管理體系,給企業以幫助,有很多企業做得不錯,但是制度化程度還不夠。
難點還在于評價理念,即為什么要評價下級企業,怎么評價,這是個難點。評價理念必須和行為相符合,企業管理首先要把理念、使命搞清楚,絕不能為了考核而考核。
再一個是方法論體系。選取什么樣的指標、如何細分體系、考核周期如何設計等這些技術問題相對比較簡單,麻煩的是考核兌現問題很難。原來說“人們不會做你提倡的事情,只會做你考核的事情”,這句話沒說透,事實上,如果你考核了不兌現,他也不會認真做。目前,考核不兌現的問題在國企和民營企業普遍存在,這嚴重影響了業績管理體系的實施效果。
管理學家:如何將企業文化在管理中落到實處?
王吉鵬:首先要信,很多人對企業文化不信,覺得很虛,不相信就不重視,就不會花精力研究和實踐。那就沒有辦法,自作孽,不可活。
再者,企業文化體系的建設是個能力問題。國內企業把企業文化搞懂的不多,這樣就很難成為一個體系。沒有科學的理論就不會有科學的實踐。
最后一個是載體選擇的問題,通道問題,企業管理跟教育孩子是一樣的,需要通過一定的時間和渠道,不能著急,不能今天教孩子幾個英文單詞,就指望孩子明天能做同聲翻譯,企業文化建設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管理學家:您的個人經歷?
王吉鵬:我自幼家境貧寒。從小我就認定“讀書是惟一的出路”,可是家里窮,買不起書,小伙伴家有書,我就想方設法借來看;別人家里糊墻的報紙我也會認真地看完。也許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吧,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后來順利地考入了中國人民大學。
畢業以后,我進了國家機關,成了一名機關干部。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激起了我下海經商的熱情。于是我離開了機關,投身到企業中去。那時的我還是干出了一點小名堂,其中之一是在火箭發射民用趨勢剛剛呈現的時候抓住時機,促成了尚屬國家一級保密單位的火箭發射基地的對外開放,使之成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讓當時的人們有機會了解中國航天事業的發展。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還專門報道了此事。
1993年,我牽頭組織全國147家四星級飯店總經理的老總到北朝鮮去開會,發起成立“中國旅游飯店股份有限公司”。當時中國的飯店硬件設施差強人意,管理理念和管理方法更加跟不上國際飯店業發展的步伐,從而陷入窘境,類似海爾所說的“休克魚”,引來了外資大舉進入,大肆低價收購酒店。李嘉誠長子李澤鉅當時就在大陸低價收購飯店。中國旅游飯店股份有限公司的成立,可以整合國內飯店資源,集中財力對加盟飯店逐一進行改造升級,從而有效遏制了境外資本的廉價介入。我們的發起協議剛一簽署,李澤鉅立刻停止了對大陸飯店的收購,我們為國內酒店業的良性發展贏得了時間與空間。
在黑龍江擔任吉泰集團總經理期間,我將集團主產品古龍貢米打進了悉尼奧運會,作為悉尼奧運會亞洲運動員指定營養早餐,是專供產品,和農夫山泉一起成為當年打入奧運會的兩種中國產品,中央電視臺也做了相關報道。
1995年 ,我創辦了北京仁達方略管理咨詢公司,是國內成立較早的大型管理咨詢機構。
面對國內咨詢和培訓公司的雜亂無序,我把自己的公司定位在:“要做最受尊重的大型管理咨詢公司。” 公司專注于組織行為與組織變革的實證研究與咨詢服務。 作為年輕而波詭云譎的管理咨詢行業里碩果僅存的幾家“老”咨詢機構之一,仁達方略已成功為電力、煙草、煤炭、鋼鐵、石油、化工、房地產、商貿、制造等二十多個重點行業數百家企業提供了高質量的管理咨詢服務,為逾千家企業提供了專業的管理培訓服務。現在在管理學界和企業界熱度很高的幾個詞匯,如“企業文化落地”、“集團管控”等都是我們首創并率先體系化的。
仁達方略始終堅持“方法型”咨詢理念與“公司制”運做模式,為企業客戶提供個性化的、切合實際的、可操作性強的管理解決方案,并持續為客戶提供咨詢跟蹤服務。
管理學家:您平時看什么書?
王吉鵬:我最喜歡讀史書,但是現在好的史書不多。管理類的書也是必讀的。其實看哪一類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多讀書,量一定要大。讀書達到一定量時你會發現,讀哪類書都是一樣的,都是相通的,看哲學的書可以悟管理,看管理的書可以悟人生。我提倡大量閱讀,并且要悟,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