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覽近期的媒體報道,人們很容易獲得一種印象,就是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意圖買下美國和歐洲的公司。從零售商Barney’s到花旗銀行,從東方文華酒店到230 Park Avenue,幾乎沒有哪一周的新聞沒有關于又一個主權財富基金投資數億美金于知名企業或地標性建筑的報道。
但這種印象是真實的嗎?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在美國、歐洲公司中控股到底有多頻繁?他們是否通過在關鍵領域內控股,對被投資國的安全構成威脅?抑或中東主權財富基金的崛起,對全球金融業意味著新機遇?
主權財富基金的中東勢力
過去的50多年里,主權財富基金的創立呈波浪式前行。中東主權財富基金的發展也伴隨其中。最早的一批在上世紀50年代成立(如科威特投資局),是為了管理外匯儲備盈余,并抵消自然資源儲備下降的影響。第二個波峰出現在上世紀70年代-80年代,反映了能源價格的上升和“亞洲四小龍”的誕生。期間誕生了不少大型基金,有代表性的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是阿布扎比投資局。到90年代,亞洲、非洲和中東又出現了一批較小的基金。
主權財富基金創立的高潮始于2000年。在這期間,有近20只基金誕生,期間崛起的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包括Mubadala、Istithmar、卡塔爾投資局、DIFC。根據摩立特集團的定義,截至2007年12月,共有7只來自中東的主權財富基金(見表1)。
我們可以找到的公開信息顯示,2000年以來,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投資了1000億美金,完成交易205宗。對這些信息的研究,讓我們對于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有了新的認識。說這些基金有些機會主義的傾向也不無道理,因為2007年大量的投資都涌向了北美和歐洲的房地產、金融服務領域。而且,他們的投資風格比一般認為的更為冒險,從交易的數量上看,超過一半的投資流向了發展中國家。
從公告信息來看,房地產和金融服務是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最感興趣的領域。但在不同的行業中,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有著不同的投資地域偏好。比如,在金融服務、房地產這些行業中,他們傾向于購買在北美和歐洲的資產。而在其他行業領域,如工業,這些基金則把目光投向了發展中國家,特別是中東和北非地區。
不過,從公告的投資活動中看,各只基金風格差異極大(見表2)。
迪拜的Istithmar基金,主要投資于美國和歐洲的房地產業。在美國,Istithmar的房地產投資主要分為以下三類:博彩、酒店和公寓。對于一只伊斯蘭政府所有的基金來說,這也許有點意外。2007年末,Istithmar將其所有的酒店投資都轉給了一個在迪拜的政府所有的地產公司——Nakheel,現在正在將其所有的地產投資都轉移給Nakheel。
與Istithmar不同,科威特投資局出擊有限,但每宗交易數額巨大。從2000年以來的公告交易看,科威特投資局在石化行業投資了95億美金,而且只是一宗交易。大筆投資似乎是科威特投資局的風格。它持有德國汽車公司戴姆勒7%的股權,價值近80億美金。此外還將20億美金投給了美林。
Mubadala的風格,則是在戰略領域大小通吃。與科威特投資局類似,Mubadala的交易數量并不多。但它最有意思的投資是在航空、汽車和高科技領域,既有高比例持股的投資,也不介意做小股東。盡管關于主權財富基金投資戰略性領域的負面政治話題此起彼伏,但它向美國芯片制造商AMD投資6億美金的交易卻是順風順水,這可能與阿布扎比和阿聯酋的外交手腕密不可分。
出版日期:2008年08月04日
本文見《金融實務》 2008年第8期
封面文章
當期雜志
中東威脅是與非
中東基金的這些頻繁舉動,沖擊著主要經濟體敏感的神經。在一定程度上,這是由于全球競爭的格局下,對于美國和歐洲而言的廉價能源時代行將結束。傳統經濟強國發現在心理上實現這種轉變比較困難,而把一切歸罪于不能繼續為他們提供充足、廉價能源的中東國家。但一味地指責中東能源國家并無根據。畢竟,中東國家在資本供給、按照市場價格提供石油和天然氣方面還是稱職的。
如果再看看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在經合組織成員的“敏感”領域的投資,則所謂中東威脅更加牽強附會。
我們定義的敏感領域為:IT、電信、能源與公共事業、交通與航空、金融服務。我們能夠獲得股權數據的2000年以來的420宗交易中,主權財富基金實現控股的有211宗(見表3),而涉及敏感領域的控股交易只有14宗。其中有多少是來自中東主權國家的投資?表4告訴了我們這些細節。
數據顯示,大部分(共11宗)的敏感控股交易,是新加坡的淡馬錫控股完成的。只有三宗投資是來自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其中的一宗,來自阿布扎比投資局,投向了一家私人股權投資基金。另外兩宗,來自DIFC,分別是投資瑞典的一家股票交易所和一家英國的金融軟件公司。沒有一宗交易看上去會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
當然,現在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沒有在敏感領域里進行控股,并不意味著將來他們不會這么做。但客觀地說,數據顯示,當前并沒有什么值得擔心的。
即便如此,人們對中東主權財富基金的警惕,也有可理解之處。因為無論是由于文化因素,或是出于對于近鄰的警惕,還是僅僅對于私密性的需求,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在全球都被劃入最不透明的基金的行列。
比如,該地區最大的基金阿布扎比投資局,盡管在上個世紀70年代就已經誕生,但直到現在還只是接受了非常有限的正式采訪。也許這個秘而不宣的政策正在發生改變,今年早些時候,阿布扎比投資局接受了美國《商業周刊》的采訪,算是近年來的首次正式采訪。
盡管如此,阿布扎比投資局在透明度方面依然落后于其他亞洲或歐洲基金,如新加坡的淡馬錫、挪威GPFG。科威特投資局也是超級謹慎,對于沒有經過授權的信息披露行為會進行懲罰。
這種既要保持私密、又要擔當阿拉伯政府投資工具的做法,招致了大部分西方社會的批評,特別是美國。一些批評家稱,如果海灣國家的主權財富基金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地方,為什么不更多地披露信息呢?
而這些主權財富基金則回應說,他們與私人股權投資基金、對沖基金等投資機構類似,有權對投資行為進行保密,而且因為公開更多的信息而讓競爭對手獲利,對他們也是不公平的。
但是,隨著對于公開透明運作的呼聲的日漸高漲,哪怕是最私密的基金也難以抗衡太久。一些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正在加入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一個針對主權財富基金的工作團隊中,目的是建立在自愿基礎上的行動守則,其中就可能包括信息公開的一些準則。
此外,中東主權財富基金和他們的政府也采用企業外交(corporate diplomacy)來消除人們的疑慮。這種手段就是通過有效的游說、溝通、施加影響,實施政治上的戰略,使得對于主權國家的投資能夠順利進行,將可能產生的來自被投資國國內的政治干預降至最低。
機遇與挑戰
在中東,建立和發展新的主權財富基金方興未艾,這與全球經濟的變遷密不可分。
一般而言,一個國家會在外匯儲備盈余的情況下選擇建立主權財富基金。這些盈余往往由兩個因素造成:高企的商品價格(commodity price)或長期以來由制造業出口所帶來的貿易盈余。在很多情況下,國內經濟無法消化這些盈余,于是,政府決定將其投資海外。應該說,與其以政府債券的形式把這些儲備保存起來,不如將其投資于一系列不同的資產門類來得更有意義。
一個值得關注的有趣現象是,外匯儲備的布局隨時間發生了變化。上世紀90年代,大量的外匯儲備為發達國家所擁有。到2006年,大量的外匯儲備集中到發展中國家,特別是亞洲和中東地區。
這種趨勢是否可持續,關系到中東主權財富基金的未來。
很多評論人員認為,目前相對較高的石油、天然氣價格很大程度上是由中國、印度和其他發展中國家工業化所導致的需求猛增而造成的。如果這種觀點屬實的話,那么能源價格將繼續維持高位運行,而中東的主權財富基金會由于高企的能源價格帶來的盈余,而擁有充沛的資金來源,在國際市場上成為長期的玩家。
諸多經濟因素使中東主權財富基金比它們的亞洲同行更具可持續性。它們還會在行業和地域上實現投資多元化。那些具有判斷力的、成熟的投資者會逐漸介入早期投資、私人股權投資以及采用更復雜的金融結構和工具。隨著中東吸引越來越多的來自美國、歐洲的頂級金融人才,在不遠的將來也許我們就會看到第一只主權對沖基金的誕生。
但同時,中東又是一個極具不確定性因素的地域,戰爭、恐怖主義襲擊或是其他不可預見的事件都有可能改變這一預測。對于那些等待接觸中東主權財富基金的公司來說,他們要在一個迥然不同的文化和專業環境中運作。主要的中東主權財富基金與他們各自國家的政治領導人關系密切,且非常重視長期的私人關系。這對于新進入這個地域且要有所作為的公司來說,需要適應。
但對于金融行業而言,中東主權財富基金作為國際金融舞臺上崛起的主角,代表著新的發展機遇,它提供了獲得大量的、增長的資金渠道。西方的投資銀行、對沖基金和私人股權投資基金清楚地看到了這個機會的規模。這從致力于與主權財富基金合作的團隊數量的增加,以及源源不斷轉移到迪拜和阿布扎比的資深銀行家身上,可見一斑。■
威廉·米拉奇為摩立特集團波士頓分公司資深合伙人,德斯頓·費舍爾為摩立特集團波士頓分公司董事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