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餅

我剛十歲時，父母便商量要把我送到市里去上學，因為他們覺得市里的條件比農村要好得多。當父親下定決心要送我去市里上學時，我卻很難過。因為這就意味著我要離開家鄉了，要離開我親愛的伙伴們，離開我十年來未曾離開過一步的家了。

父親送我上學的那天，正是七八月農忙時節，新麥子已經收回了家。父親用新麥子去集市上換回些面粉，還買了些肉和菜。母親說晌午要給我攤煎餅，因為我要出遠門了，想給我換一下口味。

母親從鄰居家借來了攤煎餅用的工具，用幾塊磚頭壘在一起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鍋灶，接著用干的麥秸稈點火。母親很小心，因為若看不好火勢，煎餅會外面焦，里面卻不太熟。

火把母親的臉映得通紅，我隱隱約約看到了母親眼眶里的淚珠。我不懂事地問：“媽，你怎么哭了？”“沒……沒哭，媽沒哭，媽被煙嗆住了。”母親一邊哽咽著說，一邊慌忙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淚水，但我知道她哭了。“媽，我去抱些干柴吧！”“好，去吧！”

過了一會兒，我抱著干柴走進廚房，母親正在往鍋上擦油，再向里倒面汁，并把面汁在鍋里攤開，攤平。母親忙得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滴到了煎餅上。我連忙拿了一條濕毛巾去給母親擦汗，“媽，你都出汗了，讓我來燒火吧！”我小聲地說。母親抬起頭對我笑了笑：“不用，你去收拾你的東西吧，一會就要走了。”說著又繼續攤煎餅。一瞬間，整個廚房都彌漫著燒麥秸稈的煙味以及煎餅的香味和母親辛苦的汗水味。

午飯時，母親用盤子盛了幾個煎餅，還給我在里面夾了菜讓我裹著吃。當我接過這個香噴噴、松軟軟的煎餅時，我的內心充滿了無限的感激之情。

臨走前，母親還特意在我的包里又裝了幾個煎餅，并囑咐我路上要小心。當我坐上了公共汽車時，母親還站在那里，我向她擺手示意她回去。隨著汽車的遠去，母親漸漸地變成了一個黑點，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我坐在汽車里，拿出母親攤的煎餅，咬了一口，仿佛看到滿臉汗水的母親往鍋上擦油，往鍋里倒面汁攤煎餅的身影。我咽不下那煎餅，因為我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