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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是收獲的季節,對于80高齡的郎毓秀來說更是碩果累累。有人提議開一個盛大的學生音樂會,來展示她畢生心血換來的成果。但她卻謝絕了,她說:“我的學生,唱得好的,已七十多歲,老了,年輕的不成熟。當然年輕的也有唱得好的,但他們學習的前期,都有其他老師花過功夫,我不能貪天之功為己功,讓他們專做我的學生而上臺”。
這位老藝術家的言語,多么令人感動。對照目前藝壇上一些名家,巴不得將條件好的、有基礎的學生,攬在自己的門下,簡單地給以調理很快出名,自己的名氣也隨之大,哪還想得到先期培養付出辛勤勞動的人。這樣虛懷若谷的老藝術家,自然受到學生的愛戴。四川音樂學院師生,為其舉辦了別開生面的慶賀活動。
那天四川音樂學院學生活動中心的二樓大廳里,裝扮得像過節一樣,主席臺前高掛一幅醒目的紅橫幅“祝賀著名聲樂教育家、歌唱家郎毓秀從教54周年從藝63周年暨80華誕”,四周擺滿花籃和來自各地的花瓶、金匾、書法、壽畫。大廳頂上小彩旗縱橫交錯、五彩繽紛,廳里足有二三百人。其中有原武漢音樂學院院長郎毓秀的老同學林路、原天津音樂學院院長石惟正,還有中國音樂學院、福建音樂學院等地的代表,她的老學生李秀君、宋樹秀,他們都是70高齡的老歌唱家、老教授了,紛紛趕來慶賀。
林路的賀詞特別生動:
郎家有女初長成,樂壇奇秀早知名,
為因出國求深造,幸遇肖郎結知音,
戰亂紛紛學未斷,炮火連連情更真,
千難萬險喜重見,天南地北終成婚,
兒孫滿堂濟世才,桃李芬芳四季春,
我輩八十何言老,跨越世紀更青春。
當天,郎毓秀親自登臺演唱她30年代成名曲《天倫》,把慶賀活動推向高潮。
那天最激動的莫過于她的老學生了。他們一個個爭相與老師合影,留下永恒的紀念。李秀君是她最早的學生,她與郎毓秀的交往可以說是學生中最密切的,從解放前在華西大學就讀時跟她學習算起,整整50年了,而且其間一直保持聯系。李秀君自己帶出來的學生已不計其數,但她還是牢牢記著自己的老師,幾十年前的事都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解放初期,郎毓秀開獨唱音樂會,選定李秀君做鋼琴伴奏,伏敬祥小提琴助奏,由于緊張,她節奏亂了,伏敬祥就不時向她瞪眼睛,那天晚會結束,她心情非常沮喪,郎毓秀卻一點也不責備她,只是勉勵她:學聲樂的人,一般都缺乏鋼琴伴奏的功底,其實鋼琴對學音樂的人來說是至關重要的,不管學什么專業,鋼琴都是基本功。從那以后,李秀君發奮圖強,一頭鉆進琴房,勤學苦練,終于成為一名出色的鋼琴伴奏。
李秀君說,郎老師的教學,對語言咬字非常注意,要求非常嚴格,她把這套教學方法都在自己的教學中體現出來,從而也傳承給了學生。
一般人看來,他們之間親密,不用說什么事情都會偏袒的,但郎毓秀在原則問題上一點也不徇私情。
1986年,李秀君評正教授時,把論文送給郎毓秀評審,她竟然拒絕不評,因為是“自己的學生”,后來只得轉送上海音樂學院。
郎毓秀50年代初期學生、貴州大學教授宋樹秀深情地說:郎先生生性豁達、樂觀、富于愛心,三年的師生生活,從未見她為瑣事而煩惱,從不與他人計較得失。記得一次演出,邀請郎先生出席獨唱,她欣然答允。她騎自行車到劇場演出,結束后仍騎自行車返回家中,絲毫也不為組織晚會者增添任何麻煩。她就是這樣一位平易近人、不擺專家名人架子、不盛氣凌人的藝術家。也正是由于她這樣的高風亮節,更加受到人們的尊敬,社會的好評。
郎毓秀與學生之間,的確只有純粹的“傳道授業解惑”的職責和在此基礎上的真摯感情。在她身上找不到半點把知識技能作為自己謀取金錢的痕跡。她想到的是如何把自己為之奮斗的事業一代代傳承下去。她從來沒有把自己當做一個學術權威,賣弄自己,而處處以一個普通人的姿態出現。
她在德國的學生古幼玲曾深情地說:郎老師對生活,對歌唱和音樂教育事業永遠都是那么熱誠執著地追求,即使在條件非常艱苦的時候,她也是以一顆平靜和堅強的心去面對。在這方面我從郎老師的身上得益不淺,尤其是我只身剛到德國的時候,那時我常常向郎老師述說自己遇到的困難,郎老師從來不以長者自居來教育,而總是以朋友的身份設身處地幫我分析認識問題,討論解決的方法,給我戰勝困難的信心和勇氣。而且,身為當代中國音樂界鼎鼎有名的老前輩,每次給我寫信的署名都是充滿友愛和平和的“毓秀”二字。
郎毓秀就是這樣一位襟懷坦白、情操高尚的人。一個人的地位高低對她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在她的處世哲學中,惟有平等、率真、以誠相待。80華誕時,不愿舉辦學生音樂會來顯赫自己,但她的一生作為,足以匯成一部具有偉大人格力量的交響樂,回蕩于人們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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