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播報
《黃河情韻》的“黃河”用多媒體呈現,民間歌舞里的“情”他們無法表達出來,而所有的“重大變革”把一切好的“韻”都消解掉了。于是,《黃河情韻》是個干澀的拼盤,喪失了藝術的魅力。

山西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到北京獻演的《山西民間器樂》剛剛讓我對山西的藝術欣慰了一下,緊接著,山西省歌舞劇院參加“2008年北京奧運重大文化活動”獻演的《黃河情韻》就大倒胃口。我用一個最常見的詞說明《山西民間器樂》的好,這個詞是“干凈”。而《黃河情韻》最倒胃口的,就是“不干凈”。燈光絢麗令人眼暈,音響轟鳴震耳欲聾,舞臺美術堆砌讓劇場有窒息感,服裝設計怪異消解了民間藝術的親切感,演員裝腔作勢舞蹈成了跑龍套,趙越的煽情主持越聽越不真誠。
沒有樂隊,劇場里唱卡拉OK。有了多媒體,黃河的圖像搬上了舞臺。純粹的音樂在哪里?純粹的舞蹈在哪里?純粹的民歌在哪里?純粹的演唱在哪里?
《黃河情韻》,“黃河”干涸,“情”干枯,“韻”干結。
干巴的拼湊
整臺15個節目,分了5部分:“序”“大河篇”“大院篇”“大山篇”“尾聲”。主體當然是“河”“院”“山”。
“大河篇”里主要是左權民歌,《桃花紅 杏花白》《親圪蛋下河洗衣裳》和《苦相思》。但是這些歌不產生于“大河”,而產生在太行山里。桃花杏花又不是荷花,為什么不能在“大山篇”里?“大山篇”里《三天路程兩天到》,唱到“水流千里歸大海”,真正是唱的黃河。
所以,我覺得這樣的歸類,既不尊重原生音樂,也于藝術的表達沒有任何益處。在單個節目上沒有充分的信心,難道這是歌舞團走江湖形成的壞毛病嗎?
“大院篇”意思就是與“晉商大院”關聯的話題。但是,山西省歌舞劇院的藝術家在這里更加顯示了自我的貧乏。說“山”道“河”還可以拿來原初的民歌撐一下門面的話,說到大院就全部繳械投降。
5個節目,兩個的意向來自成功的影視作品。舞蹈《紅燈籠》,就是直接借用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給全國觀眾的印象討巧;歌舞《遠情》把電視劇《喬家大院》主題歌唱了一下?!洞蠹t燈籠高高掛》根本就與晉商無關。觀眾覺得淺薄,張藝謀笑你弱智。這兩個之外的另兩個:打擊樂《老鼠娶親》和戲曲表演,更是邀請團外成熟節目參加演出了事。山西省歌舞劇院的藝術家怎樣理解大院文化?不知道。
干癟的表達
早在“三黃”時期,就有人批評山西省歌舞劇院并未很好地研究本土的舞蹈,“三黃”里并沒有多少真正山西本土的舞蹈元素。舒展、奔放、直爽、樸直的山西民間本土語匯,并沒有在“三黃”里體現出來。
山西民間有沒有比山西省歌舞劇院好的舞蹈?當然有。民間舞蹈好,不是因為身材與技巧,是對舞蹈的認識。民間舞蹈家們跳的是情感,山西省歌舞劇院跳的是技術。黃河邊上的傘頭秧歌是儀式舞蹈,舞者被大地感動著,他的舞蹈也感動了別人。更有名的:二人臺舞蹈是黃河的精靈。左權小花戲是太行山的精靈。他們世世代代祖祖輩輩這樣跳了過來,舞蹈不是謀生的手段,是生命本身在張揚。
我最熟悉的左權小花戲,上了舞臺都不好看,好看的是正月里,元宵節夜里,下著雪,凍得了不得,觀眾都穿得很厚,圍著旺火,說著笑著。這時候,小花戲來了,都是最好年紀的最好的姑娘,把披在外面的棉衣脫掉,露出非常單薄的花戲彩裝。鑼鼓嗩吶聲響起,她們舞蹈了起來。
小花戲,不能沒有這個場。有了這個場,小花戲就是整個太行山一年中最冷時日里的最溫暖的色彩,感動千萬家。沒有這個場,小花戲和北京街頭隨處可見的扭秧歌的老大媽沒有什么區別,是她自己的樂子。
再說民歌演唱。牛寶林和陜軍,我不是第一次聽了,隨著全社會對本土藝術的反思,對傳統文化的反思,對民間藝術的反省,隨著石占明、辛禮生被學界追捧被觀眾廣泛認可,牛寶林的歌真的沒有辦法再聽了。陜軍和他一樣,他們走在大路上,于是成了“大路貨”,沒有自己的風格,也就沒有自己的歌。他們唱什么都一個味。對本土味道的放棄,他們的歌變得干癟。
干裂的傳承
山西省歌舞劇院走到今天,已經再無路可走了。
在劇院介紹里,可以看出他們有這樣3個發展階段。第一階段,1954到1966年。這是他們向民間汲取營養和人才的吸納期。后來他們對于民間的了解,主要是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到60年代中期的10年間完成的。這10年,奠定了他們一個非常好的基礎。著名歌手劉改魚把自己掌握的大量左權民歌帶到了山西省歌舞劇院。第二階段,1978到1997年的20年。這是他們被壓抑10年之后的一個集中爆發的時期,典型的劇目是“三黃”。這屬于他們的創造期,是他們最輝煌的一個時代。第三個階段,1997年以來的10年。向黃發展下去,越來越黃。不過不是黃河的黃,是把事情辦黃了的“黃”。
《黃河情韻》的總導演郝孝明對媒體說:“變化實在太大了!”他認為“從20年前的黃河歌舞到20年后的黃河歌舞,不僅是人員隊伍發生變化,連燈光、舞美、舞蹈語匯等發生了重大變革?!?/p>
“變”,變壞了也變?北京人藝拿經典,中央芭蕾舞團演的是《紅色娘子軍》,甘肅歌舞劇院演的是《絲路花雨》。都是久演不衰的劇目。山西省歌舞劇院學狗熊掰玉米,先把第一個10年的積累扔掉,再把第二個10年的經典扔掉,一味“創新”下去,做應景式的拼盤,便只能制造一堆視覺和聽覺的垃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