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選載
音樂會不賣門票,通常是電話預訂,在音樂會結束后出門時,每人根據自己的能力或者對演奏者的音樂表現,把錢放在門口的盤子里,從幾個歐元到上百歐元。在法國,這種藝術形式的音樂會幾乎活躍在每個城市中。

巴黎就是這樣豐富,在休閑中,闖入視覺里的每個地方,似乎都有詩人、畫家以及音樂家留下的歷史蹤跡。
逗留在巴黎的日子里,當我沿著塞納河邊散步,在歲月煙逝,春夢未覺中,那一座座變化多姿的橋梁,串聯起歷史的煙云,藝術橋、亞歷山大三世橋、多梅爾橋、新橋等,將幾個世紀前的文明,鎊刻在現代城市中;坐在盧森堡公園內的綠草坪上,環顧四周,皆是十七世紀以來遺留的教堂、建筑群和八角噴泉,隨意在栗樹下的鐵椅上歇息,凝視著名人雕像,那是一種視覺上的享受;穿行在巴黎北山岡邊的蒙馬特區,好像云游在藝術世界中,散布在這里的酒廊、咖啡館、藝術村、煎餅坊、達利藝術空間,在不經意中,仿佛聞聽到天才們靈感降臨時刷刷晃動的彩筆聲;在圣日爾曼德佩教堂門口寬闊的平臺前,一大批音樂家在演奏著銅管樂,音樂來自自由自在的心靈,神圣情景令人肅然起敬……
怕我一人在巴黎寂寞,周勤麗早早就訂了兩場音樂會的票。“對于喜歡音樂的人來說,到巴黎,不享受美妙的歌劇和音樂,等于錯過了一次認識巴黎的機會。”周勤麗對我說。
兩天后的晚上,我們坐地鐵前往巴黎歌劇院。老式的車廂在晃動中飛馳,車廂里的人不算很擠且很安靜。
車行駛了幾站后,中途上來了幾個年輕的樂手,不一會兒,音樂聲就在沒有客套、沒有拘束中響起。滿車廂蕩漾著輕快熟悉的旋律。在輕松自在的氛圍中,一架手風琴、兩把小提琴、一個低音提琴和一支小號,居然奏出了美妙動聽的流行樂曲。音樂使這個臨時空間充滿了輕松歡愉,過往乘客和演奏者,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心靈溝通了,群情激奮了,音樂在陌生人之間產生了共鳴。曲終,樂手們彬彬有禮地走到聽眾面前低聲說“為了音樂,請付些小費”。
我很幸運,仿佛觀賞了一部現編現演的小小“音樂劇”,這在中國城市中很難見到。在音樂面前人與人之間是如此的平等,即使是索要小費,也顯得如此體面。在巴黎幾個大型交通樞紐中,音樂就以坦誠的方式時刻出現在你的周圍。而這種環境的產生有著深厚的根源:巴黎市民尊重藝術,因為藝術已經成為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盡管我驚嘆巴黎歌劇院那融合了巴洛克和古典式建筑之宏偉,驚嘆夏加爾那幅天頂畫的神來之筆,欣賞歌劇院那豪華的皇家氣派,但是,記憶中印象最深的還是另外一場看似層次并不高的音樂會。
音樂會在一個很不起眼的破舊的音樂廳里舉行。三四百個座位早就坐滿了人,墻上斑剝落離,舞臺上裸露著沒有油漆過的吸音板,所有的設施似乎說明了一切,這是年久失修、看上去像是一個廢棄的音樂廳。
當德彪西的《二十四首前奏曲》響起時,我驚訝了。演奏者是來自日本的一位女學生,琴聲中透出的是一幅幅音樂印象畫,讓人產生無限聯想;下半場演奏的是一位意大利的小伙子,彈的是巴赫、海頓和舒曼的作品,整個音樂廳里觀眾被他們流暢而賦有音樂性的琴聲所吸引,音樂為破舊的音樂廳生輝。
這種形式的音樂會,在法國已經存在了幾十年。音樂會舉辦者組織一批又一批有才華的外國窮學生和一些貧困藝術家,在固定場所演出。而音樂會的組織者往往是大學里的音樂教授,他們有固定的演出場所,但場所都比較簡陋;音樂會有固定的聽眾,幾乎都是非常有鑒賞能力,但經濟收入不高的正宗樂迷。
音樂會不賣門票,通常是電話預訂,在音樂會結束后出門時,每人根據自己的能力或者對演奏者的音樂表現,把錢放在門口的盤子里,從幾個歐元到上百歐元。在法國,這種藝術形式的音樂會幾乎活躍在每個城市中。
站在門口,看著一個個巴黎人臉上露著微笑,自覺將錢放進盤子,突然,腦海中又閃現出“為了音樂,請付些小費”那句話來,這是一句非常悅耳且人性化的妙語。豐富的巴黎又使我想入非非,什么時候,上海也能聽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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