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播報
我聆聽了香港中樂團1月26和27日在國家大劇院的兩場音樂會,演奏確實是非常成功的。興奮之余,寫下了“三十而立,和而不同”這八個字,“三十而立”是指香港中樂團創辦至今整30年,到了成熟的盛期了;“和而不同”是對香港中樂團今后發展的一點期望和想法。
兩場音樂會中聽到的吳大江的《緣》和林樂培的《昆蟲世界》,是最具香港特色的中樂作品。《緣》的四個樂章——“冥”“靈”“承”“空”似有些佛教色彩,然而透過這些標題,音樂卻表現了香港人隨緣適會的生活態度,達觀地面對各種機緣人生哲學,也表現了這位作曲家在香港條件下對生活的哲理思考。《昆蟲世界》是一首構思精巧的兒童民樂作品,形象逼真地描繪了蜜蜂、蜻蜓、春蠶、蝴蝶和各種昆蟲的形象。這兩部作品,前者產生于80年代初,后者創作于70年代末,共同的特點是都采用了一些現代音樂技法,而且用得非常得體,富有創造性。這兩首作品,和林樂培1977年譜寫的中樂敘事詩《秋決》,成為中國作曲家采用現代技法創作民族管弦樂曲的最初的成功嘗試,對后來大陸蓬蓬勃勃的“民樂新潮”起了推動、啟發和引導的作用。加演的一首《射雕英雄傳》,也有著香港音樂的特色——這是中樂與流行音樂的結合,說明了大眾音樂對民族樂隊的深刻影響。我覺得:這也是發展中樂的一條可行的路子。
我想用“不拘一格,開放包容,廣采博取,精益求精”這十六個字,來概括香港中樂團的藝術風格。
上述吳大江的《緣》,林樂培的《秋決》和《昆蟲世界》,都是香港中樂團早年的委約作品。接下來我想對香港中樂團的委約創作說幾句話。香港中樂團的委約創作有四個特點:一是數量多,二是質量高,三是時間長,四是委約面廣。該團的委約創作制度,從1977年樂團一成立就開始了,應該說這是一個具有遠見卓識的舉動,并一直堅持到現在。30年間已經積累了1700余首委約創作、改編的樂曲,這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寶庫,一筆雄厚的、珍貴的民族音樂財富。估計這一千多首作品中,至少有60—70首精品,已經成為全世界華樂團經常演奏的保留節目了,這是為中國民族管弦樂事業作出的巨大貢獻。香港中樂團委約的作曲家,包含面非常廣泛——既有香港作曲家,有大陸、臺灣作曲家,也有海外華人作曲家,甚至也包括了一些外國作曲家——委約外國人創作中國樂隊作品。香港中樂團在委約創作中對大陸作曲家是特別照顧的,而大陸作曲家對于香港中樂團的委約也是特別的努力和認真。許多大陸作曲家的代表作品,就是由香港中樂團委約而創作出來的。
這里我要特別提到杭州的作曲家錢兆熹,他接受香港中樂團的委約譜寫出了許多構思新穎、藝術成熟的民族管弦樂作品,如他的代表作民族交響曲《和》??上谇澳暝诤贾菽瑹o聞地去世了。但他的創作成就,和香港中樂團是分不開的。
我期望香港中樂團三十歲之后能夠做到“和而不同”——更加有意識地追求不同,應該有一個更大的超越。
三十年來,香港中樂團對于民族樂隊的“彭修文模式”是一個發展和擴充,今天為求得民族樂隊的更大進取,面臨的課題是如何突破和超越“彭修文模式”了。
我們原有的“和諧觀”,是三千年來的帝舜所說的“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八種樂器的音響互相協調,不讓這一種壓倒另一種,從而達到神人相和的境界)的傳統和諧觀;后來是“西方和聲優越論”指導下的西方傳統和諧觀;對于大型樂隊來說,還有西方交響樂隊合奏的多聲部合作的和諧觀念。這種和諧觀,今天對于民族樂隊來說完全可以突破,即從和諧與不和諧的沖突、矛盾中探索新的統一,突出今天、中國人新的和諧觀念。
我們先前的“交融觀”即強調“中西交融”。其實相異的文化在相遇之后既可以交融,也可以不交融。在經濟全球化的當今,特別應該重視的是文化的多元并存,重視和保留文化的差別,突出和保存音樂的差異。
過去我們所強調的“民族化”,總帶有一種潛在的狹隘的、排外的含義,暗藏著強烈的文化對抗意識。在中西交匯、華洋雜處的香港,對于民族性的理解應該更加寬泛,以促成東西音樂文化的匯流和合一。
海內外的民族樂隊存在著一種潛意識的“大一統思維”,或者說民族樂隊要規范化到一種標準格式。例如剛才有朋友提到:要將大提琴從民族樂隊中開除出去,建立純民族樂器的大型樂隊。香港中樂團用低音革胡來取代大提琴,這當然很好,但是我們在思維上也應該允許采用大提琴聲部的民族樂隊的存在。大提琴是西洋樂器,但是揚琴原先也是西洋樂器呀,要不要將揚琴也開除出去呢?中華民族的心胸是很博大的,外來的樂器都可以將它民族化,揚琴不已成了典型的民族樂器了嗎?相信小提琴、大提琴也會有一天成為民族樂器的。不要求大一統,也不必追求“標準化”的樂隊編制。允許各種各樣的樂隊編制自由競爭,這樣,路子就寬了。中心和關鍵問題是要拿出充分表現中華民族精神的優秀作品來?!?/p>